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去未开发水域“洞潜”身亡 组织者被法院判决担责一成

2021年10月，殷正与闫祺、姜先生等人一起到贵州某洞穴潜水拍摄。潜水过程中，殷正不幸身亡。事发后，死者家属将闫祺等诉至法院。2024年10月24日下午，该案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公开宣判，法院认定殷正参加洞潜活动为自甘风险，自身对溺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闫祺作为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作为潜伴未尽到注意义务构成过失，判定闫祺对事故承担10%的责任，赔偿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等共计23万余元。

致命洞潜 男子潜水时不幸身亡 家属将一同潜水者诉至法院

北京青年报记者了解到， 2021年10月时，闫祺建立了微信群，拉进13位好友相约洞潜。同年10月26日，殷正、闫祺等9人在目的地集合，9月27日至29日期间每天分组、分批在山洞潜水。

10月30日，殷正、闫祺、姜先生三人作为第一组人员先下水。潜水过程中，闫祺、姜先生一度注意到殷正掉队，等此后发现殷正时，才注意到殷正已经没有意识了，评估风险后二人上岸报警营救殷正。遗憾殷正最终身亡。某信息公司系殷正与闫祺一同设立的公司，两人洞潜拍摄的照片及视频也均用于该公司的对外宣传。

殷正的4位亲属作为原告认为，闫祺等人邀请、组织一行人到案发地点潜水。闫祺和姜先生作为殷正的潜伴，未对其及时救援，错失救援时机，存在过错。殷正拍摄视频用于某信息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的宣传素材，某信息公司是该次洞潜的获益人之一。故原告将闫祺、姜先生等人及某信息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8万余元。

据闫祺回忆，该次潜水前，所有人在水面进行了潜水前的检查，重复了潜水计划及应急预案。按照预案，如遇突发状况，应立即自行折返上岸。闫祺、殷正所在的三人小组当时做了水面检查工作之后就下潜了，下潜半小时后，闫祺和姜先生发现殷正不在队伍里了，等了一会儿没见他跟上来，默认他已经执行了应急预案上岸了，就继续往前探索，半小时后折返回来时发现了殷正，此时拍打他身体已经没有反应。

闫祺和姜先生上岸后告知其他队员殷正的情况并报警，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将殷正搜寻上岸。

法院经审理认为，自甘风险是指受害人已经意识到某种风险的存在，或者明知将遭受某种风险，却依然冒险行事，致使自己遭受损害。受害人自愿参加危险活动，是构成自甘风险的最本质要件。殷正遇难的活动地点选择的系未经开发的野外天然水域，地形复杂、能见度差、海拔高、水温低，风险性极高，属于“具有危险性的活动”。

法院向国家体育总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确认，洞穴潜水属于技术潜水的分支，组织或参加洞穴潜水活动须经过中潜联及地方管理部门核准及审批，目前我国尚未开展洞穴潜水相关活动，未颁发过洞穴潜水相关资质证书，亦不认可域外组织出具的相应资质证书。

法院认为，殷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专业潜水人员，其主观上能够完全认识到其所进行的活动具有高度危险性，亦能认识到参与此次活动会对其健康、生命安全产生重大风险，进而也能预见到会产生相应的损害结果，而仍自愿选择参与此次活动，应认定为自甘风险行为。

法院审理 活动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判决赔偿23万余元

法院表示，闫祺建立微信群，并通过微信群将十余名潜水爱好者组织成一个群体，在微信群内确定了活动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等基本内容。结合群内聊天记录，闫祺具有较为明显的协调和管理性，法院认定闫祺为此次活动的组织者。

法院表示，闫祺虽系活动组织者，但此次活动参加者之间没有任何协议，也没有特别的纪律规定。闫祺在活动中缺乏对其他参加者充分的管理、支配权限，更无证据显示其直接从中获取经济利益。因此，闫祺应当承担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

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案活动应当经过行政部门核准、审批而未核准、审批，导致此次活动未经行政部门的可行性评估而擅自开展，且无法得到行政部门指导下应有的安全保障。闫祺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对此存在一定过错。闫祺未能采取适当的保护措施保障活动参与者的安全、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闫祺在发现殷正时，及时查看了殷正的身体状况，当时并不具备对殷正进行救援并将殷正带离上岸的能力，其在上岸后及时报警，并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再次冒险将殷正搜寻上岸，后续救援过程并不存在过错。

综上，法院认为闫祺作为组织者，未履行法定的审批义务，未能在活动预案的制定上保障活动参与者的人身安全，存在一定过错；在其他方面，已尽到组织者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

经法院认定，殷正的行为构成自甘风险，应对自身溺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闫祺未对殷正尽到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亦未在下潜过程中对殷正尽到注意义务。最终法院判定闫祺对事故承担10%的责任，依法判决闫祺向殷正亲属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3万余元。

洞潜者不幸遇难事件多次发生 法官提醒：组织者应合法合规组织活动

北青报记者注意到，包括2021年殷正遇难的事件在内，2022年和2023年也都出现过国内潜水爱好者在洞潜时不幸遇难的事件。

据当地媒体此前报道，2022年5月15日，6名潜水爱好者相约来到湖南株洲坯石洞，其中3人携潜水设备潜水。下水后发现水下地貌复杂，3人中两人紧急返回成功，一人在水下走散失联。经过搜救，救援人员在第二天晚上将失联人员打捞上岸，被救人员已无生命体征。

2023年10月，国内知名潜水专家韩颋在广西都安洞潜时失联。都安县应急管理局此后通报称，经过18天的搜救，水下智能机器人最终将遗体打捞上岸，经确认为韩颋本人。

北京朝阳法院就殷正案件作出的判决书中显示，洞穴潜水是在黑暗遮顶空间下进行，容错率极低，极易出现死亡事故，属于极限运动之一。

法官张子茹向北青报记者表示，年轻生命的逝去对于殷正的家庭成员是一个沉重打击，法院对殷正的不幸遇难深表痛心。为避免悲剧再次发生，应借此理性地审视各方责任。

张子茹以殷正的情况举例说，洞穴潜水活动具有极高的危险性，活动组织者和参加者应当充分认识到其中的风险隐患。组织者应当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组织活动，参与者也应当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做好防范措施；共同组织和参加规范、安全、有序的文体活动，构建积极进取、健康向上的运动文化，共创文明、和谐的社会环境。

文中殷正、闫祺均为化名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屈畅

编辑/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