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张承惠所长：您对未来的关切将一直勉励我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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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叮嘱我写点关于纪念张承惠所长的文字，我却不敢动笔。

尝试了几次，写了又放下，总觉得欲言又止，有点恍惚。张所长离去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心里一时半刻还没法接受，所以总感觉那么不真实。

可是，她确是走了。

认识她，时间并不长。这些年，研究院经常组织各种会议活动，免不了经常叨扰业界的专家学者，请他们来做各种交流和讨论，公开或者闭门的。也正是这样的缘由，一直跟她保持联系。后来也慢慢形成习惯，只要是相关主题的会议或各种形式的活动，都会先想到她。虽然也深知这会经常烦扰她，但是像她这样对金融政策、理论和实践都有深刻研究的专家，总是能为会议和活动增加一份期待，让参会的嘉宾多一重收获。更何况，她为人非常平易近人，与她沟通工作毫无压力，因为她时刻都想着不为他人增加麻烦。

去年6月，我们邀请她一起去重庆研讨及调研，涉及到的地域范围除了重庆市区还有周边县区。山城少有坦途，一路上舟船劳顿，但张所长仍旧精神抖擞，给我们分享她的所思所想和各种有趣的事。从她的言谈中我感觉到，她不仅治学严谨，还是位有情怀的人，年过花甲但心如赤子，在浮躁的社会氛围中还保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对中国金融的发展，对国家社会的进步，她真是充满了关切和期望。

在她离世的前几天，我还收到了她的消息，说最近身体状况不好，病痛发作反反复复，已经住了几次院了。然后说到，“真怀念和你们去重庆调研的日子呀！”。每每想起这些话，真不知道她那段时间的经历了什么样的苦痛。我想，她对未完的生活、对未竟的事业多有不舍，对这不完美的世界充满了包容和留恋。

对于张所长在学术上的成就，无需过多赘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我们回顾并整理了她之前在研究院的一些分享，谨作纪念。

（作者吴跃华系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CAFI）副秘书长）

专家观点｜张承惠：蓝色金融顶层设计的几点看法

（本文内容为根据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所所长、三亚经济研究院院长张承惠在“蓝色金融新发展与新机遇”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而来）

以下是我对蓝色金融顶层设计的几点看法：

一、关于蓝色金融的定义

到目前为止，蓝色金融没有一个统一的定义，大体上有两种说法，我们在前几年做蓝色金融一些政策研究的时候，当时的主流思想是所谓蓝色金融是为海洋经济提供服务的金融，从一些国际组织、国际机构对蓝色金融的定义是为特定的蓝色经济服务的金融，比如说IFC就对蓝色金融给出了定义，是对海洋保护和改善，水资源管理等活动提供融资、再融资的投融资活动总和。

目前国内对这个定义还有些争议，我们到底注重可持续，还是金融更多支持海洋经济和海洋产业，支持海洋经济和海洋产业的金融就等同于海洋金融。前几年主要研究的还是海洋金融。绿色金融和普惠金融两者是有重叠的，有交叉的，但是也是有差异，有不同的。从我本人来说，我比较倾向于从可持续的角度来看蓝色金融，而不仅仅是为海洋经济服务的金融。

二、蓝色金融和绿色金融

中国绿色金融从2016年以后，有了迅猛的发展，蓝色金融和绿色金融是什么关系呢？从两者的内容来看，蓝色金融重点是面向海洋的，绿色金融到目前为止，都是以面向陆地经济为主，从它的政策、工具、政府的导向来看，都是以陆地经济为主的。蓝色金融应该是绿色金融体系中的一部分，但是它和绿色金融相比，还是有自己独特的特性。这些特性主要表现在下面这些方面：

1. 在我们意识里，海洋都是非常广阔，又非常遥远，而且非常神秘的，从海洋产业和海洋经济来看，总体上风险是大于陆地产业和陆地经济的。因为它的自然风险大，而且不可预测的风险多，毕竟海洋占地球面积70%以上，有很多的地方可能是人类足迹基本上到不了的，不可预测的风险多，未知的领域多，关于海洋它的自然状态，它的产业和经济相关的领域里，我们缺少必要的数据积累，一旦发生风险，是难以救助的，可能有些风险你明明知道，也没办法预防。海洋的流动性非常大的，有句话说世界只有一片海洋，虽然说五大洲，四大洋，海洋彼此之间是相通的。所以人类的经济活动和有些恶性事故影响，是比陆地更广的，比如说日本的核废料向海洋倾倒，不仅影响沿海的国家，可能其他的一些国家也会受到直接、间接的影响。由于海洋范围大，它的信息传递更慢，我们说做分析，做研究也是更困难。

