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嫁出去的女儿

作者：杨子

刚刚在丢垃圾的时候，碰到一楼的杨叔叔扛着铝梯子，问他后才知道他闺女前天回来了，“闺女花了两天的时间帮我把家里的窗帘都洗好后再挂好，她不准我们洗窗帘，说我们年纪大了，万一在取窗帘或挂窗帘的时候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就麻烦大了，她帮我们搞完后就回家了、还说过几天再来看我和她妈妈！”杨叔叔一边开心地和我聊着他闺女这两天帮他洗窗帘挂窗帘的事情一边扛着梯子往杂物间走去，我想帮他，他却笑着谢绝说这梯子轻，他扛得动。

在我们村里，如果父母都年过古稀，那么嫁得近的闺女都会常常回家去看看，或者半月一次，次者一月一次，主要就是回家看看父母是否安康，帮父母洗洗涮涮做做家务，忙完了这些又急急忙忙地回到自己家里去，走前告诉父母什么时候再会回来看看他们。于是父母就会告诉左邻右舍的父老乡亲，说自己闺女刚刚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了，衣服被服换洗好了，什么时候又会回来看她们，谈笑间尽是幸福。

这种幸福，在外婆奶奶那一代最为常见！记忆中最深的是我的一个堂姑妈，这个堂姑妈是二爷爷家的六闺女，我们大家都喊她八姑妈，因为她家六个姑娘加上我奶奶家两个姑娘共八个，她排行第八，所以我们这一代都喊她八姑。只是我还没记事之前姑妈们都出嫁了，除了八姑待字闺中。因为二奶奶一连给二爷爷生了六个闺女，所以二爷爷不怎么待见二奶奶和这六个堂姑妈，他什么事也不做，成天端着一个小酒壶，走到哪里喝到哪里。别人劝他找点事做，他说做起来没劲，家里都是些赔钱货，挣得多就赔得多，酒一喝多就冲二奶奶发脾气，说她净给他生些“赔钱货”。如果二奶奶回嘴，二爷爷就借着那点酒疯对二奶奶拳打脚踢。

记得有一次，我看见二爷爷一边打二奶奶一边骂八姑是赔钱货的时候，我特意跑回去告诉奶奶说二爷爷在打二奶奶，还骂八姑是赔钱货。我问奶奶什么是赔钱货，奶奶说那是二爷爷喝多了酒，胡说八道，她得去给二爷爷说道说道。后来奶奶还真的去找二爷爷说道去了。经奶奶一说道，二爷爷就消停几天。

奶奶在我们这个家族有着非常高的地位，爷爷对她更是稀罕得不得了。我是从来没有听见过爷爷在奶奶面前大声说过话的，我估摸着这原因可能就是奶奶接连给爷爷生了六个儿子，外加两个姑妈。后来二奶奶总算给二爷爷生了个宝贝儿子，我们喊他七叔。七叔从小就被二爷爷当做宝贝，他走到哪里准把七叔带到哪里，有好吃好喝的先让七叔吃个够，剩下的才有八姑的份。而且什么事都不用他去做，可是八姑一天到晚都有做不完的事。

因为七叔的出生，二奶奶和八姑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尽管也时常会听见二爷爷说八姑是赔钱货，但他再也不打二奶奶了。再后来八姑也出嫁了，只是几乎没什么嫁妆，听我奶奶说前面出嫁的五个堂姑妈都没有什么嫁妆。出嫁后的姑妈们，都会隔上那么些日子就回来看看，她们都会带点东西回来，特别是二奶奶家的六个姑妈，只要二奶奶家的姑妈一回，二奶奶准会带上她闺女带回的东西来到奶奶家送点给奶奶尝一下。告诉奶奶这次是第几的姑娘回来了，这时二奶奶就会和奶奶说：“以前死老头（二爷爷）老是说她们是赔钱货，现在吃的用的哪个不是这些赔钱货带回来的，他宝贝儿子为我们老两口做过什么？”有时候说到七叔，二奶奶就会长气短叹，这也不能怪二奶奶叹气，说实在的，村里人也看不惯他，那就是和二爷爷一样的品性，好吃懒做，有时候甚至把姑妈们给二奶奶的食品也拿回去自己吃了。

后来二爷爷和二奶奶越来越老，老到需要照顾了，七叔也不管，说有六个姐姐，一个管一天就去了六天。因此二奶奶和二爷爷的晚年生活都靠六个姑妈在照顾着，我曾多次听见二奶奶跟二爷爷说：“你看看你以前常常说闺女们都是赔钱货，对她们刻薄得要死，现在不是这些赔钱货在管着我们老两口吗？”每次二奶奶唠叨完后，二爷爷都默不作声，也许是觉得自己以前愧对了自己的六个闺女，也许是老了没力气和二奶奶争个输赢。

八姑妈嫁得近，家里条件又好，在二爷爷和二奶奶需要照顾的时候，三天两天就往娘家跑，她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常常出现在村头的古井边！（那口古井有三个池子，地势最高的那口是乡亲吃喝用的水，稍微地势低一点的是乡亲们用来清洗衣物的，地势最低那口是用r来初次洗衣服的。）就着那干净的井水帮着她的父母，我的二奶奶二爷爷洗洗涮涮。她成了古井旁一道百看不厌的风景。再后来二奶奶和二爷爷百年的事也是六个堂姑妈操办的，八姑出的钱最多，她说各尽各的孝，因此没有攀比其他姊妹。七叔啥也没出，还说他有六个姐姐，这事也轮不到他，我们村里老老少少都说他丢尽了大伙的脸。经过二爷爷和二奶奶家的事情之后，村里再也没有人说闺女是赔钱货了，相反还说生男生女一个样！

现在我也出嫁了，出嫁之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一个女人出嫁后对娘家的那份心里感受，毕竟自己是在娘家长大成人的，那份养育之恩无论如何也是难以割舍的。现在我才真正的理解，二爷爷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而他的那些女儿们仍然心里装着娘家的父母。原来是嫁出去的女儿，都有一棵牵挂父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