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8日,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开国元勋周恩来总理在北京逝世。
工作人员整理衣物的时候,在他贴身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一张40年前的照片,照片背面上周总理亲笔写着:“崂山遇险,仅存四人”,八个大字
周总理一生中,曾多次遭遇凶险,尤其是1937年的那一次,可以说是最让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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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和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逼迫蒋介石抗日,从而爆发了震惊世界的“西安事变”。
“西安事变”发生后,在张学良和杨虎城的邀请下,中共中央派出周恩来、叶剑英、秦邦宪率领代表团从延安赴西安,参与西安事变的妥善解决。
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停止了国民党蒋介石坚持的十年内战,促使了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全国抗战的新局面。
然而,国民党顽固派当时并不甘心,他们仍在千方百计地破坏国共合作,破坏团结抗战,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1937年4月24日,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周恩来,受中共中央指示,于4月25日前往西安,负责营建八路军驻西安的办事处。
为保证周恩来此行的绝对安全,中央保密部门做了严密周详的安排。这次行动有着绝高的保密性,除了周总理等领导人之外,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次活动的具体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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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上午,周恩来、张云逸副总参谋长还有随行的警卫人员乘坐卡车出发西安。
山路坑坑洼洼,极不平坦,同志们坐在车上,一路上颠簸不停,但是他们却激情满怀,有说有笑,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车的摇晃。
其中一位陈友才同志,坐在紧靠驾驶室的车厢前方,机灵的目光四面搜索,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今年27岁,特别机智,而且处事不惊,随周恩来长征到达陕北后,又随周恩来去过西安,对西安的情况十分熟悉。
出发前,遵照周恩来的指示,他向同志们介绍了国民党统治区的情况,要大家提高警惕,不要因为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而麻痹大意,并具体地布置了警卫工作,交待了注意事项。
一会儿卡车便穿过我军驻地三十里铺,转了个弯,沿着盘山公路,驶向森林密布的崂山。
这时一位同志问陈友才:“陈参谋长,你头戴礼帽,脖子上系着领带,还穿着呢子制服,脚上又登长统马靴,是不是在向周副主席学习呢?”
陈友才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在学习,可也不全是。我是在学习周副主席的思想、品德、精神、风格,和穿着打扮,甚至连他的名片我都带着呢。”说话间,他便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张周恩来的名片,让大家看,又接着说道:“这照片另有用场”。
警卫员们好奇地问道:“什么用场?”
陈友才却卖起关子来,笑而不语。
很快汽车进入了崂山北麓,崂山距离延安大约25公里,这里地势险要,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其实不光是人少,连鸟儿都很少,也因此这里成为了土匪经常出没的地方,专门抢劫过路的商客。
当司机开车转过峡谷,刚爬坡上山时,突然,前边传来“叭”的一声。陈友才警惕地问:“什么响声?”警卫员刘九洲说:“好像是鞭子响。”