2. 海洋生态系统、海洋动植物产品被现有的陆地法律很难约束的，因为海洋涉及到资源开发、科学研究、经济活动、国际政治、军事等多个领域，它是非常复杂的。因此过去几十年，陆地上形成的一些关于不同行业，不同经济活动有一些政府管理部门的分工和现有的管理机制很难适应海洋经济的，而且海上的活动动不动影响国际关系，还有一大片的国际水域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管理的，对于这些水域的开发，这些活动可能影响到很多国家的利益了。

3. 海洋科技创新的成果转化难度相对比较大的。由于海洋的科研风险比较大，不确定性比较强，所以很多科研项目都是国家资金支持的，科学家往往习惯于坐在办公室里，在电脑前，在一堆资料前埋头研究科研成果，而这些成果研究出来之后，也就滞留在科研机构，我曾经到青岛调研，中国海洋大学有一位教授讲到他说我们有很多海洋产品研发出来，基本停留在教授手上，教授有一些利用海洋研发的保健品、护肤品，只是给亲戚朋友送一送，完全没有市场化，完全没有产业化，类似的情况很多的。

4. 由于风险大，而且缺少抵押担保，有些抵押物也缺少流动性，比如说渔船，海上钻井平台，它的流动性是非常有限的，谁来接手，市场交易是不活跃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往往不大愿意支持涉海企业，传统的银行风控模式往往也不适应蓝色金融。

5. 从涉海的科研项目来说，它的商业前景不明朗，专业性非常强，资本市场PE/VC投资机构介入也比较少。

由于这些特点，蓝色金融更需要政策支持，更需要政府与市场的协调，也更需要金融工具和金融产品的创新。

三、蓝色金融顶层设计的相关问题

1. 必要性和紧迫性

发展蓝色金融对对中国来说具有必要性和紧迫性。刚才嘉宾在开幕致辞时候也提到，海洋是自然生态环境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看到海洋污染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它通过食物链、海洋生物的食物链已经影响到人类健康，现在据说有学者发现人的体内已经有微塑料，从吃鱼，大量的塑料垃圾投放到海上，人再吃了鱼，人的体内就有微塑料了，这是影响人了的健康和人类可持续发展。

海洋是最大的碳库，我们在实现双碳目标过程中，海洋的作用是不容忽视的。

海洋资源也需要合理的开发，因为海洋资源刚才IFC的中国局局长已经提到，可能有几十亿人需要依赖海洋的产品生存、就业等等，但是海洋资源的过度开发，也会影响海上可持续的问题。

我们有大量的涉海企业，如何可持续发展，都是通过发展蓝色金融来倾斜的问题。

2. 蓝色金融顶层设计五要素

要素之一，我们需要一套完整的标准，所谓标准就是规则体系。

蓝色金融的标准目前国际上已经有了，去年IFC也发布了蓝色金融指引，同时欧盟委员会和自然基金协会等等一些国际组织，也发布了有关蓝色金融的标准，但是在中国，目前清晰的完整的蓝色金融标准应该还没有，2018年八部委联合发布了关于改进和加强海洋经济发展金融服务的指导意见，这个指导意见应该说是中国第一个蓝色金融相关的纲领性的意见。这个意见初步确定了海洋经济发展的金融政策支持体系，也涉及到银行信贷，股权债券、保险等等六个方面，具体的蓝色产业，蓝色债券目录仍然有待于出台，现有的颁布的《绿色债券支持项目目录》虽然已经包含了跟海洋相关的绿色项目，但是并没有涵盖所有跟海洋相关的重要的问题，所以关于蓝色金融标准的问题，还有待于我们充分借鉴国际组织现有发布的标准，要制定中国自己的标准。

