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时期安化峡、安化县及安化镇位置考辨——兼谈秦汉时期的鸡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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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唐代安化峡与秦汉鸡头道同为一道，具体位置就在今宁夏泾源县南部泾河源镇之凉殿峡。北宋于乾德二年（964）在安化峡附近设安化县，治山寨镇（今华亭县山寨乡），领山寨、白岩河（今泾源县泾河源镇）及长安（今泾源县盛义乡）三镇之地。熙宁七年（1074），安化县迁往制胜关（今泾源县城西北），原来的县治山寨镇更名为安化镇。金代以后安化镇被废，恢复了原来的“山寨”地名。

关键词：安化峡；鸡头道；陇山古道

历史文献记载古代陇山地区有数条古道，其中汉代鸡头道、唐代安化峡是两条非常重要的通道。北宋政府在安化峡附近先后设立了安化县和安化镇。以上二古道及附近县、镇的位置，学界聚讼已久，歧见频出。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系统梳理历史文献和考古资料，试图还原其具体位置。

一、安化峡

安化峡因吐蕃入侵唐朝领土见载于史籍。《旧唐书·吐蕃传》卷一百九十六下载：“初，李晟在凤翔，令伐大木塞安化峡，及是，贼并焚之。”贞元三年（ 787）九月，“诏神策军将石季章以众三千戍武宫，召唐良臣自潘原戍百里城。是月，吐蕃大掠汧阳、吴山、华亭等界人庶男女万余口，悉送至安化峡西，将分隶羌、浑等”。

从凤翔节度使李晟命令军队砍伐大木阻塞安化峡及吐蕃掠夺华亭等地万余人送至安化峡西来看，安化峡是当时通往陇山东西的一条大道，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安化峡的位置，学界历来意见不相统一，主要有以下四种观点。

甘肃清水。此说甚早，元代胡三省在注释《资治通鉴》时曰：“安化峡，当在秦州清水县界。”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也持同样观点。刘满《秦汉陇山道考述》一文中也信从此说。

宁夏泾源新民乡。鲁人勇等人所著《宁夏历史地 理 考》认为安化峡在今泾源县新民乡。

宁夏泾源凉殿峡。祝世林在《平凉古代史考述》中根据北宋泾原路安抚使王尧臣的上疏，认为今泾源县南部凉殿峡就是安化峡。

宁夏泾源西峡。陈守忠最初认为安化峡就是今天的凉殿峡，后来通过华亭文史学者毕树林提供的《泾源县志》和《华亭县志》地方志资料，修订了自己的观点，最终确认今泾源县城西五里处的西峡（又称香水峡或龙峡）即安化峡。

为了搞清楚唐宋安化峡的准确位置，这里有必要再对记载安化峡的文献进一步分析。

《续资治通鉴长编》载北宋仁宗庆历三年（1043）泾原安抚使王尧臣上疏仁宗言：“仪州地控山险，制胜关西五里有流江口，东二十里至白岩河南有细巷口，又有安化峡一带，上隔陇山，并通水洛城生户八王等族，即唐吐蕃出入之路。”这段话表明安化峡是连接北宋仪州( 治华亭县) 与陇山以西水洛城（今庄浪县城）之间的道路，首先否定了胡三省之秦州清水界的说法。制胜关即今泾源县城，那么安化峡当在泾源境内。

事实上，西峡也不符合古安化峡的条件。安化峡上通水洛城吐蕃生户八王族等，说明其距水洛城不会太远，而沿西峡上溯翻越陇山则到了隆德县境内。再者，唐安化峡出现早于北宋安化县，安化县应因安化峡而得名，而初置安化县的辖地就不包括制胜关（见后文考述），其后才迁到制胜关，西峡在其以西五里。显而易见，西峡不可能是古安化峡。

学界对于王尧臣描述安化峡位置的这段话有不同的理解，即安化峡之前的主语到底是制胜关还是白岩河？前面说过，安化峡不可能在制胜关附近。换言之，制胜关以东二十里是白岩河，白岩河以南有细巷口，还有安化峡，安化峡在白岩河附近。如果能够确定白岩河的位置，也就找到了安化峡的位置。

