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都青年》身份、认同与无声呐喊

来源：IT时报

IT时报记者 孙永会

在第60届金马奖最佳男主角竞逐中，出道16年、首度入围该奖项争夺的吴慷仁，最终凭借《富都青年》打败其他四名后辈演员，其中包括《周处除三害》的男主角阮经天。

近日，《富都青年》上映，吴慷仁也更新了微博的动态：晒黑、减重、学习手语……回顾了接触剧本时的心情、所做的拍摄准备，以及个人收获后，他最后落笔：“希望你们喜欢。”

不安与温馨并存

《富都青年》上映以来，口碑两极化明显，喜欢与批评的声音同时存在。一方面，喜欢此片的观众狂赞演员出色的表演；但另一方面，部分剧情的设定让人难以认同。

影片的核心围绕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展开。吴慷仁饰演的哥哥阿邦是聋哑人，幼年时双亲因火灾离世；弟弟阿迪（陈泽耀 饰）自幼被生父弃养，无依无靠。机缘巧合之下，二人结识，成为相依为命的一家人。但因为没有身份证，无法享有公民权益，只能在混杂着各国外劳的富都——马来西亚吉隆坡市中心的一个街区中小心翼翼地生活。女社工佳恩（林宣妤 饰）热心帮助他们解决身份问题，一场意外改变了三人的命运。

“有些人只依靠自己的影子生活，甚至不是用整个的影子，而是依次的，时而用一只手，时而用一只眼睛。”影片开头引用了二十世纪罗马尼亚著名诗人、剧作家马林·索雷斯库诗作《影子》中的几句话，奠定了本片偏压抑的氛围，故事塑造的人物情绪也并不轻松。

因为富都并不富。

在吉隆坡市中心高楼林立的商圈中，富都是个特别的存在。它聚集着众多未获得合法身份的外籍劳工，他们生存艰难，渴求被认同。在当地，公民的身份证共有蓝、褐、红、绿、粉五种颜色，蓝色指的是当地公民，可以享受全部基本权益；褐色指的是正在服役的军人；粉色则是签发给未满12周岁的马来西亚公民；红色代表具有永久居留权，但是非公民，无法享有投票等权益；绿色则代表在当地出生却没有确定国籍的人，只可以暂时居住，兄弟俩就属于此类。

在电影115分钟的时长里，故事线和主要人物并不复杂。一方面主要场景简单，只有简陋的出租屋、人声嘈杂的市场，以及后续监押阿邦的监狱。另一方面在于角色，除了兄弟二人和佳恩，还有一名跨性别的邻居Money姐，他们互相照应，给予了这隅空间少有的温馨。

剧情以佳恩的意外死亡为分割点，前半部分展现兄弟二人的生活状态，后半部分则围绕阿邦入狱展开。他们的身份亦可通过衣服的颜色进行判断。开篇，兄弟二人两种差异较大的性格得以展现，身穿红色上衣的阿迪不务正业，时常惹事，会假借替孟加拉国等国家的外来劳工办理证件而骗取好处费，但钱收了，事儿却没办好。阿邦则表现得麻木和疲惫，一件青绿色上衣，黝黑的皮肤，简洁地比画着手语，他主要在菜市场替人运货、杀鸡。尽管被商户坑钱，仍旧选择沉默。

一边是拥有身份公民的幸福生活，一边是无身份者的不安，二者形成了强烈对比。对阿邦来说，他唯一的身份或许就是“哥哥”：忙完工作后，他会为阿迪留下热菜和鸡蛋；当来自孟加拉国的一群外劳殴打阿迪时，阿邦会挺身而出击退对方，但结束后也会教育阿迪将钱返还给他们。

互开玩笑、互用对方的头剥蛋壳，和Money姐寒暄……前半部分的剧情氛围在压抑中有些许温暖。

为身份无声“呐喊”

转折点在于佳恩被误杀。

当她告知阿迪已经找到他的亲生父亲，并建议阿迪相认，以就此获取合法身份，对父亲心生怨念的阿迪顿感愤怒，拒绝佳恩建议的同时，将其误伤。随后，吓得掉头就跑的阿迪将情况告诉阿邦，待阿邦回房查看时，佳恩忽然苏醒。伴随门外传来工友送的咖喱粉，他惶然之下捂住佳恩口鼻，待到察觉时发现已无呼吸。

“你还有机会，去找你爸爸，把身份证办好。”逃亡之际，阿邦选择了自首，但并未说出阿迪伤人的事实，自己担下了所有犯罪事实。

逼仄的牢房内，只有微弱的光，阿邦命如草芥，蜷缩在床板一隅，无活下去的动力。临刑前，在和僧侣对话的过程中，他用肢体动作、神态竭力地表达了内心的绝望。“我常偷偷地看着别人，我很羡慕”“我想要说话，我想要被爱、被疼惜，但我得不到”“不要对我说教，我连身份都没有。我一直要很小心地生活，很警觉地观察四周，不断地躲藏，不停地逃跑，这一点都不公平”“我想要改变我的人生，是不可能的”“我没有未来，我想死……”

黯然发声，用力“呐喊”。也是这一场景，引发观众共情。

无疑，演员的演技在线，是这部电影成功的关键之一。在第60届台湾电影金马奖上，《富都青年》除了拿下最佳男主角奖项，还获得最佳男配角、最佳新导演、最佳新演员等多项提名，后续还提名第42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亚洲华语电影。

但上映以来，这部电影一方面排片量较低，上座率也不高，另一方面，有观众认为影片剧情与海报宣传标语不符，导致观影后存在落差。再者，个别情节设计也让不少国内观众难以体会。比如热心的佳恩这一角色被杀是否存在牵强之处，阿邦为什么一定要为弟弟牺牲等。

每个人都各有解读。导演王礼霖近日在社交平台如此回复：“阿邦的人生充满了‘无能为力’，他这辈子唯一掌控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死换弟弟的活，因为‘哥哥’是阿邦在这个世界唯一被认可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