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故事 妙趣横生

洞房故事 妙趣横生

作为中国国粹艺术的京剧，真是博大精深，在众多的传统经典剧目中，既有气壮山河的家国情怀，也有美轮美奂的神话传说，更有家长里短的民间故事。国庆长假中的十月五日，在北洋大戏院，济南市京剧院上演的京剧《凤还巢》，就是这样一出让观众百看不厌，兴趣盎然的喜剧故事。

皮黄声中，观众不时用会心的笑声和热情的掌声回应舞台。锣鼓声中，有观众对剧情悬念的了然，也有对演员技艺的欣赏，更有的对京剧艺术的陶醉和享受。

京剧是讲究“挂味儿”的，就是说京剧是有“味道”的。这“味道”中，不仅有观众看戏、听戏的趣味，更有演员舞台呈现的特色风味。京剧的程式化和演员的个性化之间，给观众留出了极大的欣赏空间。

同样的白菜萝卜，到了不同的厨师手里，做出的菜品，色、香、味各不相同，因为刀法、火候、配制各不相同。同样一出戏，不同功底的演员来演，由于对剧情的把控、对人物的理解程度各不相同，给观众留下的“回味”也是大不相同的。

《凤还巢》是梅派戏中一出具有喜剧风格的代表剧目，从梅兰芳大师首演至今，百年来，久演不衰。老戏迷早已对剧情耳熟能详，可观众每次看戏，还是期待戏中的洞房之夜，那掀起新娘盖头的一瞬间，因为这时演员的表演都极具个性，不可复制粘贴。关注剧情的发展，观众发自内心的快感，也被一次次刷新。

《凤还巢》这出戏中，有两场洞房之夜的戏，前面一场，是丑角儿对丑角儿的戏，妙趣横生。后面一场是小生对青衣的戏，再加上两位老生和一位花脸的穿插，剧情悬念迭生，煞是好看，真是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这出戏的四位主演，在接受采访时，分别谈了他们的创作体会。

丑角演员辛峰：

明朝兵部侍朗程浦有两个女儿，同父异母，一个长的丑，一个长的俊，老夫人偏爱自己生的大女儿雪雁，程浦老父却偏爱二女儿雪娥，两个女儿后来都做了新娘，但命运却各不相同。

我在剧中饰演大小姐程雪雁，雪雁生性懒惰，不守家规，行为放纵，嫉妒心强。她知道老父亲把妹妹许配给了书生穆居易，趁穆公子在家中暂留书房的机会，夜半敲门纠缠，结果吓跑了穆公子。

在洞房这场戏中，雪雁开始沾沾自喜，满怀希望，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假冒妹妹坐上花轿，竟是嫁错了人。她从惊讶到无奈，到最后的强婚，心态变化反差明显。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场景，反倒暗示了观众，让人们对雪娥的命运抱以期待，希望雏凤终会归巢。

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看丑角儿表演，觉得好有意思。后来真正干了这一行，才知道演好丑角儿太难了。演丑角儿不仅要模仿能力强，在演出中还必须反应灵敏，随机应变。要有很强的现场把控能力，才能用诙谐幽默的表演，给观众带来更多的欢乐。

丑角儿演员冷雨佳：

我在剧中饰演纨绔子弟朱焕然，他是一个官二代，好显摆，去给程浦祝寿，还要换三套衣服。按现在的话说，他有房、有车，就是不务正业。当他路遇穆公子，得知他从程家逃跑从军的消息后，表面送钱赠马，暗地里却打起了二小姐雪娥的主意。趁穆公子远行之机，他冒名到程家娶亲，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程老夫人也趁老爷不在家的空，让大小姐雪雁替妹妹出嫁。洞房之夜，真相大白，朱焕然自作自受，后悔也晚了。

至今还记得，老师教戏的时候，特别强调丑行的表演要内重外轻，演人物既要夸张又要含蓄，要演出人物的心理活动，表演不可以太过，动作太多，反倒没有了主次。

在洞房这场戏中，朱焕然从惊恐到害怕，再到无奈与妥协的心理变化，都要通过人物的形体动作、表情和语气的微妙转化来显示。俗则不雅，丑角身上幽默的美感，都要通过这些细节的把控体现出来。

小生演员白洪亮：

《凤还巢》剧情曲折，丝丝入扣，给演员创造了非常大的表演空间，是一出戏保人的戏。

我在这出戏中饰演穆居易穆公子。一次他路遇程浦，交谈之中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曾是程老先生的好友。程老看他一表人才，举止不凡，料定将来必有出息。程老操心小女儿雪娥的终身大事，有意许配给穆公子，并不嫌他家世贫寒，留请家中暂住，等待择日迎亲。这时的穆居易对程老是心怀感激的。

