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中国黑道第一人——杜月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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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混迹十里洋场

一、失去双亲的“小瘪三”

1902年(清光绪二十八年)春天,上海浦东正是江南三月、莺飞草长的时节,到处柳绿桃红,蜂飞蝶舞,一派迷乱人眼的景象。一个细高的少年,在一个清早走出了高桥镇,向上海县城进发。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蟠蟠,两眼流泪的小脚老太。

这少年,便是杜月笙。小脚老太,是他慈爱的老外婆。

这一年,杜月笙15岁,身上穿着粗布裤褂,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极少的钱。

出了高桥镇,走过庆宁,祖孙二人不知不觉来到八字桥。此时,他们已走出十里多地,老外婆实在走不动了。

“外婆,你回去吧。”杜月笙硬咽着说。“我不放心呀!”外婆放声大哭起来。杜月笙也哭了,哭声嘹亮。

“外婆,高桥镇上的人都看不起我,说我是小瘪三,不能成人。这回去上海,我一定要捞下世界,然后风风光光地回来,让他们眼睛红得滴血。”

说完,他猛地跪倒在外婆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双手扶定老外婆,凝视很久,说:“外婆,多保重!”

说完,他一抹眼泪,飞快向前走去。老外婆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

他,直到看不见人影。这其间,杜月笙一直没有回头。

“这孩子,到底会怎么样呢?”老外婆自语着往回走。她心里实在没有底。许多年后,当杜月笙无限风光地回到高桥镇时,这位老外婆却没能看到。此次一别,和外孙子竟是永诀。

杜月笙穿过洋泾镇,一路不停,近午时分,来到了浊流滚滚的黄浦江边。在摆渡的小码头,他默默地随着众人上了木船。

木船在江上摇着,杜月笙缩在渡船的一角,望着滔滔的江水,心中一半惊喜,一半恐惧。欢喜的是他走出了那个都拿他不当人待的高桥镇,从此将置身于一个新天地,恐惧的是这个新天地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它能容纳自己吗?

此时的上海,只是一座方圆十里的小城,属松江府管辖。这座小城城墙高一丈四五,残破缺裂,苍苔斑驳,城外有一条护城壕。壕外就是租界。后来,护城壕被填平,成为华界和租界间的分界路。

当时,高楼大厦还不曾开始兴建,外滩的外白渡桥,只是一座平桥,后来成为热闹纷繁的跑马厅,泥城桥北,一片芦蒿,荒草蔓蔓。

杜月笙在外滩下了船,折往西走,转过一个弯,就到了十六铺。十六铺是上海水陆交通的要冲,从外滩直到大东门,沿着黄浦江建有太古、怡和、招商、宁绍等轮船公司的码头。这里北上津沽,南下宁绍、港粤,西航长江各埠,十分繁忙。另外,往来中国的外国船只,也有不少在此泊岸。因此,十六铺一带人口密集,店铺客栈麟次栉比,每天从早到晚,从夜到明,都热闹纷繁。

杜月笙这个乡下的穷小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世界,两只眼睛不眨也看不过来。他随着人流缓缓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何处,直到看见一家连着一家的水果行,他才想起,自己来此,是投鸿元盛水果店的。

停住脚,向街边的水果行打听了两次,人家把他指到了鸿元盛。这是一家并不大的店面,老板姓陆,看了荐书,缓缓地问:“你以前在家是干什么?”

“我……”杜月笙看看老板,说,“没干什么。”

“那你就简单地说说你以前的生活吧。”老板想详细地了解了解他。

老板的话,又把杜月笙带回了高桥镇,带回了那苦难而不幸的已缓缓流逝的岁月。

1888年8月22日(清光绪十四年七月十五日),他出生在上海浦东高桥镇。这一天恰巧是农历七月十五,旧时称作中元节,传说是鬼的生日。他的父亲便为他取名为“月生”。许多年后,他飞黄腾达了,章太炎为他改名为镛,号月笙。

杜月笙的父亲叫杜文卿,和兄长一起住在杜家祖宅里。这是一幢矮小的平房,中间是一间堂屋,两侧各有卧室两间,杜氏兄弟一家住一半,各立门户。屋后,有一座小小的园子,种着果树和花草,所以高桥镇的人都称此为杜家花园。

