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美国大选所谓的“政治筹款”如何骗光老年人的钱？

CNN报道标题——金钱政治无孔不入，政治诈骗连老人的钱也不放过，欺骗性的政治筹款如何误导美国老年人捐出数百万美元？

一位来自德克萨斯州的 80 岁通信工程师已经省吃俭用了几十年，开着一辆旧车四处转悠，从旧货店买衣服，这样他就有足够的钱享受退休生活。

但随着痴呆症夺走了他的推理能力，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在网上进行政治捐款——最后告诉他的儿子，他相信自己是一个与共和党主要领导人沟通的政治特工网络的一部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这名男子成为美国共和党最大的草根支持者之一，最终向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和其他候选人捐赠了近 50 万美元。现在，他花了一辈子时间建立的储蓄账户几乎空了。

而这位老人的遭遇只是全美国各地上演的众多故事之一。

CNN 审查了政府机构和消费者权益保护组织提交的 1000 多份报告，以及对竞选财务数据的分析和对数十名捐款人及其家属的采访，这些都表明，欺骗性的政治筹款人如何欺骗了数百名美国老年人，并误导那些与痴呆症或其他认知障碍作斗争的人捐出了数百万美元——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一些人无意中加入了该国顶级草根政治捐助者的行列，他们动用了退休储蓄并负债累累，通过数千笔交易捐赠了六位数的款项。

为了了解这些脆弱的捐赠者是谁，以及他们在日益激进的筹款活动中损失了多少钱，记者联系了 300 多名最大和最频繁的小额政治捐赠者及其家人。通过这些采访和消费者投诉，记者收集了 50 多名不知情的老年捐赠者的账户，并追踪了他们的钱的去向。

据 CNN 发现，仅来自这一小部分捐赠者的捐款通常每次为 5 美元或 10 美元，在过去五年中累计已超过 600 万美元，其中大部分最终捐给了特朗普和众多其他共和党候选人。

虽然这只是政治竞选筹集的数十亿美元中的一小部分，但对于许多捐款人来说，这笔钱却占了他们一生积蓄的很大一部分。

2020 年大选后，欺骗性筹款策略（包括欺骗老年捐赠者的策略）被曝光。尽管研究表明，老年美国人更倾向于共和党，但两党仍在继续从老年选民那里筹集捐款。根据捐赠者的投诉、专家采访和募捐活动的审查，主流共和党候选人只是加倍实施这一策略，使用比民主党更激进和掠夺性的策略。自 2022 年以来，共和党筹款机构已收到联邦贸易委员会的 800 多起投诉——几乎是针对另一方的投诉数量的七倍。

明尼苏达大学法学教授、明尼苏达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前消费者保护经理普伦蒂斯·考克斯表示：“投诉数量之多意味着这可能是一个大问题。从消费者保护的角度来看，这引发了人们对消费者错误信息和欺骗的担忧。”

CNN 确认的捐赠者大多年逾 80 至 90 岁。根据记录和采访，他们包括退休公务员、清洁工、退伍军人、独居寡妇、养老院居民以及捐款金额超过购房金额的人。

他们捐出的钱来自养老金、社会保障金和可以维持几十年的退休储蓄账户。捐赠者办理了新的信用卡和抵押贷款来支付捐款。在某些情况下，他们捐出了大部分的积蓄。他们的手机和电子邮件收件箱里塞满了捐款的请求，以至于他们错过了孙子孙女的照片和其他重要信息。

至少有一人在去世后仍继续被收取捐款。

捐赠者或其家人经常从 CNN 记者那里了解到他们捐赠的数额。一些捐赠者的家人表示，他们的亲人也曾成为常见的老年人骗局的目标。大多数人要求 CNN 不要透露他们的名字，因为他们担心自己会进一步受骗或蒙羞。

一名 82 岁的老妇人因为不想花钱买新的睡衣而穿着有破洞的睡衣，她没有意识到，自 2020 年以来，她住在巴尔的摩一套 1,000 平方英尺的公寓里，已经向共和党人捐赠了超过 35 万美元。

今年，一位来自加州的台湾移民因肺癌去世，享年 80 岁。到那时，她已经向特朗普的竞选团队和其他共和党候选人捐赠了 18 万美元以上，她给候选人写信，为自己因接受心脏手术而未能及时收到捐款而道歉。她去世时银行账户里只有 250 美元，家人不得不努力支付她的葬礼费用。

还有一位 78 岁的寡妇，她减少洗澡次数以节省水费，并取消了长期护理保险，她不明白丈夫留给她的退休储蓄为何会如此迅速地减少。CNN 联系到她的家人后，他们得知，这位女士向民主党政治团体和候选人捐赠了 20 多万美元。