另外一位同志说:“不对,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放牛羊,怎么会有鞭子声?”话音还没落,枪声再次响起,紧接着子弹便劈头盖脑地袭来。
当即就有同志中弹负伤,甚至有战士中弹身亡。就这样,一场残酷的战斗,在这险山狭路上展开了。
大家赶紧拿起手中的枪,四面环视,但是除了浓密的树林,看不见敌人的任何踪迹。敌暗我明,敌人隐蔽在山崖丛林之中,我们乘车在路上,目标太大,无法隐蔽,处境十分不利。
周恩来冷静地说道,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离开这里,随即指挥司机加大油门,冲过去,摆脱敌人。然而,狡猾的敌人,随后就用排子枪射向司机,司机身中数弹,流血不止。
但他不顾一切,为了革命战士,咬紧牙关,睁大眼睛,拼命地开车往前冲,可是子弹不断地打过来,司机最终还是倒下了。看到这种情况,周恩来临危不乱,准备亲自驾车继续往前开,可恶的敌人又朝着车轮子打过来,卡车彻底不能动了。
霎时间,周恩来推开车门,迅速跳出驾驶室,伏在前车轮胎后,沉着、镇定地观察敌情,指挥战斗。
张云逸指挥陈友才和几名战士赶紧下车保护周恩来,并命令其他战士分组抗击敌人。战士们奋勇杀敌,各自为战,面对敌人的射击、冲杀,毫不畏惧。
因为不能准确知道敌人的位置,我方战士作战十分被动,导致好几位战士不是受伤就是牺牲。陈友才的腿上也中了敌人的子弹,血流不止。但是他顾不上包扎,强忍疼痛仍然下车掩护周恩来。
在保护周恩来的时候,他摸清了敌人的布局和火力方向,发现右侧没有敌人,连忙命令警卫员掩护周恩来向右方树林里撤退。自己则在这里为他们打掩护。
这时候,隐蔽在丛林中的敌人,看见车箱前站着一位身穿西服,头戴礼帽,脚穿长统马靴的人,在观察敌情,指挥战斗,便断定他就是周恩来。
于是,长枪、短枪和机关枪,一齐向陈友才射去。
密集的子弹,从前面、后面和左面射来,陈友才再次身中数枪,满身鲜血,这时候他知道自己肯定凶多吉少。但他不仅不害怕,竟还有些高兴。
因为他发现,刚才射向周恩来、张云逸,和战友们的子弹,此刻却集中一起,全部向自己射来。
他瞬间明白了:敌人攻击的目标是周恩来,而此刻只有自己,才能够代替周恩来,才能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保住周恩来,从而减少党的巨大损失,减少国家和民族的巨大损失。
于是陈友才利用车头、车帮做掩护,指挥战斗。他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下,举枪射击,把敌人的火力,几乎全吸引到自己身边来,从而掩护周恩来。
他暴露自己,吸引敌人,并指挥在附近的副队长陈国桥等警卫战士坚持战斗,顶住敌人。终于为战友们的撤退赢得了时间。周恩来、张云逸等人成功突围,粉碎了敌人妄图杀害中共代表、破坏国共合作的阴谋。
然而敌众我寡,兵力悬殊实在太大,敌人最终还是扑上来了。陈友才再次中弹,这次他没能站起来,永远地倒下了,但是他无悔,因为他知道敌人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做周恩来。
这边陈国桥还在带领战士,利用公路边的土堆作掩护与敌人奋力搏斗。
看见陈友才的牺牲,陈国桥边射击边大声喊道:“同志们,向陈友才同志学习,努力顶住敌人!”可是敌人居高临下,地理位置优越,并且人多势众,攻势很猛,越来越逼近他们了………
正奋力射击敌人的陈国桥呼叫班长邓庭荣,却不见应声,回头一看邓庭荣也牺牲了。这位红军长征路过四川时主动要求参军的四川籍战士,默默地倒在了血泊里。
陈国桥又赶紧呼叫副班长王开明。王开明忍着巨痛大声回应,因为他的双腿已被敌人打断,鲜血淋漓,无法动弹。
但他不呻吟,不流泪,双手依然急切地拧开手榴弹盖,取出拉火线,对陈国桥说:“副队长,让他们来吧,铁馒头给他们都准备好啦!”
陈国桥望着这位平时幽默、乐观、爱开玩笑的战士,望着他那面对死亡镇定自若的神态,立刻确定了最后的战斗方案。
很显然,强敌近前,牺牲难免,可是,怎样以最小的代价拖住敌人,争取更多的时间,掩护周副主席等中央首长。
作为一个指挥员,应该临危不惧,选择最佳的方案。陈国桥抬起头来,扫视了正在土堆下阻击的战士们,见战士曹鸿都和小温、小向都在坚持战斗,便命令他们立即沿沟渠撤退。
曹鸿都用陕北口音哭着说:“副队长,要走咱们一起走,要打咱们一块打,我不能先走!"陈国桥说:“快,这是命令!”
在这生死关头,曹鸿都这位陕北农民的儿子,怎忍心抛开战友呢?他坚持不肯撤退:“不行,我不撤,你们先走……”
敌人逼近,情势十分危急。陈国桥不容分说,一把抓住小曹的衣领,拉过来,推下坡,命令道:“快,快去保卫周副主席!”
陈国桥爬到一位已经牺牲的战友身边,取下他那尚未用完的手榴弹,揭开保险盖,取出拉火线,套在手指上,对王开明说:“别急,等敌人近了,给他们多尝几颗!”