要素之二：我们要关注信息披露的要求。

这几年ESG的评价在中国很火，我觉得至少是一些涉海企业如果需要利用蓝色金融的工具，来融资，在这个之前，我们应该有一个对ESG相关信息进行披露，强制或者半强制的披露要求，目前在中国应该说对上市公司对ESG信息披露还存在很多的缺陷，不规范，不完整，不标准的问题随处可见，我们在做蓝色金融信息披露设计的时候，可以充分借鉴陆地上的上市公司的ESG信披的经验和教训，在做顶层设计的时候，先把信批的要求，信批的指南做出来，这样也有利于金融机构和第三方机构对蓝色的资产进行认定，进行认证，防止过去的在陆地领域有很多漂绿，浅绿行为延伸到蓝色金融领域，要防止一些漂蓝行为。

要素之三，要有一定的激励政策。

（1）蓝色经济，海洋经济，海洋企业面临的风险非常大的，不确定因素非常强，在蓝色金融领域就更加需要政府的相关政策，包括财政税收，行业管理政策、产业政策、金融政策要相互配合，不能管起门来，各自制定各自的政策，这个政策效果发挥的作用就会比较小。

（2）绿色金融可以享受的政策应该能够移植到蓝色金融领域，在绿色金融领域已经有了很多的支持政策，比如说去年11月份，人民银行（中央银行）就出台了碳减排支持工具，另外在支持煤炭清洁高效利用方面，也有专项再贷款，我们结构性的货币政策工具里信贷覆盖了科技、普惠、养老、交通、物流等等领域，完全可以把一些激励政策延伸到蓝色金融领域，使得蓝色金融，蓝债也好，蓝色信贷也好，能够享受和绿色金融一样的政策优惠。

（3）监管部门的考核政策，对沿海地区的商业银行，我建议也要考核蓝色金融业务的总额占比，总额的同比增速等等，这也是参照绿色金融的考核政策。

（4）国家和地方政府现在设立了很多引导基金，当然海洋基金也有，虽然数量比较少。这些引导基金无论冠什么名，未来应该更多地投向海洋，更多的引导社会资本投入到蓝色金融领域，同时由于风险非常大，政府设立的引导基金应该和投资者分担投资风险。

（5）我们推进绿色金融的时候，搞了绿色金融的实验区，一开始是五省八市，后来变成九市，这些县区是不是也可以经验把它引导到蓝色金融领域，在沿海地区可以做一些蓝色金融的实验区。一般实验区的模式虽然五省八市，五省九市实验区效果不一样，有的做得非常有效，有的就平平，但是确实是所有地区都有些地方性的支持政策，比如地方政府贴息，融资担保，这些政策应该也能够应用到蓝色金融领域。

要素之四，我们要抓紧相关基础设施的建设。

比如说基础设施包括若干个领域，比如蓝色生态资产怎么核算，核算涉及到定价，涉及到交易，如果没有核算，就没有定价，也就没有市场化的交易。还有蓝碳的市场化交易，目前蓝碳主要集中在红树林、海草床、盐沼，贝类养殖，以前不知道，后来到海南之后，多少有点了解，贝类也是能够吸收碳排放的，大型的海藻，微生物领域这些都能产生大量的蓝碳，蓝碳怎么进行市场化的交易，目前这个领域刚刚起步，我们的规则，市场的制度应该说有的是初步，有的基本是空白，这块应该加速地加以完善。海洋环境监测、分析以及涉海的风险管理的专业机构，政府应该鼓励这些机构能够更好地投入到这个领域。关于海洋环境风险，蓝色金融一些相关的人才，基本上还是空白的状态，人才的培养也是非常重要的，这些业务都是需要人来做的。

要素之五，蓝色金融工具它的集成。

前面说了由于风险非常大，我们需要各类的政策要集成，各类政策要相互配合，在蓝色金融领域，蓝债，蓝色基金，蓝色信贷，蓝色资产交易、海洋保险、融资租赁、ABS（资产证券化），这些事情应该把它集合起来，至少有两三个金融工具配合起来用，比如说蓝色信贷应该配海洋保险配合起来，和陆地情况不一样，海洋风险远远大于陆地，而且它的复杂程度远远高于陆地，在这种情况下，更需要多种金融工具配合起来，多种金融工具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把海洋金融投融资的活动给予更好的金融支持。

我就讲这五个要素，这五个要素在中国有些刚刚起步，有些基本上都是大部分是空白，要做好蓝色金融的顶层设计，可能这五个方面，我们必须要下一些工夫。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谢谢各位！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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