程家大小姐雪雁得知穆公子在家中暂住，竟不顾廉耻，冒充妹妹雪娥半夜敲门，穆居易出于礼貌开门，看到雪雁的容貌丑陋，惊恐不已，把雪雁推出房门时，正巧被程老看到。穆居易当晚逃出程家，这时的穆居易对程老是非常怨怒的心情。

穆居易从军后，由于才华出众，加官升职。这时程浦复职来到军中，雪娥也投奔父亲而来。程浦托请洪元帅和周监军再提婚事，穆居易碍于情面，不好说出缘由，只好从命，极不情愿地进了洞房，心中却充满着抗拒和无奈。

在洪元帅和周监军的一再追问下，程浦说出了实情，穆居易看到洞房中的雪娥美貌清秀，心中大喜，赶忙向诸位前辈赔礼道歉，并请求雪娥原谅他原来的误解。这时穆居易的心情从恐惧害怕到欣喜若狂，在表演上的反转是大起大落，复杂多变的。

在《凤还巢》的戏剧冲突中，穆居易是贯穿全剧的中心人物，而且他的表演，大都是靠念白和形体动作完成的。我在演出中，特别注重了节奏感的把控，因为这关系到全剧的整体节奏，既不能快了，也不能太慢，只有对人物深入细微的刻画，才能让观众有很好的带入感。另外，洞房这场戏中，在眼神、动作上，和旦角儿的默契配合，也是至关重要的。

青衣演员李英杰：

我在《凤还巢》这出戏中，饰演程浦的小女儿雪娥。雪娥是一个善良聪慧，对爱情抱有甜蜜憧憬的少女形象。她对同父异母的姐姐，只有规劝，没有讥讽。在知道老夫人让姐姐假冒自己出嫁时，仍然强忍心中的委屈，沉默不语。当丫鬟告诉她，雪雁是嫁给了花花公子朱焕然时，心中虽然释然，但还是担心着穆公子的去向，这时的雪娥，是心事重重的。

在老夫人自作主张，叫雪娥到姐夫家躲避战乱时，雪娥坚决不从:

“母亲不可心太偏，女儿言来听根源：自古常言道得好，女儿清白最为先，人生不知顾脸面，活在世上就也枉然。”

在这段唱词中，充分体现出了雪娥性格中外柔内刚的一面。

在洞房这场戏中，开始雪娥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因为她曾在穆公子应父亲之邀，来家做客时，按父亲的安排，在旁偷看过穆公子，庆幸父亲为自己许配了如意郎君，但又不知此时的穆公子是何心情。

当穆公子掀起新娘的盖头，两人见面时，雪娥的心情是非常委屈的，她埋怨穆公子不该当初不问缘由，不辞而别，造成了两人的误会，但她最后还是接受了穆公子的诚意跪求，成就了这段好姻缘。

雪娥在这出戏中，有西皮慢板、南梆子、原板等不同板式的唱段。我在演唱时，特别注重了气声和轻声的运用，让人物的情感，更好地融入在优美婉转的唱腔中。

如何把梅派青衣的稳、柔、美、魅的特色融入到舞台的表演中，让人物形象更加立体鲜活，把戏曲的“程式化”与剧情的“生活化”，灵动地结合起来，是我今后学演任何角色，都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

在演出前，我查阅了很多老艺术家的演出资料，在排练中反复琢磨实践。这次演出，觉得自己在许多细节上，还是拿捏的不够准确，觉的还可以发挥的更好一些，每次演出都是这么想，每次都有遗憾。

《凤还巢》这出戏，生、旦、净、丑，行当齐全，很是好看。在这场演出中，饰演洪元帅的老生演员马良，饰演周监军的花脸演员戚海防，饰演程浦的老生演员井维强，饰演老夫人的老旦演员刘宇琪，都有个性鲜明的出色表现。

青年演员刘禹含、刘诗悦、黄程冉，曾在《金玉奴》、《白蛇传》、《锁麟囊》这些传统剧目中担当主演，这次在剧中扮演丫鬟和喜娘，也都认真投入，不走过场，台上一站，自带流量，观众看着养眼。

一棵菜，一出好戏，离不开每一位演员的真诚付出和成全。

这出戏，从晚上7点开演，一直演到9点40分落幕。在观众的掌声和呼唤声中，青年演员李英杰代表台前幕后的全体演员向观众致谢：

“这出大戏，演的时间长，观众朋友们看累了吧？”

一句话，温暖了全场，心中装着观众的演员，就是好演员！

国庆长假，也正是演员们演出最繁忙的日子，感谢你们用辛劳和奉献，坚守在传统文化的舞台上，有了这方舞台，泉城更加美丽！

文字 摄影 季卫国

书法 篆刻 马子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