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的吕布，幽州势力的覆灭（上）叛晋自立，李克用一生最大失误

唐末诸侯争霸赛这幕史诗大戏的主线是朱温与李克用之争，同时还有些支线剧情，其中之一就是掌握幽州铁骑、很大程度影响双雄实力消涨的幽州刘仁恭、刘守光父子的覆灭。

幽州势力在被李克用控制的时候，是李克用实力最强的一刻，之后幽州叛晋自立，朱温才能彻底压制李克用。等到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第二次征服幽州之后，代北集团的崛起已经无人能挡，才有了后唐取代后梁，并险些统一中原。

刘仁恭父子不但挑衅过朱温、李克用这两个未来的皇帝，还曾经把北方即将兴起的另一个霸主耶律阿保机玩弄于股掌之中，也算是王朝末世的杰出人物了。不过这父子俩如同当年吕布一样，骑兵纵横无敌，为人却无信背恩，成了人人嫌恶的老赖。

幽州刘家父子的兴起和立场改变是个长期复杂的过程。

（幽州的天空）

【李克用的人生巅峰】

唐昭宗乾宁元年（894）年，李克用代北集团不但平定了义子李存孝叛乱，还攻打幽州得手，取得了李克用争霸天下最重大的一次胜利，势力范围从山西向东拓展到了河北北部，这是李克用的人生巅峰时刻。

幽州是唐代中后期强藩河朔三镇之一，实力强大，且历来自行其是。幽州先后出过3个王朝6个皇帝，分别是安史之乱时的大燕皇帝安禄山、史思明父子四人，以及唐德宗时期的大齐皇帝朱泚，加上后来的桀燕皇帝刘守光，是个对唐代及五代历史走向有深远影响的重要区域。

早先，李克用代北集团兴起过程一直受到位于山西的吐谷浑人和幽州势力夹攻压制，最惨的时候甚至被撵到了塞外吃沙子，幸好需要剿灭黄巢才有机会重回中原。

镇压黄巢起义过程中李克用立下大功，得到了河东节度使的位置，在山西站稳了脚跟，三方重新恢复了敌对状态，吐谷浑人和幽州仍然要压制李克用这些沙陀人，而李克用也要和这两个宿敌算算总账。

唐景福二年（893年），李克用彻底消灭了吐谷浑人的势力，随之挥军向东南准备进入河朔地区。不是李克用不想攻打幽州，而是幽州这样的传统强藩太难打了，只能先在河朔地区寻找机会。

（唐末藩镇大致位置分布图）

恰好此时幽州发生内乱，幽州节度使李匡威和弟弟李匡筹争位，身为幽州高级将领的刘仁恭趁机发难，但却被李匡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刘仁恭走投无路投奔了李克用。

李克用也需要进一步了解幽州情况，于是接纳了刘仁恭，并给刘仁恭几千兵马骚扰幽州，但并未取得什么战果。而李匡筹却觉得河东兵不过如此，开始“数侵河东之境”。这也是当时幽州势力向外扩张的最佳选择，幽州以北是草原异族，以南有河朔三镇中的魏博和成德，两个方向都不好下手，也不容易得手，向西攻打李克用的河东还有一线机会。

李克用正在烦恼东进河朔效果不明显，大怒之下索性调整了战略方向，转向东北方向的幽州，结果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胜利。

在没有受到其他势力干扰的情况下，李克用的军事天赋得以完美体现，唐乾宁元年（894）年十一月出兵幽州，一举攻下武州（现河北张家口），兵进新州（现河北涿鹿），这些都是未来被契丹辽国占据的燕云十六州中的重要区域，与幽州（现北京）已经近在咫尺。

李匡筹自然不甘心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被攻陷，十二月派遣数万步骑救援新州，这相当于是河东、幽州两大势力的一次决战。

战役的结果是李克用河东军大胜，“斩首万馀级，生擒将校三百人”，李克用把这三百人绑着在新州城下示众，当晚新州城投降，河东军兵进妫[guī]州（现河北涿鹿）。

李匡筹继续调集兵马迎战，双方第二次大战，李克用步兵骑兵前后夹击再次取得大胜。

两次大决战失败，李匡筹手头所有筹码输的一干二净，只得放弃幽州，全家逃往成德镇的沧州，相当于放弃权力下野。结果由于携带的财宝美人太诱人了，途中被其他藩镇将领截杀死掉。

李克用继续兵进幽州，幽州城留守将领投降，不到两个月，李克用消灭了实力强劲的幽州镇，这是代北集团前所未有的重大战略胜利。这里虽然有李匡筹争位造成幽州人心不稳的原因，但不得不说，幽州之战李克用是战神附体。

