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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街》故事连载(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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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24中秋节,民族音乐纪录片《月亮街》火遍全网,大理发布视频号上传第一天,即在云南,尤其是大理朋友圈刷屏,流量过10万,好评如潮;第二天人民网、《中国国家旅游》杂志倾情推介,并荣登新华网。该片由大理州委宣传部出品,辜小军问乡工作室摄制,改编自白族作家又凡的同名小说。应广大观众和读者朋友对这部作品的热情和喜爱,大理融媒报纸和公众号同步独家首发连载小说《月亮街》,计9万字,敬请关注!

月亮街

作者:又凡

雪落 月升 风起 花放 云归

27

阿小呢锅,圆月亮子月亮圆,年年岁岁岁岁年!

阿亮老人和小四妹坐上回大理的飞机。

这一班飞机特别早。突然,小四妹呀一声叫了出来,那是舷窗外的月亮!半个月亮!白晶晶,亮旺旺,冰莹莹,挂在云海之上,像一艘巨大的帆船,飞驰于一重又一重云海。

她从未见过这样清晰透亮的月轮,虽然缺着一小块,但那种起霜的白,寒气逼人的白,让她赶快找出助听器,也不知哪边坏了,反正两边都给阿亮老人挂上,总有一边可以听见。她要跟他仔细讲飞机里看到的月亮。他们坐过很多次飞机,都是应邀去大城市演唱《田埂调》,但舷窗外看见月亮还是第一次。

飞机里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见有些云在月亮背后,更有些薄纱般的云在月亮面前,它们轻轻飞过月亮,这样的云,是带一点儿青紫色的云,青得浅,紫得也浅。更多的是月亮背后的云,带点儿青的白云,它们大概在快速飞奔,所以,看上去,就像是月亮让风给吹鼓了帆,疾速飞行。

小四妹细细讲给阿亮老人听。阿亮老人脸上浮起明亮的笑容。他的助听器,两边都可以听到声音,听得十分清楚。

他们前面坐着一个年轻人,卡着1000多度的黑色框边眼镜,拿着一个大屏手机,两颗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月亮就占了满屏。摇摇晃晃中,小四妹看到手机里的月亮,原来并不是以前看到的那样,全是白的,更确切地说,以前看到带一小丛影子的月亮,那一小丛影子,像画一样清晰在眼面前。

“像一头小狮子,大张着嘴,但翘着长长的猴子尾巴,一直翘到头顶……嗯,狮子的前面,上面一点,是一个大爪印,很大,有小狮子的头那么大,可能是有一只大狮子刚刚经过,在月亮上踩了一脚,这么大的脚印,应该是一头很大的狮子,非常健壮,比咱们村最壮实的黄牛还要健壮,我们没有见过真正的狮子,但你想想,一颗爪子都有这么大这么深,它的身子该有多大,它应该是狮子王……” 小四妹仔细描述着从年轻人的大屏手机里看到的月亮,阿亮老人听得入迷。

年轻人竟然是个鹤庆同乡,他已经不会说白族话了,但基本听得懂。他起初并不在意,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觉得十分好笑。听着听着,忍不住回头仔细打量他们,想起在抖音上不止一次划到过他们的视频,也在别的媒体看到过他们的故事,认出了他们就是家乡那对有名的老调子客。他眨眨眼,开始认真了,之后,一丝善意的微笑在脸上漾开。

“有没有发现这个小狮子头,往上往右看,也可以是一只小狐狸?”他跟他们聊天:“脸有点儿长,鼻子尖尖的。”

“是的嘛!”小四妹顺着年轻人的手指在屏幕上勾出的轮廓看,跟老伴说:“是只小红狐狸!”

她加了个“红”,将年轻人口中的小狐狸变成了“小红狐狸”,不过,她自己没有发觉,只有阿亮老人费很大的劲儿,在想小红狐狸到底什么样子,因为他既没有见过小狐狸,也没有见过小红狐狸,更没有梦到过它们——也许梦到过,但他并不知道它就是小狐狸或者小红狐狸。

阿亮老人并不纠结于这个问题,让他特别高兴的是,月亮跟他们一起回家,就在飞机外面。管它是小红狐狸还是小狮子呢,它愿意是什么就是什么,要紧的是月亮跟他们在一起,这让他在离大地很远的高空,总体平稳但时不时颠簸摇晃的飞机里,就像在自家的老院子里一样。飞机像那株老梨树,他跟小四妹爬到树上,月亮就在他们眼跟前。

“你说这月亮的脚力也真是好。”阿亮老人不由跟老伴说:“咱们到长沙它就跟到长沙,咱们上飞机它就追着飞机一路跑来,咱们到家它也跟着回到老梨树上,它这脚力没人比得上吧!”

“月亮是不会跑的。”小四妹很肯定地跟老伴说:“哪里都有月亮,有人的地方就有月亮。”

“月亮看上去有没有老下来一点?”阿亮老人又问老伴:“你看我都老得弹不动弦子了,月亮有没有一点儿老气?”

