“积分票”倒卖难根治背后： OTA平台与黑产的艰难博弈

近日，一起涉及在线旅游销售“积分票”事件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广泛关注，一位网友爆料称，他在同程平台以现金购买的机票实为积分票，无法累计航段和积分，影响到旅客的正常积分需求，并引发消费者对于在线旅游平台信任度的质疑。

这里说的积分票指的是以现金价格正常购票，机票虽可以正常出行，却无法享受航司的积分奖励。同时，有些积分票也存在过被航空公司拒载的问题。

航旅圈注意到，在小红书、抖音、黑猫投诉等平台上，有关机票的投诉一直高居不下，涉及多家OTA平台，像违规里程票、幽灵机票都是用户集中反映的问题，而这些背后，其实反映了寄生在OTA平台身上违规机票代理人的隐秘链条。

截至发稿时，同程称已经对因上述问题影响出行的用户启动了“退一赔三”的先行赔付，同时经过紧急核查，发现个别供应商进行了私下的违规操作。据悉，目前同程已第一时间终止与上述涉事供应商的合作，并在内部启动针对供应商的大规模自查自检，并承诺一旦排查出存在违规行为的供应商，将严格按照相关合作条款追究责任。

但是，在机票代理这个产业链条上，违规操作的存在由来已久，黑产一直未得到有效根除，其根源何在？

平台与票代的黑产博弈

航旅圈通过与多位业内人士沟通了解到，作为第三方预定平台，面对供应商“积分票”、“幽灵票”等违规操作也是苦不堪言。

作为机票预定平台，OTA平台主要与庞大的机票代理商及航空公司官方两部分渠道进行合作，因为长期的行业习惯和传统沉积，在平台上有大量的机票代理商来完成实际出票工作，消费者的订票、退改签等需求，都是由票代来进行最终操作的。

“作为机票预定平台，绝大多数用户的实际出票都是由平台合作的供应商完成，一般的操作路径是平台将用户需求发送给供应商，由供应商完成出票并回填票号至系统，然后平台再推送短信、公众号消息等告知用户。同样，如果遇到客户需要退票或者改签，也是供应商完成最终的退改操作。”一位要求匿名的资深从业者告诉航旅圈。

他进一步强调，一张机票从票代到消费者手中，无论是普通机票还是积分票，作为中间环节的平台，从中获得的收益通常不会有显著差异。也就是说，平台没有进行违规操作的主观驱动力，反而要承担极大的风险，因此各家都对违规票代深恶痛绝。

航旅圈注意到，从民航主管部门到航空公司对于积分票倒卖、违规加价等行为都是严厉打击的，一旦被发现售票违规，将面临各种处罚的可能性。但是高额的利润差价让一些黑票代不惜铤而走险，尤其是背靠一级代理的小票代，更是依靠着这些手段来赚取利润。

目前在线旅游平台上存在大量机票销售代理商，体量庞大，全面监管十分困难。国内最大的在线旅游平台携程就曾向媒体表示过，对于出票量巨大的机票供应商，只能采用抽查的方式进行监管，给了一些供应商可乘之机。

另外，有业内人士透露，还有另一个因素，导致平台在遏制违规机票方面存在有心无力的状况。

“去年开始，包括各家OTA在内的非出票方都无法核验机票具体出票信息了，比如票价、行程、舱位等信息，一旦无法提前核验，就给了票代违规的可趁之机。”他说，这种情况在国际机票身上更加明显，因为境外航司联系困难、平台订单量基数大等问题，几乎是票代黑产的高发地。

平台监管不能100%覆盖以及与出票代理商之间存在信息不对等的技术问题，给了“黑产”和不良供应商可乘之机。这些因素，也都是平台后续可持续运营需要面对和解决的挑战。

“积分票”违规销售为何屡禁不止？

事实上，积分票违规销售并非新鲜事。早在2016年，央视就曾以大篇幅调查报道过消费者在携程网购买到积分票，并在机场被航空公司拒载。

而近年来，在各种二手交易平台、社交媒体上也有不少卖家以“骨折价“销售超低折扣机票，除了一些赤裸裸的诈骗案例，其中不乏通过倒卖“积分票”来获利的行为。几乎每到暑运、春运等高峰期，都会有公安、媒体等机构发布相关预警，提示消费者注意警惕“黑票代”诈骗，不要买到“积分票”给出行带来不便。

航旅圈了解到，关于积分票的来源也是多种多样，包括通过技术盗取用户积分、航司内部员工倒卖以及会员自愿销售等。在2020年，就有多位明星发现自己的航空里程积分被盗用。同年，两名嫌疑人因盗用某艺人30余万航空里程，兑换15张机票，被检察院以盗窃罪批准逮捕。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积分票”违规销售处于年年被曝光、年年有人干的状态里？

关于这个问题，航旅圈通过一些合法依规经营的机票代理商进行了解，其实无非还是利益驱使。低价收购积分，甚至盗取积分，都是以相对低的成本获取机票，再以正常机票价格销售给消费者，赚取的利润远高过正常销售机票。

近十年，随着航空公司“提直降代”政策的实施，以及移动互联的普及，用户与航空公司之间的屏障逐步打破，航空公司对传统票代的依赖性下降，同时，票代佣金收入可以用“暴跌”来形容。

早在2015年，南航就将率先下调机票代理的代理费，佣金由“1%”降为“0%”，这被认为是正式打响国内航空机票代理“零佣金”的第一枪。当年，舆论一致认为航空公司将迎来全面直营的时代，传统吃着3+X佣金、甚至还能赚取价格差的代理商会逐步被取代、退出市场。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航空公司官方销售渠道逐步壮大的同时，传统票代并没有完全退出历史舞台，相反，诸多票代依然以票源广、信息量大、交易流程通畅等优势活跃在市场商。这其中一些为追逐更大利益的不良代理商，就会利用普通消费者和平台、航司之间信息差，形成销售违规机票的“行业黑产”。

那么，既然短时间内航空公司、平台与代理商依然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各方还是应该协作加强监管，比如利用行业协会成立票代黑名单、加强上下游沟通等，最终切实保障消费者合法利益、维护行业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