【李克用的错误决策】

拿下幽州之后，李克用战略局面可以说是完美，整个大唐从陇右到幽州全部出产优质战马的区域都在李克用控制范围之内。而且李克用沙陀族出身，与草原异族有先天的渊源，哪怕不借助异族力量逐鹿中原，至少也能保持与各异族之间的和平贸易关系，不用担心背后出问题。

这种情况下，李克用可以背靠塞外，在从渤海到关中的漫长战线随便选择一点向南发动攻势，有足够的马匹来源，战略机动性能够有充分保障，骑兵优势也是中原各势力无法抵挡的。

至于朱温，虽然已经取得了击败秦宗权“蔡贼”的重大胜利，把势力范围扩张到了洛阳一带，但和李克用的势力范围还隔着魏博、成德等传统强藩，身边还有立足山东的郓州朱瑄、兖州朱瑾兄弟二人，三朱正忙着决定山东西部的归属，根本无力影响李克用的发展。

可惜好景不长，李克用刚刚拿到手的幽州丢了，代北集团受到近乎毁灭性的打击，若非朱温缓了一口气，李克用可能再也翻不了身。

李克用估计已经考虑到了如何统治幽州，在这种传统藩镇中他毕竟是个外人，单纯依靠武力压制会有很多问题，任用原本的幽州将领做代理人会好一些。在幽州呆了不久，李克用回了晋阳，把刘仁恭留下担任幽州卢龙镇节度使（留后），这是李克用一生当中犯下的最严的错误。

当时，李克用还留下了一批河东军士兵，以及心腹将领十人负责幽州军政事务，幽州的各项产出除了军队自用之外，其余全部运往晋阳。但明显没有得力大将主持，被刘仁恭在其中钻了空子。

河东兵是胜利者，在幽州高人一等，军纪方面出了一些问题，“河东兵戍幽州者暴横”。有几个幽州将领按军法杀了这些河东兵，李克用得知后向刘仁恭询问原因，刘仁恭把事情推到这几个将领头上，李克用一怒之下把这些将领杀掉，而刘仁恭收留了这几个将领的子侄，收拢了幽州人心。

类似的事情估计还有不少，趁着李克用不在幽州，又没留下得力大将主持，当时的通讯交通条件还是很容易做手脚的。李克用当时忙于南下关中，从王贸贞、王行瑜、韩建三个藩镇手中救援唐昭宗，忽略了对幽州的关注，刘仁恭趁机掌握了权力。

等到关中事了，李克用再次兵进河朔，与朱温争夺魏博镇，但由于魏博镇旁边的成德镇不配合，这场战役李克用落了下风。

等到李克用提出要幽州出兵配合作战时，刘仁恭以契丹入寇为由拒绝。几个月内，李克用反复催促，但刘仁恭拒不从命，双方开始矛盾激化。

李克用写信责备刘仁恭，估计一是说清双方渊源，当年要不是我李克用收留你，你在幽州只有死路一条；二是幽州是我李克用打下来的，让你当节度使也是我，现在你这就是忘恩负义。

“仁恭抵书于地，慢骂，囚其使者，欲杀河东戍将，戍将遁逃获免”，双方彻底撕破了脸。

（幽州的天空）

【李克用轻敌丢幽州】

李克用大怒，乾宁四年（897）年八月出兵攻打刘仁恭。

但李克用犯了轻敌的毛病，醉酒误事，被幽州军趁着大雾设了一个埋伏，晋军大败，损失惨重。

这就是标准的剧情杀，梁晋争霸，如果李克用能完整的利用幽州势力，朱温必定不是对手。为了避免双雄决战结束的太快，刘仁恭就充当了这个削弱李克用实力的道具。

刘仁恭既然与李克用决裂，一方面在军事上积极准备，一方面在政治上找盟友。首先找到了唐昭宗，说李克用无故攻打自己，要求朝廷下令讨伐李克用，唐昭宗也不傻，刚刚李克用救了自己一次，没必要为刘仁恭得罪李克用，“诏不许”。

刘仁恭于是找到了朱温，朱温乐不得有人给李克用找麻烦，就上表给刘仁恭加官，这次唐昭宗只得从了。刘仁恭有了靠山，给李克用写信试图缓和双方关系，李克用回信文字很文雅，估计是个老夫子代写的，骈四俪六的一段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把刘仁恭大骂一顿，大意是你这个忘恩负义无信无耻的小人，早晚你身边人会有样学样的背叛你。

回信最后两句是“持干将而不敢授人，捧盟盘而何词著誓！”你的兵权敢授予手下么？和别人结盟，你敢对天发誓么？

但李克用这封信不过是出了一口恶气，幽州到底还是丢了，这也是李克用和朱温实力对比发生变化的开始，从此朱温一直凌驾于李克用之上，最严重时朱温甚至把李克用包围在晋阳城中，李克用差点要再次逃到塞外草原上吃沙子。

