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宋诗多理趣,唐诗多情趣。其实,唐诗也不乏理趣。
不论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所体现的“思想境界决定人生高度”,还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所传达的“距离产生美”,无不蕴含哲思,彰显理趣。
在众多理趣诗中,我最喜欢王维那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这句诗是王维晚年生活的写照,也是“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鲜明写照。
如果不是仁智兼备,又怎会有如此情怀与格调?
王维世称“诗佛”,唐代宗封他为“天下文宗”,源于他代表了唐代山水田园派诗歌的最高水平。
其诗清淡雅秀,超逸绝尘,古今共赏,莫不心悦诚服。
公元758年,王维写下一首《终南别业》,将那份超然物外写到了极致。
终南别业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终南别业,位于长安东南的蓝田,靠近终南山,也称“辋(wǎng)川别业”,据说是王维从诗人宋之问那里买来的。
别业,不是指今天的别墅,它的面积很大,绵延了整个辋川山谷。
我们耳熟能详的《鹿柴》《竹里馆》等诗,都是王维在这里创作的。
王维的一生受禅宗影响极深,他的母亲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王维,字摩诘,名和字合在一起,就是一部在汉地流传极广的佛经——《维摩诘经》中的维摩诘居士的名字。
王维早年逢开元盛世,又得贤相张九龄的赏识和拔擢,怀有积极进取的心态。但后来李林甫排挤张九龄,朝政逐渐昏乱,王维在政治上也转而持消极无为的态度。
他在长安城外的终南山中购置了曾为宋之问所有的别墅,公务之余,便来此闲居,吃斋念佛,游赏山水。
这也就是这首《终南别业》中所描述的“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这种生活,更契合王维的性格和信仰,在他此时的山水诗中,没有怀才不遇的牢骚,没有仕途失落的悲愤,而且发自内心对发现山水之美的快乐,对闲适生活的喜爱,以及对禅意的深刻领悟和表现。
正如他在诗中所写:
中年以后有了浓浓的好道之心,直到晚年才安家于终南山的边陲。
兴致来的时候,就独自信步漫游,这份独处的快乐只有“我”自己能够体会。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溪水的尽头,“我”席地而坐,看山间云雾袅袅,宛若变幻不定的人生。
偶尔会遇到林间的一位老叟,便与他闲谈起来,甚至忘了要回家。
诗中“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十个字,富含禅机,启发世人1200多年:
山涧的水不见了,就索性坐下来,看山巅上涌起的云朵。待到云化为雨之时,山涧又会有水了。
在生命的过程中,山穷水尽悲哀失落的心境难免出现。
遇到逆境绝境时,不妨往旁边或回头看看,把得失放下,也许会有路通往别处,也许会有新的局面产生。
即使确实无路可走,往天空看吧,心灵还可以畅游长天,还可以自在闲适地欣赏自然万物,体会宽广深远的宇宙天地,这样就再也不会觉得自己穷途末路了。
是的,生活需要一颗无欲的心,才能抵达一处最具美意的地方。
诚如诗人,寻一处人间静好之地居住,远离人声鼎沸抑或繁华世俗,不再去应酬世事,只与好风景、好心情做伴。
若问怎么可能做到如此超凡洒脱,即是心境所决。
你的内心若怀了禅意里的高远、平静、简朴、寡欲,那么,你就可以让心灵避离尘俗,变得内心清朗、无欲无求。
所居之地,便也僻静闲适。
由此,可于心中修篱种菊,可于山间信步闲走,走到水尽处亦可坐看风起云涌,偶遇“林叟”更可畅聊不谈归去。
山中的气息,与山中的景色,皆十分好。
山林情趣多,白云、流水里你会悟到人生的真意,不觉得世间有穷途末路,总还有新的选择等在另一处。
南山仰止里、山川物化里,暗含的便是这人生的真义,再无需多言。
心意可领会的,全然在于你的自心!
后世里,亦有太多人以此铭心意——
所谓大隐隐于市,真正的内心的宁静,不是自然的造就,而是来自于自己心境的外化。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