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27岁的女孩，决定捐出卵子

采访、编辑：陈紫嫣

作为海峡两岸高校青年影视创作人成长路上的支持与见证者，举办四年的IM两岸青年影展为两岸青年影视创作者提供了一个展示自我、交流思想的平台。影展吸引了大量两岸及海外的高校青年影视创作者参与。每届影展都会收到来自众多高校的短片作品，这些作品展示了青年导演们的才华和创意。

今年的IM两岸青年影展，由著名演员张艾嘉女士担任评委会主席，联合电影人陈玲珍、马可·穆勒、周新霞、王昱组成重量级终审评委团队，以专业的视角和丰富的经验，支持新生代电影人的成长。

短片竞赛是IM两岸青年影展的核心环节之一，通过竞赛的形式激发青年创作者的创作热情，同时为他们提供一个展示才华的舞台。

多部入围的影片中，同时入围第二届澳门纪录片竞赛的《卵子与它们的产地》令人印象深刻。这是一个27岁女孩的捐卵日记，也是给她未出生、也永不会见面的孩子的一封情书。5次抽血，9支排卵针加2支破卵针，数不清的药丸、生长激素，一场全身麻醉手术，换来40颗卵、新台币玖万玖仟元，及余生无尽的牵挂。

《卵子与它们的产地》用自我观察式的片段讲述导演何炜彤自身的捐卵日记。从决定为什么要捐卵、再到过程中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透过与友人们的交流串联起多个视角下的捐卵全过程......

凹凸镜DOC：这次来到IM两岸青年影展，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或者很喜欢的片子吗？

何炜彤：剧情短片的话，我非常欣赏《秃羊》这一部。也是一位女导演， 她用了温柔的目光去讲述一个悲惨、心酸的故事。对于一些社会问题或者是人身处的困境，表现得温柔又犀利。

影像的力量跟生命感也很强，因为我平常可能都生活在一些都市里，很少能看到那么荒凉的画面。影展的其他选片可以看到江南、东北、西北、新疆，或是日本的北海道， 有机会看到在这片土地上不同角落、不同的故事和文化还蛮震撼的。

凹凸镜DOC：看到打针、抽血的镜头时，我自己都会感到好痛。当妳面对摄影机同时又作为导演时，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或者说这会影响你面对镜头的方式吗？

何炜彤：我在现场也会听到观众发出吸气的声音。在家打针的时候，没有什么美学的考量，我把相机放在餐桌上，只是确认有拍到我就好。那时候每天都要打，总共有十针。就只是纯粹记录一下， 想着也不一定会用。

我的心思也没有在相机上，是在想今天要打哪一边，要打多少毫克，因为我还是比较害怕给自己打错针。每天也不太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打下去痛不痛。所以我一直在问会不会痛，好让我有一些心理准备。抽血的话还好，因为我平时有捐血的习惯。

凹凸镜DOC：在医院拍摄抽血打针那些镜头， 当时是怎么和她们沟通的呢？

何炜彤：一开始有说，后期也是，其实中间我有剪去一些片段。她们超级欢迎人家来拍，因为觉得会帮助宣传。但对于医院宣传的部分，我会觉得和主线关联性没有那么强，所以有一些没有放进去。总之，过程中我觉得她们还蛮支持我们这件事情。

凹凸镜DOC：刚刚说到主题，大部分的素材是私影像、和朋友的对话之类，是怎么想到要这样串联素材的呢？

何炜彤： 拍的时候主要记录那两个礼拜发生的事，捐完之后，我把素材放了一个月左右。再回去检查整理所有的素材，一开始是按照顺序， 但后来觉得会有些无聊。我在听完朋友问我的一些问题会再去思考，一个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会关注什么样的点。

凹凸镜DOC：对，片中和那位男性朋友的对话好像也在向大家梳理讲述这件事。

何炜彤：我在看一次的时候，会觉得我的朋友其实帮到我很多。她们会问一些我觉得过于简单的问题，但这些问题也代表了不了解这件事情的人的关注点。

凹凸镜DOC： 感觉到有不同的视角，男性有人的视角其实是不太了解这件事， 而室友在说， 她希望不要再捐一轮卵了。

何炜彤：因为我后来发现我没有办法在边进行检查时边拍摄自己， 所以也找了一个拍纪录片的女生当摄影，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她快三十。所以结尾我们再聊快三十不结婚这一些内容。包括做完手术后又有朋友拿了一些鱼汤来给我。又问到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后期整理看到时都觉得很好玩，就在组织成现在的脉络。

凹凸镜DOC：如果不说这是用和不同朋友的交流串联起来的， 我其实都很难察觉想到，最后的观感是十分自然的。所以结尾对于婚姻、女性身体的讨论，其实也都源于你朋友对你即兴的提问吗？

何炜彤：同样为女性，我们的对话也能够有更多深刻的讨论。我提前想好她会应该问我什么。我就和她说，你帮我拍下来这些就好。在等药的时候她就开始问。所以过程会怎样之类的，也有了之后的发挥。

凹凸镜DOC：导演在台北、澳门都有过不同的学习、创作经历，妳在影片中一部分时间是在说国语，另有一部分时间是在和友人说粤语。在妳看来。在台湾、澳门这两地穿梭创作，对妳自身有什么的影响？

何炜彤：我之前有查过，澳门比上海浦东机场机场还要小。所以在一个这么小的地方，我会想要到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刚好这件事在不同的地区也会有不同的看法，澳门大部分人其实还是不太支持捐卵这件事情。

这件事在台湾已经合法了很多年，也有一些法律的规定，包括新台币玖万玖仟元营养金。是法律规定哪一间诊所你捐多少颗，一定就只能给那一个价钱。会防止有一些炒黑市， 比如你是博士的卵，就贵一些， 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到台北读书会有一种开阔眼界的感受， 很自由，大家会鼓励你有个人意志，可以做自己的任何样子。就算我今天是一个很肥的女孩子，我也可以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骄傲，我不会有身材焦虑，不会觉得我在镜头上好肥，我就不应该把自己的身体展现给大家看。我觉得在台湾的学习养成了我能够很勇敢的面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女性认同，跟我对自己的一切意志、一切行动的透彻认知，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在做这件事情之前要有很完整的资料收集，因为也并不是打几针就能拿很多钱。我在片子里也有讲述科普一些相关的内容，尽量让大家知道哪个部分是在做什么，对身体的影响怎样。

在这个过程中，我更加认识到自己的身体。加上台湾的医疗环境，让我很放心，每次打完针之后她们都会说辛苦了，觉得有被照顾到。反而很多澳门的朋友会很担心我，拍这部片也是想要给关心我的澳门朋友，这件事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也想要让更多人看到，女生可以有自己的身体自主。

凹凸镜DOC：目前还有什么创作计划吗？

何炜彤：目前在拍澳门一些艺术工作者的纪录片，未来也会一直在影像创作上努力吧。

《卵子与它们的产地》预告片

凹凸镜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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