杜月笙来到这个世间时,杜文卿还远在上海的杨树浦。他和朋友合开了一个米店,常年在那里忙碌。妻子朱氏在家里,靠杜文卿赚到的钱糊口度日。

高桥镇,旧名天灯下,又称天灯头,位于上海县城东北36里处。由于一条黄浦江将上海县横剖为二:江东的地区叫浦东,江西的地区叫浦西,因此,杜月笙以后素称自己为浦东人。当时的浦东,是地地道道的穷乡僻壤。当然,现在那里已经是闻名世界的经济开发区了。

此时,正是鸦片战争过后,中国正在逐步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继1842年(南京条约)上海被辟为通商口岸后,1846年,又在这里划出英租界,开中国有租界之先河。1848年,又划出美租界;1849年和1861年,又两度划出法租界。

随着外国势力的不断侵入,上海小商人在沉重压力下苟延残喘,仿徨失措,宣告破产倒闭的时有所闻。杜文卿和朋友合伙所开的米店,规模极小,不断遭受外国米行的冲击,尤如一叶扁舟,风雨飘摇,时有倾覆的危险。

从杜月笙出生的那一年起,上海地区年年天灾人祸,疫病大作。1889年7月,上海时疫蔓延,城乡死者无数。

8月24日起,大雨不止,连续下了45天,各仓库中的稻米棉花大量霉烂,衣食骤缺,饥荒遍地。

朱氏在高桥镇无以为食,只好抱着刚过周岁的杜月笙,步行几十里,到杨树浦投奔开米店的丈夫。

可是,杜文卿的米店里,情形更糟。原先店中存米,早已卖了出去,由于米价一日数涨,得到的钱已无法再去进货。每天从这些货款中支出部分去买米,眼看货款就要完了。妻子和儿子此时来到,又多了两张嘴,杜文卿更加忧愁。

眼看着开米店的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朱氏和丈夫商议,要进纱厂做工。当时,杨树浦有好几家纱厂,很多女子在里面做工。

“你太瘦了,哪能做了那活?”“这活还能比乡下的重?”

两人争论了几天,朱氏最后终于进了纱厂做起了工。

1890年夏天,上海又流行起了霍乱,绝大多数的患者碎不及救,马路上,沟渠中,不时可以见到倒毙的路人。

霍乱的灾难没有降临到杜家,但朱氏在这极端恐怖的岁月中又生下了一个女儿。产后,她由于极度的衰弱而死亡。

杜文卿悲痛万分,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守着妻子的尸体,号陶大哭。

在亲友们的帮助下,杜文卿倾其所有,为妻子买了一口白皮棺材,然后殓下妻子,雇人抬回高桥镇。

回到镇上,杜文卿再也无法埋葬妻子,他只好把朱氏的灵柩,放在离家不远的一条田埂上。他自己一面哭着,一面取来一束束的稻草,把那白皮棺材遮盖起来。

朱氏的死,使杜文卿一下子老了十岁。世道艰难,他觉得生不如死。可是,他抛不下一对失去母亲的小儿女。他把杜月笙和他的妹妹一同抱回杨树浦,三人相依为命。

实在太艰难了,又要挣口饭吃,又要照着孩子,他终于无法支撑,只好忍痛割爱,把女儿送给了别人。

许多年后,杜月笙历尽沧桑,成为名闻全国的大阔佬后,曾千方百计寻找这位胞妹,以图兄妹团圆。他幼小的心灵中所记下的就是,妹妹当年是送给一位姓黄的宁波商人的。由于他高价悬赏,经常有人报告假消息,甚至冒充其妹。一直到1951年他病逝香港时,他也一直未能找到这位胞妹。也许,她早已夭折了。

送走女儿后,杜文卿继续开米店。此时,他和一位姓张的女人相遇。于是,杜月笙又有了一位继母。

这位继母倒也贤惠,视杜月笙如己出。家境虽然贫穷如故,可偎依在张氏身旁的这段时光,仍然还是杜月笙童年时期的最幸福快乐的有限时光。

但是,不幸接着又来临了。

1892年,杜月笙5岁。这一年秋天,上海一带大早,居民纷纷外逃就食。杜氏一家三口,困守杨树浦。腊月初九这日,天降大雪,气温陡降,杜文卿突然染病,尚不及医治,便一命呜呼了。

沉默寡言的张氏,此时无比坚强。她一边照料着杜月笙,一边设法为杜文卿备就衣衾棺木。母子俩一身孝服,哭着扶柩还乡。

和杜月笙母亲死时一样,张氏也无法埋葬杜文卿。她带着杜月笙,把杜文卿的棺材放在朱氏的旁边,然后也用稻草覆盖。

这两口棺材在那条田埂上放置了许多年。数年后,不知为何,两口棺材之间,长出了一棵黄杨树,枝繁叶茂,盖住了那两口棺材。杜月笙发迹后,一心想选择一处好穴,为他的父母落葬。可是,请了几位风水先生,竟然都异口同声地说:

