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长征：光照后人王铁成

古汉语中，“总理”一词大至一国，小至一家。新中国成立后，“总理”一词因为和伟人周恩来联系在一起，不仅是公众熟悉的国务院最高官职，而且成为“人民总理爱人民，人民总理人民爱”的专属尊称。

总理艺术形象首现电影

第一个想扮演周总理的是电影表演艺术家赵丹。赵丹与周恩来相识于1937年，“七七事变”后，赵丹积极投身到抗日救亡的洪流中，参加了《保卫卢沟桥》的公演。不久后，赵丹来到武汉，见到了时任国民政府军委会政治部副主任的周恩来，两人一见如故。周恩来常对人说：“我和阿丹是老朋友了！”赵丹也发自肺腑地说：“我一生最敬佩的人是周恩来！”。1976年，周恩来去世后，赵丹悲痛不已，他最大的愿望是在银幕上扮演周总理，让周总理的光辉形象在电影中复活、永生。1978年，准备已久的赵丹将在电影《大河奔流》里扮演周总理，但在电影正式开拍前，赵丹被撤换下来。据说是某大领导认为，赵丹太有名，如果让他演周恩来，观众只认得赵丹，这会影响影片的政治效果。1980年，享年65岁的赵丹虽然带着遗憾离世，却成就了一位后来被誉为“最神似周总理”的演员，他叫王铁成。

王铁成原名王铁城，1936年8月出生于北京市，母亲是旗人，父亲是天津的富商。他从小喜欢京剧，12岁时便拜师“四大须生”之一的奚啸伯为师学习戏曲表演。他还借着收音机学马三立的相声、骆玉笙的京韵大鼓。扎实的曲艺功底，让他得以考入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深造，在1961年毕业后，分配到中国儿童艺术剧院，却跑了十几年的龙套。

《大河奔流》深入人心

1976年1月8日，深受人民爱戴的周恩来总理逝世，十里长街送总理，王铁成亦是其中一员。怀着对总理的无限哀思以及敏锐的艺术嗅觉，他自那时起便坚信总理的真实形象，有朝一日一定会出现在舞台上。1977年，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剧本《转折》出炉，王铁成向导演毛遂自荐，出演剧中长征时期的周恩来形象。定妆时，他向化妆师提出从额头比例到嘴唇厚薄，各个角度的效果该怎么呈现等二十多条建议。演出当天，他的精湛演技征服了观众，十四分钟的表演竟然获得了十七次热烈的掌声，演出的成功，使王铁成在演艺界崭露头角，在全国名声大噪。不久，他又在话剧《报童》中再度饰演共合作时期的周恩来形象，该剧在当时产生了广泛影响，并得到了周总理夫人邓颖超的充分肯定。对于王铁成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个人的演艺转折，更承载着无数观众对已故总理的深深怀念。这对他而言，是一场命运的挑战，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深知，只有完美的呈现，才能让总理的形象得以延续，让观众的心灵得到慰藉。1978年，他取代赵丹，出演电影《大河奔流》，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电影中第一次出现周恩来总理的光辉形象，大获成功。

《周恩来》再现伟人

自此王铁成在银幕上与周恩来总理结下了不解之缘，主演了《李四光》《西安事变》《风雨下钟山》《周恩来：伟大的朋友》《李知凡太太》等影片。在拍摄《周恩来》期间遭遇严重车祸，但他坚韧不拔，稍作休息就带伤返回剧组，这种敬业精神令人动容。他甚至将这次车祸称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因为在即将拍摄的总理晚年戏份中，周恩来的身材，正是病痛折磨下极为削瘦清癯的状态，原本王铁成还在苦恼这种状态要怎么达到，如今车祸带伤，那种病弱的状态很自然就达到了。

在拍摄《周恩来》的八个月里，王铁成始终生活在人物之中。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当时情感的饱满，就像一碗冒了尖的水，轻轻一碰就会溢出。”影片中，周总理参加贺龙元帅追悼会的那场重头戏里，王铁成要求总理在灵堂中的戏用一个长镜头下来，不做分切。片中，他向贺龙的骨灰盒前后七次鞠躬，从无眼泪到有眼泪，直到脸部抽搐，镜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如果没有饱和的创作状态，没有对角色的激情，没有长期的心理准备，是不可能做到的。他在事后回忆，在这段表演时用到了移情，既是在哀悼元帅，更是在心里哭周总理，将自己对总理十几年的哀思和盘托出，演绎得纤毫毕现。