“没有。”小四妹果真又看了看月亮,说:“一点儿都没有老,它比咱们家、比草海的月亮看起来还要亮还要年轻,精神抖擞的,就……二十八九岁的样子。”

那位小老乡听着笑得不行,想要说点什么,比如地月距离,比如潮汐锁定,比如公转和自转,但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他们笑笑。他莫名觉得,穿着红坎肩的奶奶是个小红狐狸,而白发苍苍的老艺人,像一头狮子,明月高悬的荒漠,白色雄狮和小红狐狸独孤前行,他们经过人世间犹如经过茫茫沙海,他自己,也只是他们经过的一粒细沙。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一头奔忙的小鹿,来回奔忙于人世的沙海,此刻,在那样的幻觉中,这一整个机舱里的人,包括两位老人,自然成为他自己经过的细沙,只不过,他们和普通的沙子不一样,一颗是红的,一颗是白的,红得很好看,白得也很好看……

月亮快要落入云海了。

月亮下,草海边,阿亮老人的村子里,一个婴儿的响亮哭声在村子里回荡。这是大旺家的又一个孙子,就在阿亮老人手麻弹不起弦子那个晚上出生的。说来也怪,那个宝宝一直哭一直哭,但一听到手机里阿亮老人的三弦,不管是《田埂调》还是《月亮街》,或是别的什么调子,就立马不哭了,一双葡萄般的眼睛又黑又亮,还缀着豆大的眼泪,但脸上明显有了笑容。

月亮落到九鼎山背后去,落到苍山背后去,落到泰山背后去,落到华山背后去,落到梅里雪山背后去,落到高黎贡山背后去,落到喜马拉雅背后去。

小四妹看见月亮落进了云海。

阿亮老人家的大公鸡又叫了,叫声一如既往地洪亮,高高抛起,再远远落下。它一叫,整个村子的公鸡就开始大声啼叫。一遍。两遍。三遍。

太阳即将升起。

——尾声——

阿亮老人和小四妹又回到他们的院子。

老梨树还是那株老梨树,断枝的地方已经长好。又过去了一夏一秋一冬,让蛛丝牵扯住的那片老叶,早已连着蛛丝一起,被风带走,新的叶子在树上爆着芽点。老四眼离开了他们,一条亲戚家的小四眼给抱了回来,看上去跟老四眼差不多,就是带了条黄尾巴,让阿亮老人爱捉螃蟹的孙子喂得胖乎乎的,像一个黑色的小皮球,毛茸茸的,最爱赶热闹,成天在老梨树下围着人转,绊人的脚,让人不小心踩一下,疼得怪叫,躲一边生气。这时,阿亮老人的孙子就会把它抱起来,宝宝贝贝地抚慰一番。

2024年春天快要到来。

交代四件事情。

一是阿亮老人意外在会演舞台上唱起的《月亮街》,很长一段时间内,被各类大大小小的短视频号病毒式扩散,让很多专业和业余的音乐人士关注,他们对着视频,一一记谱,反复核对,企图演唱那首曲子,有的甚至将阿亮老人演唱和小四妹吹树叶子的口型一张张截图,再对照声音反复研究模仿,结果,演唱出来的是另外的一首曲子,倒腾久了头昏眼花,体虚力乏,最后无不只能撒手。这跟之前很多三弦大师模仿他弹奏《田埂调》的结果,一模一样。

倒是有一个叫张梧的音乐人,长居大理,有一天,根据剑川民歌《后山曲》,将《月亮街》改编成一首民谣,唱起来轻而暖,像大理的阳光。

可惜阿亮老人听不见。

这也是要交代的第二件事情:从长沙回来后,阿亮老人再没有戴过助听器,再没有弹过龙头小三弦,也再没有唱过《月亮街》,他的右手彻底麻木不听使唤了。医学解释是如果一个人长时间重复某个动作,颈椎劳损严重,压迫神经,导致局部韧带增生钙化,就会麻木甚至更大部位的瘫痪。他的脚也越来越走不动了,坐在轮椅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终日在自己心里弹弦子,在心里唱调子,听自己的耳朵唱,和自己的耳朵一起唱,让整个院子虽然没有弦子和调子,但充满弦子和调子的气息。

你如果有一天也到阿亮老人的梨花老院,就会感受到这种气息。这种气息印刻在土墙上;印刻在老梨树的鳞甲里;印刻在鸽子的羽毛间隙,小四眼耳底尾梢,小蜜蜂进进出出携带的花蜜深处,大公鸡的喉管毛血之中;印刻在小四妹烩青豆果子的炊烟最顶端。

它们从小院开始扩散,像风,像雾,像云,充盈着千顷草海,充盈着一个又一个松毛垛队列的乡间小路,充盈着乡间小路像带子串起来的一个又一个村庄,充盈着整个牟伽陀祖师开辟的鹤庆坝子,充盈着滇西北一季又一季梨花如雪月影飘摇的春天。

