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晚年一首小诗，一半写美好，一半书怅惘，忆昔抚今，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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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作剑关客，闲游将十年”，乾道六年（1170年）入蜀，淳熙五年（公元1178年）出川，陆游客居川蜀将近十年时光。

“冷官无一事，日日得闲游”，除了南郑前线八个月戎马倥偬的军旅生活，陆游入蜀后并不得意，被投闲置散有志难酬。

“酒徙诗社尽豪英”，让陆游感到欣慰的是，在川蜀不仅结交到了才华横溢的好友，还吃到了可以慰藉失意的万千美食。

以至于出蜀东归二十多年后，古稀之年的陆游，还念念难忘蜀地的友人，和那些风味美食，并写了多首《思蜀》的诗篇。

玉食峨嵋栮，金齑丙穴鱼。
常思晚秋醉，未与故人疏。
白发当归隐，青山可结庐。
梅花消息动，怅望雪消初。——宋 陆游《思蜀》

简译：

峨眉山出产的木耳珍贵又美味，雅安的雅鱼切丝蘸橙皮酱，味道别提有多鲜美。

常常怀念那个晚秋时节，我们开怀畅饮酩酊大醉的样子，心中从未与友人疏远。

多年过去了，而今鬓染霜华，年纪老大，真应该归隐了，可以结庐的青山即可。

梅花初绽，传来春天的消息，面对冰雪初融，心生怅惘，时节更迭，年华似水。

赏析：

这是庆元四年（1198年）的冬天，陆游七十四岁，八年前被朝廷以“嘲咏风月”之名削职罢官，闲居山阴，渔樵耕读。

“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虽然彼时他已是古稀之年，但其驱除鞑虏恢复中原的理想从未泯灭。

每每想起南郑前线铁马秋风的军旅生活，依旧热血沸腾，慷慨激昂，他也常常念起蜀中旧友和那让人口齿噙香的美食。

“思蜀寸心折，归吴双鬓衰”，蜀中八载，陆游已经将那里视为第二故乡，而今回到山阴老家，已是两鬓斑白的老者。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想年轻时未酬壮志，念故地旧友和美味，这念头不经意间就是眉头心上，是想忘也忘不了。

正值寒梅初绽，春意萌动，陆游写下四首《思蜀》，以上分享的是其组诗中的一首，抚今悼昔，情思婉转，动人心弦。

“玉食峨嵋栮，金齑丙穴鱼”，首联写特产，峨眉山的木耳，雅安的雅鱼，这些有着地域标签的特产，想想就很亲切。

“汉嘉栮脯美胜肉”、“下箸峨眉栮脯珍”，“栮脯”即是木耳，陆游喜欢峨眉山的木耳，赞其味道比肉还肥美鲜香。

他念念不忘峨眉木耳，还与一位故友相关，乾道九年（1173）五月，陆游前往乐山，途经眉山时，与高士师伯浑结识。

师伯浑颇有才华，他情操高洁，隐逸不仕，和陆游一样也是一位爱国志士，二人一见如故，结为惺惺相惜的至交好友。

“丙穴鱼”也称雅鱼，是雅安地区特产，少刺多肉，鲜美细嫩，为雅安三绝之一，被称为川菜里鱼鲜类中的上乘食材。

“金齑”指调味品，用金橙切细丝和酱制作而成，在唐宋时期，丙穴鱼主要的吃法就是生鱼片，金齑即是蘸鱼的调料。

乾道九年（1173年）深秋，师伯浑与王志夫、张功父、王季夷、莹上人辈等一众好友，来拜访陆游，相聚十天方去。

有朋自远方来，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宴席上自然少不了峨眉山的木耳，雅安的雅鱼，推杯换盏，诗酒唱和，十分快意。

异乡为客，挚友相伴，温馨美好，往后漫漫余生，每每想起都嘴角上扬，故其有“常思晚秋醉，未与故人疏”的感叹。

“白发当归隐，青山可结庐”，前两联忆昔，颈联抚今，彼时众友蜀中相聚，陆游48岁，而今已74岁，亦是风烛残年。

彼时细雨骑驴入剑门，壮志难酬，而今更是理想难竟，白发萧萧，启用无时，那就找一处青山，临水结庐做个隐士吧。

陆游不甘心只做一个诗人，他文韬武略，胸怀壮志，豪情满怀，可是多年来岁月蹉跎，人生已是迟暮之年，怎不嗟叹。

“梅花消息动，怅望雪消初”，尾联承颈联，梅花初绽，报告春消息，时节更迭，流年似水，却迟迟收不到起复的诏令。

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盼花开，怕雪消，就怕还是失望，八十岁的廉颇尚能等到使者冯唐，自己怎么总是望眼欲穿？

陆游这首小诗，前两联忆昔，美味佳肴，挚友相聚，诗酒唱和，豪情满怀，即便是酩酊大醉，也是极其快意欢乐的时光。

后两联抚今，东归二十载，闲居故里，鬓发萧萧，壮志难酬，好时光就这样蹉跎了，除了言不由衷的归隐，还能怎样呢？

后记：

乾道七年（1171年）十月，朝廷否决《平戎策》，北伐计划失败，王炎回京，幕府解散，陆游从汉中回到成都。

入川后，陆游颇不得志，投闲置散一年后出任蜀州通判，乾道九年（1173年）五月，经虞允文推荐，暂知嘉州。

因缘际遇。赴任途中结识师浑伯，遂引为知己，陆游赞其为品行高尚的高士，愿意与之交往，还为其文集作序。

“眉山汉嘉东西州，估船日日到津头”，陆游与师浑伯友情深厚，虽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但常常乘小舟往来。

陆游离嘉州时，师浑伯在青衣江上置酒为其饯别，岂料此一别竟成永远，四年后，师浑伯病逝，陆游悲痛不已。

奉诏入蜀，山水迢迢，虽然没有实现家国理想，但收获了友谊和美味，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陆游亦倍感珍贵。

“即今卧病寒灯里，欲话当时涕已倾”，那些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忆昔抚今，感慨万千，陆游涕泪交流……

参考资料：

《剑南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