联邦政府一直在追查非政治性公司的类似策略，比如在广告中做虚假陈述或让广告看起来像是直接写给受助人的。但监管机构几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阻止筹款人使用误导性和欺骗性的广告来针对弱势捐赠者。专家表示，需要采取行动保护州和联邦消费者的立法者正是当前筹款机器的受益者。

CNN 发现，特朗普是这些不知情捐赠者小额捐款的最大受益者。2019 年 7 月至 2024 年 6 月期间，特朗普现任和前任竞选团队以及附属政治委员会从这些老年消费者那里获得了超过 40 万美元的捐款，其中包括多个选举周期。据 CNN 分析，为全国众议院和参议院竞选筹集资金的国家委员会也从这些捐赠者那里获得了数十万美元的捐款，而共和党候选人和竞选活动总共获得了近 400 万美元的捐款。

特朗普竞选团队和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一位发言人指出，多年来的筹款活动有所不同，并表示特朗普的广告旨在表示尊重，包括如果捐赠者无力定期捐款，他们会说“不要担心”这样的话。

在民主党方面，大部分资金流向了左倾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即 PAC，而不是主流民主党候选人。进步投票率计划及其附属组织 Stop Republicans 获得的资金最多，其中约 15 万美元来自 CNN 确定的弱势捐赠者。乔·拜登总统的总统竞选活动并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只获得了特朗普从这些老年捐赠者那里获得的 40 万美元的 10% 左右。

在 CNN 分析的筹款期间，副总统卡马拉·哈里斯尚未开始竞选总统，但最近的竞选财务报告显示，她的竞选活动已从这些捐赠者那里获得了数千美元。哈里斯竞选团队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向弱势老年人募集资金的筹款活动使用 WinRed 或 ActBlue，这两个庞大的数字平台将数百个政治团体和竞选活动统一在一个保护伞下。每个平台都收取每笔交易约 4% 的费用，尽管 WinRed 是一家营利性公司，而 ActBlue 是一家非营利性公司。竞选财务记录显示，仅在过去两年中，这两个团体就从联邦竞选活动和政治委员会收取了超过 1 亿美元的费用。

WinRed 由特朗普前工作人员于 2019 年创立，而 ActBlue 已经存在了 20 年，他们表示，是竞选团队自己在选择募捐的频率和语调。WinRed 没有回应多次置评请求。ActBlue 的一位发言人表示，该平台旨在让捐赠者“完全控制”他们的捐款，并表示捐赠者或其家人可以就任何疑虑联系他们的内部支持团队。

但筹款平台让竞选活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从其支持者那里筹集尽可能多的资金。这两家公司在本轮竞选中都取得了创纪录的捐款数额，WinRed 表示，今年夏天，该公司每分钟处理超过 2,700 笔捐款，比 2020 年增长了 40% 以上。

欺骗许多捐赠者的有争议的功能是活动使用预先选中的复选框来自动授权定期捐赠。捐赠者通常没有意识到他们需要取消选中该复选框，因此在尝试进行一次性小额捐赠时，他们不知不觉地注册了每周或每月的定期捐赠。

CNN 对筹款电子邮件以及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广告的分析发现，尽管许多主流民主党候选人已经放弃了这种做法，但特朗普和哈里斯的竞选团队最近都在使用带有预先勾选的定期复选框的捐赠页面来筹集资金。

随着确认的捐赠者成为宝贵的政治货币，定期捐款只会成倍增加——他们的姓名和联系信息被迅速交换和出售。一旦 WinRed 或 ActBlue 掌握了捐赠者的财务信息，捐赠就可以通过各种行动触发，包括回应在线调查、订购竞选商品或回复短信。

记录显示，结果导致一些捐献者一天之内被收费超过 100 次。

1、“孤独和孤立”

来自亚利桑那州的 81 岁老人理查德·本杰明 (Richard Benjamin) 认为，他通过收到的所有信息与前总统特朗普进行了私人交流。

他的儿子杰森·本杰明 告诉 CNN：“他年迈、孤独、与世隔绝。”他说，疫情只会加剧他的孤独感。“‘拯救美国，帮助拯救美国’，这是他不断听到的信息。他会因帮助拯救美国而得到感谢。”

杰森·本杰明说：“他真的在心里相信唐纳德·特朗普、小唐纳德·特朗普和其他政客正在亲自与他联系。”