春节在即,龙泉寺传来隐隐约约的洞经声,寺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阿亮老人静静坐在老梨树下,背靠着老梨树,微微侧着脸,让更多的阳光落到自己的脸上。小四眼和蚂蚁忙活在他脚下。土八哥安静地待在小屋里。小蜜蜂进进出出,采着永远也酿不完的蜜。鸽子蹲在屋顶晒太阳,时不时发出“咕呜——咕呜——”的轻响。

飞机一次又一次从丽江机场飞过鹤庆的天空,在阿亮老人的院子里留下一记黑烟般的长长轰鸣。其中一趟航班里,坐着那位跟拍了阿亮老人将近一年的导演,他打开笔记本里的一段素材,视频里,几个人在老梨树下聊天——

又凡:“阿孃你到底爱他什么?”

小四妹:“爱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阿亮老人:“是啰,你到底爱我什么,你好好讲讲!”

小四妹:“一样都没有爱!”

阿亮老人:“你爱我小伙的话,也没有小伙。”

小四妹:“小伙什么小伙,现在你眼角眉角都没有了,老天,我说你鼻涕淌着,今天真的是,我瞧不上你了今天!整天地淌鼻涕!你的鼻涕擤一下!”

小四妹笑着掏出纸扭住阿亮老人的鼻子给他擤鼻涕。擤完鼻涕热出从龙泉寺带来回来的八大碗菜,一筷一筷,喂给老头。

“他总是说不想吃饭,但我在外面吃了么,给他带点好吃的,他吃上了,我们心里才会好过一点。”小四妹说着,又给老头擤了一下鼻涕。

阿亮老人假装生气:“你扭轻些!”

小四妹也假装生气:“我就是要扭,你肮脏邋遢的你!”

阿亮:“我的鼻子要扭掉啦!”

小四妹:“就是要把你的鼻子扭掉!把你扭成兔唇一个!”

又凡:“下辈子你还会再找他吗?”

阿亮老人:“不找了!我找别个,我年轻那些年,爱我的人排着长队!!”

小四妹:“不找了不找了!让他找一个会开车的,认字的,带着他到处跑!”

两人说着笑着打着骂着,比年轻人更害羞,更情意绵绵。小四妹仍旧给阿亮老人端水,夹菜,洗脸,戴帽子,递拐杖,将他扶进扶出,像是一个被她宠着的孩子。老艺人享受着妻子一生犹如一天的关爱,但时不时也会爆发一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呸!”吐一口吐沫,骂一阵天,咒几句地,彰显着他一生不服输的傲骨。

导演继续构思自己的片子,他脑海里升起这样一个画面:一个老院,院中一株老梨树,树上一只永远飞不出鸟笼的老鸟。树下,一位盲人歌手怀抱龙头小三弦。一条老狗趴伏在他的脚下。两簸箕通红的辣椒闪亮在一旁。院外古桥流水。头顶星光灿烂,一月如舟。有句话在他心中涌出:故乡,才是最远的远方……他发现这个片子前所未有的难。他发现更难的是,即便解决了摄制的所有难题,有一个问题,却是永远也解决不了的,那就是:无论片子拍得多么完美,阿亮老人都看不见。这就是要交代的第三件事情。

此刻,老梨树下,阿亮老人自言自语:“哆,来,索!哆,来,索!……索,来,哆!是三弦的音色!白族话说就是,肉——两——片!咱——两——个!两个人吃肉两片!肉两片,咱两个!代表一种爱情的说法。肉两片,为什么肉两片,两个人吃,等于一人一片!……这就是肉两片!”

“对!对!对!”在树上跳上跳下地叫着,很高兴的样子。

最后一件要说的事情,是大旺家的孙子会坐起来了。每天都坐在婴儿车里听一阵土八哥唱歌,每天都要吵着看一回凤梅天梧琴,看不到就哭,一哭大旺就用手机播给他听阿亮老人的三弦,一听到三弦,小家伙就笑了。

月亮笑眯眯挂在老梨树上,空中一丝云都没有。

——终——

又凡2022年10月17日初稿于苍山脚下

11月1日三稿

11月13日四稿

11月21日好友校对后五稿

2023至2024年全程参与纪录片微电影《月亮街》摄制后再修改,6月30日完稿(此稿一是为每个章节开头摹写了一句《田埂调》,二是受演员小芸仙的启发,把小阿亮的童年写得更温暖)

编辑:陈丝华

值周:杨丹妮 张辉

主编:李胜

文明城市建设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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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市历届市委、市政府始终坚持“创建靠民、创建为民、创建惠民”,通过举旗帜、建设信仰坚定之城,树新风、建设崇德向善之城,传文脉、建设文化厚重之城,惠民生、建设和谐宜居之城,优环境、建设人民满意之城,不断夯实创建根基、巩固创建成果。大理市的环境卫生面貌明显改善,基础设施建设明显提升,公共服务保障明显优化,城市治理效能明显增强,市民文明素质明显提高,常态长效机制明显强化,全国文明城市创建取得明显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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