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丁文苑   乡水悠悠，乡情浓浓（散文）

有水流的地方仿佛就拥有了某种天然的快乐。在山里胡走乱走时，远远地听到有汨汨水流的声音，就觉得那一刻灵魂忽地受到了撞击，不由停下了脚步，待到静静聆听了一会，脸上才浮现出惊奇的快乐。说是天籁之音也不为过了，难怪许多人将水流的声音当作了一种助眠曲，在手机里循环播放着。水的旋律是轻缓的，带着空灵的节拍。听了这样的曲调，身心不由被它牵引着，如同在河水中无知无觉地徜徉起来。

每次回老家，我都喜欢来溪边走一走。一条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羊肠小路，大块表面已然平滑的石头，一块接着一块，在弯弯曲曲的方向中通往村里唯一的水源地。这样的路途，距离并不遥远，但走的时候却往往能将时间于莫名之间拉长了。毕竟许久才回老家一趟，东瞧瞧，西看看，就好像每次路过周围的景色都是不同似的。就比如原本荒芜的祠堂，如今已经更荒芜了。那些我认识但却叫不出名字的高高的杂草，丛生起来围住了祠堂的大门。还有一些粉嫩的、玫红色的小野花，摇摇曳曳的，一种很好闻的清香散发着。

祠堂正对面，也就是羊肠小道左侧的位置，是村里一户人家的牛棚。过去家家户户都养牛养猪，再后来养牛的少了，慢慢的就只剩下了养猪的。猪平日里都待在猪圈里，吃了睡、睡了吃，不怎么消耗体力，辛辛苦苦割的猪草很顺利地就能转化为猪身上一圈圈的肥肉。好养活，又能卖钱，养猪的人便多了。倒是如今，这户人家的子女都出去打工了，牛棚猪棚都荒了。原先每次路过这里我总习惯于屏气凝神，好免去那一阵牛粪猪粪的“自然芬芳”。如今，这条小路上荡漾的几乎全是野花浓浓的馨香了，倒不由让人感到一种幸福的落寞来。

恍惚间，我的耳畔响起一些久远的对话来。我当时好奇地问：“你骑过马吗？”小伙伴说：“没见过马，我家牛倒是骑过。”我又问：“听说牛怕红色的衣服，是真的吗？”他说：“男孩子不穿红衣服。”我接着问：“那你真的骑过牛？”他说：“真的，不信下次带你骑……”那是小时候看了《还珠格格》里小燕子、紫薇、尔康策马奔腾的画面，而在心里升起来的憧憬，让我对于骑一次牛也有了同样的渴望。只是这愿望，在不知不觉间便被我遗忘了，如今骤然捡起来，才发觉想骑一次邻居家的牛、抑或是看邻居骑一次牛，都是有些奢望。毕竟，现在已不在牛棚里养牛了，过去答应带我骑牛的小伙伴也去了远方，可能很久才回来一次，可能他回来的时候也遇不到我回来了……

沿着小路继续溜达，穿过池塘边缘最狭窄的路段来到了视野开阔的地带。在这里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水声了。在这里，道路右旁与左侧原先各住着一户人家。左侧的这户人家里有个小叔叔与父亲相熟，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唠嗑，也曾一起去矿里挖过矿，是所谓的“生死之交”。小叔叔的母亲已年过六旬，身宽体胖，倒与母亲处成了忘年交。小叔叔的女儿是捡来的，比我小一些，年少时我俩常在一起玩。只是还没跟她玩上几年，她就走了——她的父母找来，又领了她回去，据说后来过上了好日子。小路右边的那户人家，是一个老爷爷。老爷爷的头发花白，走路的时候老喜欢拄个拐杖，松松垮垮的皮肤耷拉着，好像随时可以被风吹跑似的。记忆中，每次路过这里，我都能看到老爷爷坐在家门口。他有两个女儿都嫁到了外地，要过好些时候才回来一次。但奇怪的是，每次他女儿回来我好像都能知道一样。想来也是，过去每次走到这里时，都只有寂寥的水声以及爷爷寂寥的身影。到这时，爷爷心底里的笑意全汇入了水流，水声沸腾着，和着孩童的笑声，也就变得热闹起来了。爷爷的家门口瞬间开满了幸福的花儿，周围的鸟儿也叫得欢了。

一座斑驳的小石拱桥，通往溪流的另一岸。那边的居民更多，这条漫延过去的小路也是我常玩耍的路线。溪边自然生长着几棵柳树，有的时候它的枝叶是葱茏的，更多的时候它的身姿被两岸茂盛的水草给淹没了。我喜欢站在拱桥上，遥遥地望着村庄里四面八方的路。每一条路，几乎都通往遥远的望不到尽头的山岗。我看到，有些人轻快地从这条路里走出去了，而有些人急切地从那条路艰难地归家，还有些驮着谷物回家的农人，走路摇摇晃晃却又稳稳当当的，带着丰收的喜悦，让注视着农人的我也感染到了这一份的欢喜。我所站立的石拱桥，可以说是整个村里难得的交通要塞。与我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只是站在桥上抑或是走在路上，边走走边看看，就好似很好地诠释了“玩耍”的含义了。在我们的注视中，在我们与时光的注视中，道路的两旁发生着四季的变化、发生着家长里短的变化、发生着家庭繁衍生息的变化，也发生着时代的变化。

我就这样走在过去常常走过的羊肠小路里，闻着同样的花香，看着已经发生变化的二三层小洋楼，再看着那些变得更加苍老的黄土垒成的泥房子，看着溪流中的水花击打着石面，心中升腾的依旧是根植于骨子里的那份熟稔。群山依旧，故土依旧，乡音还在我耳边环绕，在看到我已经长大的面容时依旧能从岁月的影子里辨别我的轮廓，唤一声我乳名的乡亲们。这样的重逢，就足够好。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