《元丰九域志》载: “安化。三乡。安化、白岩河二镇。有陇山、白岩河。”而白岩河延续至清代名称一直未变，但并没有引起学者们的注意。《清史稿》化平川直隶厅下载：“泾水南源出山麓老龙潭，东径白崖山，合白岩河，又东径飞龙挞银，左纳圣女川、龙江峡水，东入平凉。”老龙潭在今泾源县南部泾河源镇，是泾河南源，汇入泾河主流今称之泾河，也即白岩河。白岩河镇即今泾河源镇，泾河源镇改名之前叫白面河镇，显然“面”由“岩”转音而来。所以，安化峡就在泾河源镇以西的陇山之中。而凉殿峡正好位于泾河源镇以西，最西端是庄浪县的通边乡，北宋设通边寨。通边寨循北水洛河谷南下可达水洛城，向东北方向可到陇干城( 今隆德县城) 。庄浪县水洛镇郭堡村出土的北宋《寿原题记碑铭》载：“丙辰首夏二日，自治平还陇干，五日过此，密尔水洛，雉堞在望，无从与兴祖相会，岂胜怊怅！饭毕，前如通边。寿原书。”寿原从治平寨（静宁县治平乡）返回陇干城，途经了水洛城与通边寨，表明这条路线在当时是陇山西侧的要道。由此可见，北宋政府在凉殿峡的东西两端分别设立了具有军事防御功能的白岩河镇和通边寨，以扼守这条通往陇山两侧的重要交通线路，防止西夏军队入侵。综上所言，今泾源县南部的凉殿峡即唐宋时期的安化峡。

二、安化县及安化镇

关于安化县，《太平寰宇记》云: “皇朝乾德二年，割秦陇三镇之地置安化县”。又《宋会要辑稿》言: “安化县，二年析华亭县地置县，隶仪州。太平兴国八年徙置制胜关，至道元年徙安化镇改今名······乾德二年置安化县。”由上可知，安化县始置于北宋乾德二年（964），但其迁废过程在《宋会要辑稿》记载中不甚清楚，摸不着头绪，似是从初设地迁到制胜关，后又迁徙至安化镇，“至道元年徙安化镇改今名”文意实难理解，可能存在缺漏误记。

《宋史·地理志》载：“安化，中。熙宁七年，废制胜关，移县于关地，以旧地为镇。”安化县在熙宁七年迁往制胜关地，故地置镇，此镇应是安化镇。迁徙后的安化县城在故制胜关地，即今泾源县城。但初设地在正史及地理类文献中没有交代。《读史方舆纪要》华亭县下谓: “化平城在县西北百里。宋初置安化县，属渭州，在今县西。熙宁五年，废原州( 作者按: 当为仪州) 制胜关，移县于关地，以旧县为安化镇，县仍属渭州。”顾氏只考其大概位置在华亭县以西，鲁人勇等推测在泾源县南部新民乡附近，此地与华亭县山寨乡接壤。实际上，宋人文集里面对此有着明确记载。曾巩《隆平集》说建隆四年“义（仪）州山寨镇为安化县”，设置时间与以上二书有出入，应以乾德二年为是。但位置很明确，北宋山寨镇即今华亭县山寨乡，处在北宋马峡镇与白岩河镇之间，安化县治即在此。

《太平寰宇记》载安化县辖三镇之地，已知的有山寨和白岩河二镇，另一镇位置尚不明确。在华亭、泾源两县靠近陇山东麓这一区域，北宋政府从东南至西北依次设立了黄石河镇（原华亭县麻庵乡）、华亭乡( 今华亭县西华镇和东华镇) 、马峡镇( 今华亭县马峡镇) 、山寨镇（今华亭县山寨乡）、白岩河镇（今泾源县泾河源镇）、制胜关（今泾源县城西北）。其中，马峡镇与其以北的山寨镇接壤，《太平寰宇记》之仪州四至八道，“西至马峡镇三十里，陇山藩界”。说明马峡镇早已设立。一般情况，县治位于县域的中心地带，又华亭县下亦无马峡镇，马峡镇似乎符合安化县三镇之一的条件。但需要注意的是北宋华亭县下有烂柯山，在县北一十五里。此山名今仍在，就在马峡镇镇政府以南附近，可知马峡镇在当时实际上属华亭县管辖，安化县治位于华亭县与安化县的交界地带。

北宋初年的仪州管辖范围西北至长安镇四十里，次至新置制胜关城。由此可见，在这一地区还设立了长安镇，其位置应在白岩河镇与制胜关之间，大致范围在今泾源盛义乡，也就是秦陇三镇之一。初设之安化县下辖山寨、白岩河和长安三镇。值得注意的是，马峡与长安二镇在北宋初年以后再未出现过，应该是在行政区划调整过程中被废置。

熙宁七年（1074），安化县治迁至制胜关，山寨镇又改名安化镇，前引《元丰九域志》安化县下就有安化镇。金代沿袭，《金史·地理志》载：“化平本名安化，大定七年更。镇四，安化、安国、白岩河、耀武。寨一瓦亭。”说明金代以后安化镇被废，其地又恢复了原来的“山寨”地名。