“老先生和老夫人浮着的那块地方,正好是一处寅葬卯发的血地,只可浮葬,不能人土,因为一旦人土,风水便将破坏无余。尤其是那一棵黄杨树,更是杜门子孙后代荣枝的根源,动也动不得。”

杜月笙本是个迷信风水的人,一听这话,便不再去动父母的棺材,任其继续遭受风吹雨打。直到杜月笙在高桥镇前无古人地建起杜氏宗祠后,也没有把这两具灵枢下葬。

张氏带着杜月笙草草浮厝了杜文卿的灵柩后不久,又回到了杨树浦,自立门户,继续开杜文卿遗留下的米店,以资度日。

1893年,杜月笙6岁,张氏又勒了勒裤带,让他进了一家私塾,启蒙读书。

这一年三月,刮了一场巨大的西北风,风中夹着冰雹,大者如拳,小者如豆,使上海周围的麦苗损伤严重。

1894年,中日甲午战起,中国战败,半封建半殖民地的进程进一步加剧。张氏所苦苦撑着的米店,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只好关门停业。她带着7岁的杜月笙又回到了高桥镇。

杜氏老宅还在那里,只是更加破败了,但无论如何,容身还是可以的。不过,生活费用全无着落。

张氏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起早贪黑为人洗衣服,赚几文钱,聊以度日。

境遇尽管如此艰苦,张氏还是节衣缩食,每月拿出5角钱,送杜月笙到另一家私塾读书。一连读了三个月,到第四个月月初开始必须缴费时,张氏实在拿不出钱来,她抱着杜月笙痛哭了一夜。

第二天,杜月笙只好辍学。

杜月笙在杨树浦读了两个月私塾,在高桥镇又读了三个月私塾,加起来,共是五个月。所以,后来他对人们谈起,总是说小时候只读过五个月的书。

厄运接着又来了,第二年,即1895年,爱杜月笙如同己出的继母张氏又失踪了,没有人能够知道她去了哪里。

继母神秘失踪,杜月笙不但无人照料,而且连饭都没有吃的。住在杜氏老宅另一边的是堂兄杜金龙,他是学徒出身,整年在上海滩上做生意,一年难得回家几次。堂嫂一人带着几个孩子,日子本身缺米少盐,根本不愿照顾杜月笙。

杜月笙饿极了,只好哭哭啼啼,找到了外婆家。

外婆是他的生母朱氏的母亲,对这个孤苦伶仃、饥寒交迫的外孙自然十分疼爱。

杜月笙暂时安定下来。

很快,杜月笙长到13岁了。此时,他结交上了一帮朋友。

那是一群游手好闲的少年,被镇上大人视为野孩子。他们有的偷,有的摸,有的赌。在他们的带领下,杜月笙开始从杜氏老宅中“拿”出那些破烂的家什去当。破布烂棉花,锅灶碗筷,瓶瓶罐罐,只要能当钱的,他都“拿”。

就在这一年,杜月笙明白,自己将来肯定能成为“人上人”,享受荣华富贵的。

那是他用家里的一杆秤一次当了15枚铜板之后。

那天,他钻进了高桥镇上的一个赌棚里,和别人押宝。他的手气在这一刻特好,旗开得胜,三次一押便赢得了75枚铜板。在他一生中,这是一次了不起的大胜利。他拿出30枚铜板,在当地一家不算太小的饭馆里要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狂饮豪嚼之际,杜月笙的幼小的心灵里有了一大发现:“一本”可以“万利”,若是手段高明,整日坐着不动,照样可以日进金,夜进银。他看了看饭店里那些如他一样狂饮的人想:这里面如此阔绰的人肯定都是发了外财的,我应该也像他们一样,发外财。

酒足饭饱后,杜月笙又赶回赌场。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一回他的手气一下又变坏了。几次押下来,不但赢来的45枚铜板输掉了,连原来的15枚本钱也统统付之东流。

押宝的人依旧吃三喝四,赌徒们依旧眼睁得溜圆盯着宝盒子,谁也没有再去注意他这个矮小的少年。他缩在赌场的人缝中,睁着明亮的双眼看着钱从人们的手中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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