有趣的是，王铁成在年近70岁时，还在电影《周恩来万隆之行》中再次出演周总理。从青年到中年再到晚年，王铁成可以说是把周总理的一生都演遍了。他以质朴自然、真挚细腻的表演风格，生动表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崇高精神、伟岸人格、不朽功勋，为中国电影留下了宝贵的艺术财富。1992年王铁成获第十二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第十五届电影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2019年在第三十二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上获“中国文联终身成就电影艺术家”称号。有时候，艺术的力量能够超越个体，成为连接历史与现实的桥梁，而对角色的热爱和执着，更是推动演员超越自我，创造出非凡成就的关键。

王铁成则平淡地说自己：“认真演戏，老实做人。”认真演戏是行，老实做人是德，此行与德谓之“德行”。他面对坎坷坦然应对，追求事业一丝不苟，热爱生活爱好广泛，对待朋友真诚热情。

“总理”面前学淮音

2013年，“巴蜀鬼才”魏明伦文学馆开馆，王铁成和北京众多艺术大家应邀来到四川大邑安仁镇庆贺。我刚从宁波到成都定居不久，受明伦先生邀请，有幸参加了这次文化盛会。在莫言题写的“明伦堂”休息厅里，我告诉王铁成，自己在海军从事文化工作时，曾说过相声《将帅图》在部队巡演，其中学过周总理最后一次主持国庆招待会时的讲话。我“关公面前耍大刀，总理面前学淮音”即兴来了一段，当面向他请教：“贵宾们，朋友们，同志们，二十五年前，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了，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他听后，微微点头，称赞我把总理讲话时“前鼻音较重，高亢有力”的特点体现出来了。他还饶有兴趣地举例分析了家乡的天津话和总理家乡的淮安话是怎样糅合在一起的，说明“声音化妆”对塑造人物的重要性。

一幅漫画成遗憾

魏明伦则用一副对联点赞王铁成:喜怒哀愁，一生只演一人，影坛无二；琴棋书画，百艺兼藏百宝，古董上千。这副对联，抓住王铁成“一生只演一人”,“百艺兼藏百宝”两大特征，以“影坛无二”,“古董上千”，表明他在电影界和收藏界的两方面成就。王铁成就像一部厚重的历史剧，用每一次的表演，塑造了鲜活且令人敬仰的周恩来艺术形象。他“一辈子塑造好一个人物”，这种执着和精进，使他成为真正的“人民艺术家”。此联的妙处，还将“喜怒哀乐”改为“喜怒哀愁”，揭示王铁成饰演的周恩来，从革命战争时期，到新中国建设时期，总理国家大事，日理万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愁”多于“乐”。

去年，王铁成看到了魏明伦戏剧馆向我定制收藏的《三叩门》戏画和《魏明伦水墨漫像》后，叫我为山东寿光王铁成收藏馆也画一幅漫像收藏。因“雄起艺术万里海疆长征行”活动行程，我迟迟未能动笔。令人惋惜的是，今年5月，83岁的魏明伦先生走了。接着6月，88岁的王铁成先生又走了。倏然间，记忆中那细腻且巍峨的艺术大师形象定格在岁月的彼端，留下的是一幕幕人生入戏，戏如人生的深思，他们留下的艺术财富却永远留在了亿万观众心中。

君子务本光照后人

他们的离世提醒我们，每一位默默付出的艺术大家，都是值得我们尊重和怀念的。他们用作品滋养人们的心灵，用生活践行着“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的传统文化价值。他们的影响超越了舞台和银幕，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榜样。在这个信息化的大时代，我们更要铭记他们的杰出贡献，传承他们的精神，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做文化自信的中国人。

“演技绝伦，情出于心；再现周公，光照后人”或许在某个平行宇宙里，敬爱的周总理正看着王铁成的表演，也在为他鼓掌呢。

《星辰大海-彭长征眼中的文化大家》系列

☆ 作者简介：彭长征，漫画家、书法家、文艺评论家、国家领导人网络漫画倡导者和作者、文化策划人、雄起艺术创始人、创意人物水墨画开创者。解放军战士文艺奖、全军文艺调演奖、中央电视台全国漫画大赛奖、中央电视台全国戏剧小品大赛奖、日本《读卖新闻》国际漫画大赛奖等得主。曾为《解放军报》《中国漫画》《南方周末》等哲理漫画专栏作家，多次出任全国漫画大赛评委。近年来，出版各类艺术专著十余部，举办个人作品展和全国巡展30多场次，策划各类文化艺术活动和国际交流百余次，发表艺术评论数十篇。中国新闻漫画研究会会员，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漫画艺术研究会会长，成都市慈善总会艺术顾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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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