这时候,一群敌人围攻过来,陈国桥和王开明同时甩出了几颗手榴弹,炸死了好几个人。然而,与此同时,几串罪恶的子弹迎面扫来,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残暴的敌人,龇牙咧嘴地冲到了大卡车旁,上车搜查。当他们从陈友才的衣袋里搜出写有“周恩来”名字的名片时,狠狠地往陈友才的遗体上连捅二十多刀,他们以为伏击周恩来的阴谋已经得逞,便呼啸而去。
驻守在附近山头的红军通讯班听到枪声后,立即向上级领导报告,中央警卫团团长黄森得到消息后,立即部署,准备前去查出情况。
与此同时,毛主席等人也收到消息,十分揪心。他极其严肃地对黄霖说道:“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把周副主席救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 黄霖说罢,带着一百多位战士,迅速赶往崂山方向。
行进途中,黄霖突然发现前方有几个人,定眼一看,原来是周副主席和张云逸、孔石泉、曹鸿都等同志,顿时兴奋不已,并快马加鞭的赶到他们跟前。
黄霖说:要护送周副主席回延安。周总理则坚持要同部队前去支援,结果发现战士们几乎全部牺牲。
3
对于周恩来的遇险,中共中央极为重视,并下令一定要彻查此事。这个案件交给了谢滋群来处理。
谢滋群,1916年生于江西省兴国县秀水村。1930年参加红军,同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广州警备区保卫局局长,红一军团保卫局侦察科长等。他侦破过许多疑案,大案,难案,深受中央领导的信任。
后来长征中,他得了重病,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十分虚弱,连路都走不了。有同志提出让谢滋群,暂且在老乡家养身体。
但是当时任红一军保卫局局长罗瑞卿,坚决不同意,他说:“谢滋群是我们的“宝贝”,不能走就用担架抬”,后来他的身体慢慢好转了。罗瑞卿看人非常准,谢滋群果然是个“宝贝”。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因为对延安的情况还不十分了解,就暂时把中央和红军总部设在保安。后来中央领导派谢滋群前往延安侦察,经过多方面的侦察,他发现延安并没有国民党的部队,可以进驻,1937年1月,中共中央领导机关顺利从保安迁到延安。
部队的人都知道谢滋群是一个侦探高手,所以这次侦察周恩来在崂山离奇遇险的案子也非他不可。
谢滋群义不容辞,他马上召开会议,讨论侦查计划。
他们最初怀疑对象是张国焘,张国焘之前是红四军著名的战将,后叛逃投敌。事件的发生地方正好是在原红四军控制的区域内。于是中央警卫团连夜将张国焘包围起来。后来经过多方面的审问和调查,张滋群排除了对他的怀疑。
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呢?谢滋群绞尽脑汁。后来他派人秘密潜入案发地附近的一个村庄,想要了解当时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后来谢滋群从当地老百姓的口中,得知有一个名叫李老汉的,可能知道线索。总算有点眉目了,于是他便第一时间赶到李老汉家询问。
可李老汉胆小怕事,性格懦弱,担心日后会遭到报复。无论谢滋群怎样问,他始终默不作声。但是,放弃从来不是谢滋群的风格,他想尽各种办法,包括,发动当地干部和群众做李老汉的思想工作,亲自帮他耕地等等。
渐渐的谢滋群的真诚打动了李老汉,他终于开口说出他所看到的一切。
原来那天,李老汉刚好在山上砍柴,事件的经过他看得一清二楚,并且还认出来一个人 。
根据李老汉给的信息,谢滋群马上安排两位侦查员化装成卖货郎,到金盆湾一带,侦察情况。最后得出结论:作案者很可能是当地土匪。
可是土匪为什么会袭击中共中央的车队,又是谁给土匪提供了周恩来一行的准确出行时间和路线呢?