【不是主角却想争C位，被朱温痛揍一顿】

而自立的刘仁恭，日子过得也并不痛快。

朱温何等人物，从来不会同时树敌过多，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付某个人，但一旦胜利之后，原来的盟友将是朱温新的敌人，这就是枭雄本色。

有了朱温这个盟友之后，刘仁恭暂时不担心李克用的威胁，趁机把势力范围向南扩张，拿下了原本是成德镇的沧、景、德三州，“兵势益盛，自谓得天助，有并吞河朔之志”。

光化二年（899年），李克用愈发势弱，朱温也和南方占据江淮的杨行密打得不亦乐乎，双方都无力顾及幽州。而刘仁恭经过两年积累，实力达到巅峰，就开始琢磨起河北这块宝地了，幽州在中原东北角，北方是契丹、奚族等异族，西方就是李克用的山西，刘仁恭不敢攻打李克用，于是向南攻打魏博镇，率十万大军兵进魏博。

实事求是讲，这段时间李克用极度虚弱，如果刘仁恭敢出兵山西的话，没准唐末五代历史会发生重大变化。

不过刘仁恭到底不敢和李克用面对面交战，还是选择了南下魏博，首战就屠了人口万户的贝州城（现河北邢台清河县），尸体都投入清河当中。本来藩镇之间你打我我打你是常事儿，但上来就屠城，这让河北各地产生了极大的抵触情绪，“由是诸城各坚守不下”，刘仁恭的军队在魏州（现河北邯郸大名县）城下受阻。

当时魏博节度使是罗绍威，是朱温的盟友，双方还是儿女亲家。罗绍威向朱温求援，朱温暂时解决了南方杨行密的问题，又想借机插手河北事务，当年三月亲自率军救援魏博。

丢了幽州之后，朱温已经取代李克用成了唐末的主角，有主角光环在身，前后三战大败幽州兵，之前趁着大雾和李克用酒醉打败河东军的幽州大将，号称“单无敌”的单可及被朱温军阵斩，幽州军被杀被俘损失殆尽，从魏州到沧州五百里间布满了幽州军的尸体。

“仁恭自是不振，而全忠益横矣。”

刘仁恭不过是道具而已，顶多算个配角，之前战败李克用纯粹是偶然，在另一个主角面前，只有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下场。

【李克用第一次救援幽州】

转过头来第二年，唐光化三年（900年）四月，朱温派兵攻打幽州，领军大将就是朱温手下第一名将葛从周，魏博镇自然也要出兵，联军总数十万，足以灭了实力大损的幽州。

刘仁恭这时也顾不得脸面了，派人厚礼请求李克用出兵救援，李克用还是有战略眼光的，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朱温一旦拿下幽州，自己的山西局面将更是危急，于是派兵攻打朱温侧翼，试图缓解幽州危局。

六月，葛从周率军与幽州军展开一次决战，大破刘仁恭率领的五万幽州军。李克用一看开始派的兵力不足以吸引朱温注意，就在当年七月增兵五万，击败了侧翼的朱温军。恰好这时河北连日大雨，朱温退兵，刘仁恭逃过了一劫。

李克用先后两次从朱温手中援救刘仁恭，这是第一次。

【大唐帝国对外的最后一次胜利】

之后的几年，朱温一直压着李克用打，双方都无心顾及幽州，刘仁恭有了修生养息积聚力量的时间，实力再次得以恢复。

这段时间，刘仁恭与未来的北方霸主大辽耶律阿保机有了交集，并给了阿保机一个深刻的教训。

幽州与塞外异族作战多年，熟知异族情况，每年秋天选练精锐，深入异族境内扫荡，“契丹畏之”，然后趁着霜降草原干燥，在草原上放一场大火，加大了契丹等游牧民族过冬的难度，每年都有不少契丹的牛马饿死。长此以往，契丹各个部族往往用良马贿赂刘仁恭，让他放火时手下留情。

当时刚刚在契丹族中崭露头角的耶律阿保机，曾经一次派人率万人骑兵入寇渝关（现山海关），领头的是阿保机的大舅哥。

当地守军将领是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也是后来从刘仁恭手中抢了位置称帝建立桀燕帝国的人。刘守光假装与契丹讲和，在城外摆下宴席款待，然后趁着酒醉把契丹人全部擒下，耶律阿保机花了大价钱才把这些人赎回去。

这可以算是大唐帝国对外的最后一次胜利了，也是刘仁恭、刘守光父子一生当中的唯一亮点。除了是唐末割据藩镇之外，幽州军仍然是为大唐守边的中原军人。

至于耶律阿保机，当时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未完待续）

《唐末的吕布，幽州势力的覆灭（下）李存勖再夺幽州，天下四分》

（耶律阿保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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