三、鸡头道

鸡头道因穿越鸡头山而得名，是陇山地区一条古老的通道。鸡头山与古文献中出现的薄落山、都卢山、筓头山、幵头山、大陇山、高山等，实为一山，即今六盘山。

《后汉书·隗嚣传》载：“八年春，来歙从山道袭得略阳城。嚣出不意，惧更有大兵，乃使王元拒陇坻，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塞鸡头道，牛邯军瓦亭，嚣自悉其大众围来歙。”这段记载实际上反映出了穿越陇山的四条古道，自南向北分别是陇坻道、番须道、鸡头道及瓦亭道。刘满在《陇山道考述》一文中考证，陇坻道是经过今陇县固关镇大震关到达天水的古道；番须道在今华亭县马峡镇之汭水北源与庄浪南水水洛河源头之间；瓦亭道大致是由固原市原州区经红庄乡、马莲乡、将台乡，再沿葫芦河南下，经静宁、秦安到达天水。按照方位顺序，鸡头道在番须道以北的六盘山中，大致位置就在泾源县境内。

秦汉时期，秦皇汉武巡幸陇山以西的陇西、北地等地也曾经过鸡头道。《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二十七年，始皇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焉。”又《汉书·武帝纪》载：“（元鼎）五年冬十月，行幸雍，祀五畤。遂逾陇，登空同，西临祖厉河而还。”刘满在《秦皇汉武巡幸陇右地名路线考释——兼论历史上的鸡头道》一文中勾勒出秦皇汉武所经过的今天的地方及路线。本文以汉武帝巡幸路线为例来考证鸡头道。汉武帝巡幸大致是从长安出发循渭水北岸西行到雍县（今凤翔县）。再从雍县往西北，溯汧水（今千河）而上，到达汧县（今陇县），沿着回中道往北到达华亭县。再从华亭县东华镇出发往西，经马峡镇登上陇山东坡，到达泾源县境内，开始翻越陇山即鸡头道。在这里刘满由原来笼统地说鸡头道在泾源境内，提出了具体的路线：从泾源县驻地香水镇香水河谷（西峡）往西北，翻越六盘山，经由今宁夏隆德县和甘肃静宁县、会宁县，就到了今靖远县城所在的黄河边上。换言之，刘满认为泾源县的香水河谷（西峡）就是秦汉时期的鸡头道。

不可否认，泾源县的香水河谷亦为陇山左右的重要通道，在北宋与西夏的对峙交战中其重要性凸显。《宋史·李继和传》载：“有数路来寇：若自陇山下南去，则由三百堡入仪州制胜关；自瓦亭路南去，则由弹筝峡入渭州安国镇”。这里说的很清楚，西夏军队入寇北宋制胜关就是从隆德翻越陇山，再沿香水峡谷南下到达制胜关的，三百堡应在峡谷之中。另外，瓦亭路不但南下由弹筝峡入渭州安国镇，而且也可以“南去制胜关”，而李传并没有提及从瓦亭关到制胜关的这条路，可为上述观点的佐证。

但是，笔者并不认同香水峡谷就是秦汉时期的鸡头道的说法，应该是凉殿峡即唐宋间的安化峡。理由有三。其一，安化峡因吐蕃入侵唐朝的机缘出现在史籍之中，吐蕃选择此道说明其为通往陇山东西的大道。那么，在唐宋之前，此道必定也是古人经常利用的陇山要道。其二，汉武帝巡幸路线是从泾源穿鸡头道翻陇山到达隆德的，《原寿碑铭记》记载的路线表明从安化峡西端的通边便可到达隆德境内，故从安化峡东端进入隆德境内的道路是畅通无阻的。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汉武帝巡幸方向是一路向北，而凉殿峡在泾源南端，香水峡在北端，在路线的选择上不应舍近求远，而是选择距离近、更便捷的凉殿峡作为穿越陇山的道路。

诚如刘满所说，《后汉书·隗嚣传》在记载四个陇道要口时，分别用了“拒”、“守”、“塞”和“军”四个字。“拒”、“守”和“军”三个词意思相近，都有拒守、防守和驻守的意思。唯有鸡头道用了一个“塞”字，说明地处鸡头山的鸡头道是一处险阻，是一个用堵塞的办法就可以使之阻绝不通的地方。那么，李晟令军队伐大木塞安化峡岂不是正与“塞鸡头道”相吻合么？

四、结语

综上所考，安化峡与鸡头道为汉唐时期陇山的两条主要通道，不同时期有不同称谓，但二者实为一道，具体位置就是今宁夏泾源县南部泾河源镇之凉殿峡。北宋乾德二年，在安化峡附近设安化县，治山寨镇，领山寨、白岩河及长安三镇之地。熙宁七年，安化县迁往制胜关，原来的县治山寨镇更名为安化镇。金代以后安化镇被废，恢复了原来的“山寨”地名。

作者：王怀宥

来源：《西夏研究》2017年第4期

选稿：宋柄燃

编辑：宋宇航

校对：汪依婷

审订：王玉凤

责编：杜佳玲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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