理查德·本杰明及其家人向 CNN 透露，直到今天，他仍不断收到政客的短信和电话。但他常常无法辨认出自己资助的政客是谁。

“他们没有理由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杰森·本杰明 谈到这些募捐活动背后的活动时说道。根据联邦贸易委员会的记录，理查德·本杰明银行的一名员工甚至向联邦贸易委员会投诉了欺诈行为，称本杰明从未打算捐赠接近他所捐赠的金额。

法医老年医学专家凯瑟琳·洛卡特尔表示，本杰明每次收到“感谢”信息或捐款时所感受到的正是许多美国老年人所寻求的“多巴胺刺激”。这些募捐活动精心设计，有意将老年捐赠者吸引到他们的网络中，让他们“感觉自己属于一个激动人心的特殊俱乐部”。

“你我都觉得这些索要钱财的行为很可笑，但对于一个失去了判断现实能力、一直沉浸在网络和电视上所有有害错误信息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完全合乎逻辑的现实，他们很乐意加入其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她说。“就这样，他们的钱就被榨干了，直到花光为止。”

据洛卡特尔和其他专家称，由于告知捐赠者他们正在参与定期捐赠的文字通常非常小，尤其是在 WinRed 捐赠页面上，因此对于那些没有真正理解他们所读内容的人来说，很容易错过它。他们补充说，有短期记忆问题的老年捐赠者可能会一遍又一遍地进行一次性捐赠，甚至不记得自己在一小时前进行了捐赠。

诸如被此类诱惑所吸引以及做出糟糕的财务决策等行为症状通常发生在痴呆症的早期阶段，那时家人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亲人正在经历任何形式的认知能力下降。

CNN 记者打来电话询问捐款情况，促使一些家庭成员赶到亲人家中帮忙查看报表或开始接管财务的漫长过程。其他家庭表示，政治捐款数额异常庞大，这比电费和税费等重要开支更重要，这让他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位 80 岁的退休通信工程师捐出近 50 万美元，他的一个儿子发现他的储蓄账户几乎被他所有的捐款耗尽。儿子说，医生诊断他患有痴呆症，他花了数周时间取消信用卡和对收费提出异议，试图逐一关闭定期捐款。他最终从 WinRed 获得了他父亲最近捐款的退款。尽管如此，他的父亲仍然损失了大约 30 万美元。

“当我发现这个消息并开始向爸爸展示时，他非常震惊，他完全不知道，”他的儿子说。“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毕生的积蓄送给别人的人。”

2、没有监督

当一位老人发现自己的信用卡上有价值数千美元的政治费用时，他表示自己从未授权过，于是他向监管竞选捐款的机构——联邦选举委员会寻求帮助。

“我是一个 89 岁的鳏夫，一个退休的建筑师，独自生活，”他在 2022 年的一份投诉中写道。他说他一直受到自动拨号和诈骗邮件的困扰，而且 ActBlue 似乎“充斥着欺诈行为”。根据他的讣告，当联邦选举委员会完成调查时，他已经去世，在“去邮局给德克萨斯州的选民寄明信片的路上”倒地身亡。但该机构本来就没有计划对他的投诉采取任何行动，在回复中写道，根据指控的严重性和涉及的金额等标准，此事“被评为低优先级”，无需采取执法行动。

布伦南中心选举与政府项目主任丹·韦纳表示，联邦竞选财务法主要是为了监管政治腐败，但对捐赠者的保护却很少。他说，向“心智不健全的人”寻求定期捐款是“不道德的行为，属于法律的灰色地带。”

3、让它停止

在犹他州，一名 69 岁的妇女通过手术在脑内放置了一根管子以排出脑内的液体，但由于患有严重的痴呆症，需要全天候的家庭护理，她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内向共和党候选人捐款近 2 万美元。

即使在负责监督她财务事务的律师向公司告知了她的状况并发出了一封停止通知函后，WinRed 仍继续向她收费。他于 2021 年对该平台提起诉讼，目前仍在进行中。但仍然花了一年时间才停止捐款。就在她最后一次向共和党捐款七天后，公共记录显示，她的账户又被记入了更多捐款。这一次，是向一个支持民主党的政治团体。

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县共和党委员会主席马修·赫特表示，他接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 200 多个沮丧的捐赠者的电话和电子邮件。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老年捐赠者，他们表示很难停止定期捐款并获得退款。

与此同时，在华盛顿州，WinRed 迅速驳回了一位 80 岁老妇人要求州政府调查该平台是否存在“虐待老年人”行为的请求——称该老妇人已同意该公司的使用条款，该条款明确规定该公司仅根据法律要求提供退款。当她提出投诉时，她的钱早已不翼而飞。她必须联系活动组织方才能获得退款。

“恕我直言，”温雷德的律师写道，“但这里没有什么可调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