这一连串的疑问困扰着侦查组的人,他们决定要先把泄露信息的人找出来,这是案件的关键因素。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谢滋群废寝忘食,最终想到两个办法:一是知道周恩来此行的人不多,在这些人中排查。二是派人打入土匪内部,从中获取情报。
谢滋群把重点放在了第二个办法上,他深知这个办法虽然危险,但极其管用,而且很有可能直接找到幕后的指使者。
于是,他精挑细选了一名机智勇敢的侦查员,乔装打扮成在外地被打散的土匪,安排其打入土匪内部,并取得他们的信任。这位侦查员果然机灵,很快就了解到泄露周恩来等人出行消息的是一个名叫“冯长斗”的人,此人是土匪头子李青伍在延安,安插的一个坐探。
于是谢滋群立刻下令逮捕冯长斗,并连夜对其审讯。刚开始,冯长斗一副无赖的样子,概不承认,但是谢滋群有的是方法,不一会儿他便乖乖的交代了事情的经过。案件终于水落石出。
4
原来,在中共中央迁往延安前,延安南部的黄龙山上就有着一群土匪,大概有200余人。他们占山为王,经常在金盆湾,临阵等一带,抢劫过往商客。
1934年8月,红泉县革命委员会在临镇成立后,红军将这群土匪瓦解,并将其改编为红泉县突击队,守卫金盆湾。
可是后来,国民党为了拉拢这股势力,便派两名特务,潜入这个突击队,并在里面搅乱,等时机成熟了,便鼓动李青伍策反,并令其打死队长李青云,将这群人重新拉到黄龙山上,让其为国民党效力。
此后,以李青伍为首的这群土匪,开始为所欲为,抢地盘,残害当地老百姓,好事不做,坏事做尽。甚至暗杀红军,打探红军内部消息。
据卧底侦查员说,这群土匪阴险狡猾,凶残贪婪。表面上就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土匪,然而实际上在他们内部却又两股明暗势力,明一股是以李青伍等人为首,他们参加了“哥老会”,暗的一股则是以姬延寿为首,直接听命于国民党。
1937年4月,土匪接到国民党的指示,打探中共中央的动向。于是他们派了两名土匪到延安刺探情报,来到延安后,与潜伏在延安的冯长斗汇合,经过5天的秘密打探,得到了周恩来将于4月25日去西安的情报。
他们如获珍宝,连夜赶回匪巢,报告给李青伍。李青伍觉得,如果能借此机会杀了周恩来,不仅能给红军沉重的打击,又能扬名国军,可谓是两全其美。
于是,李青伍在4月24日和姬延寿等人,密谋暗杀计划。为了防止消息走漏风声,他们对外只称是去崂山抢劫过路商客。当天晚上,李青伍带领190多个匪徒,秘密行动,在25日清晨,来到了崂山。
李青伍将匪徒分成5组,分别埋伏在崂山的三个山头和坝梁两侧,又派5个匪徒在山上放哨观察情况,一旦发现汽车,就马上挥旗示意。全体匪徒以李青伍开枪为号。当周恩来一行的车队刚行至崂山时,他们的行动便开始了。
此时的李老汉正在附近砍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一声枪响,胆小的他赶紧躲起来,并俏俏的退到山下。当时的他一直以为土匪们是在抢劫商客。事后才知道竟然是要谋害周恩来。
事情到现在已全部查明,谢滋群决定立刻彻底地消灭这群土匪。在征得上级同意后 ,很快全面展开剿匪行动。
没过多久李青伍、姬延寿、冯长斗等匪徒皆被枪决,可谓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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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旬,中共中央在延安,为这几位牺牲的战士,举行了追悼大会,烈士们的遗体被安葬在延安宝塔山腰处。3万多军民献上白花向烈士们致哀,此时周恩来在别处,因为太忙脱不开身,他特意托人代表自己给这几位烈士献上白花。
1970年6月22日邓颖超回到延安,她回忆起周恩来崂山遇险,十分沉重地说:“陈友才同志代替周恩来同志牺牲了,这个人是个好同志,我们现在想起他,依然十分难过,我们是常常记得他的。”
1973年6月9日,周恩来陪同外宾刚到延安,他就问起陈友才的陵慕在什么地方?听说因年久没有保存下来,周恩来便指示延安地委的同志好好找一找。
他沉痛地说:“陈友才同志死的很英勇,他是我们的榜样,是英雄。”对这次崂山遇险中殉难的烈士,周恩来经常怀念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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