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4中秋节,民族音乐纪录片《月亮街》火遍全网,大理发布视频号上传第一天,即在云南,尤其是大理朋友圈刷屏,流量过10万,好评如潮;第二天人民网、《中国国家旅游》杂志倾情推介,并荣登新华网。该片由大理州委宣传部出品,辜小军问乡工作室摄制,改编自白族作家又凡的同名小说。应广大观众和读者朋友对这部作品的热情和喜爱,大理融媒报纸和公众号同步独家首发连载小说《月亮街》,计9万字,敬请关注!
月亮街
作者:又凡
雪落 月升 风起 花放 云归
二十四
阿小妹,三根弦子伴着你,到底合不合你意?
我有好长时间没听到耳朵唱歌了。自从戴上助听器,我的耳朵就不会唱歌了。这是什么道理呢?
这次去长沙会演,说心里话,我还是挺高兴的,虽然那些城市不分白天黑夜像是山洪暴发一样的声响让我的耳朵受不了,让我分不清东南西北,离开小四妹一分钟都不行,但戴上大城市生产出来的助听器,我再次听到声音以后,打心里,我有一点儿想念那些城市,或者说,想念和小四妹一起在大城市演出的感觉。
那时,我们都好年轻哪,我这个五六十岁的“老伙子”带着我的眼睛小四妹,或者说我的眼睛小四妹领着我——别人的眼睛是一对眼眶一对珠子,我的眼睛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是我的月亮,照亮我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夜晚,照亮我黑压压的这一辈子。我们一起在那么热气喧天的舞台演唱,每次回来,都听得村子里的人们张大嘴巴,在我家围着火塘不肯走,还要听。
他们最爱听的就是子弹壳的故事,那个当拨片用的子弹壳怎么通过安检。有的机场能过,有的不让过,小四妹就跟他们白族话一截截汉话一段段地交涉,类似于鸡同鸭讲,最后还是我用它弹起了弦子,围观的人堵住了安检口,拍照的拍照,鼓掌的鼓掌,终于得以放行。但有时候还是不行,我们不得不将它放在安检口。总之子弹壳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但也给我们在回忆起来时,带来无限的乐趣……
是的,戴上不知哪个聪明人发明的助听器,我又能听到声音了。我又能听到我的老梨树,老院子,老村子;听到小四妹;听到自己说话时的老气老声,弹唱了何止千万遍的弦子。天清气朗啊,整个世界都像是一夜之间变得通透了。
可是,我的耳朵不会唱歌了。
之前,聋了以后,耳朵时不时自己会唱起的那个调子,再也听不到了。
中午,下过一场小雨,太阳又出来了。我靠着老梨树,梨花带着雨水的香气丝丝飘来,我很想听听那个耳朵自己唱起的调子,它们和我梦中的调子那么相像,一弦一弦,弹在我的心坎,一句一句,唱在我的心坎。
但是,我听不到它们了。
我试着把它们弹出来,却断断续续,左右不对,这让我非常生自己的气。我试着唱它们:“白月亮子……弯月亮子月亮弯……圆圆月亮……”老没唱顺。没唱顺就没唱顺,懒得理它了。
我放下弦子,头靠在老梨树上。
风说来就来。
梨花一瓣两瓣、五六瓣七八瓣零星飘落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突然,里面夹杂着一大片树叶滑落的声音。小四妹说过,梨树桃树李子树,所有的果树,都是先开花后长叶子,为的是把所有的养分都开到花里,让它们开得更好,之后花落了,慢慢结果,才一面结果一面长出叶子来。这个时候的果子还不着急长,等叶子长好了,会倒养它们的,养上一个夏天一个秋天,有的是时间长大长熟。这果树真是聪明极了……看,我又走神了。刚刚讲到哪里?哦哦,刚刚在讲这个时节梨树叶子一片都没有长出来,哪有落的呢?
那片叶子继续旅游,像一艘帆船,荡荡悠悠,从远处飘到老梨树上方,之后继续往下,穿梭在枝头的梨花和飘落的花瓣之间,急匆匆往地面奔来。嗯,它碰到了梨树的老枝丫,给弹得飞起,再缓缓飘落。嗯,它又蹭到了一簇梨花,倾斜了一下身子,一闪腰穿过花儿的缝隙,继续往下落。
来了一股旋风。
它整个儿给掀了起来,高高扬起,飞到屋檐上去,在瓦沟里滚了几滚,再落下来。之后,荡啊荡,荡啊荡,开始玩起了秋千,一直到晚上,还没有荡落。
想起来了,那是大旺家菜园子里的老楸木树,这种树只开花不结果,所以叶子长得特别快,又肥又厚,是和花朵一起长的,花和叶一样肥壮,这片叶子应该是过于甜美,让大青虫之类的看上,给吃空了,之后经风吹雨淋,虽是春天,还是抵不过一场小雨,早早飘落。它这飘啊飘,应该落下来才对,可是一整个白天过去了,它还在飘来荡去,就是不落下来。
第二天,还是没有落下来。
第三天,第四天,还一直在屋檐下荡啊荡。奇了怪了,直到我们去长沙的头一天,差不多十天了,还在那儿飘飞,就是落不下来。它不仅落不下来,还会在屋檐下飞过来飞过去,飞过去又飞过来,长了翅膀一般,忽快忽慢,有时候又定在空中,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我终于忍不住问小四妹:檐下叶子一片,为什么整日在飞呢?
小四妹正在整理我们出行的物件,走到我的旁边,她一眼就看清了,惊讶得不得了:“呀!是去年的老叶一片,冬天没有掉下来,现在让风吹落,给蜘蛛网挂住啦!嗯,不是的,有一根蛛线穿到它的小孔里去了,它在蛛线上滑过来滑过去,它的叶肉都干死了,就剩一柄丝丝网网的筋骨——一片烂叶子,烂成破筛子一样。有什么好看!赶紧收一架弦子给我是正经,咱们带哪一架弦子去?”
嗯,这是个大问题。
然而,在解决它之间,我还是忍不住挂心这片叶子,问小四妹:“你说那么多叶子,为什么只有它多留了一个冬天,又让蛛网给挂住呢?为什么蛛网不挂别的叶子,单挂它呢?蛛网挂住它,让它多在高处留这么十来天,是个什么意思呢?”
小四妹懒得理我,忙她的去了。
天更晴了。
阳光落在身上暖和极了。
我再次把脸仰向太阳,让阳光满满当当落到我的脸上。太阳是什么样子的呢?要是下辈子我的眼睛能看见就好了!我来回转动脸面,让更多的阳光落到我的脸上,落进我的耳朵里。这阳光太好了,尤其是雨后的阳光。它们应该是让雨水给洗干净了,所以照在脸上才这么舒坦。
我把我的宝贝们一件,一件,又一件,又全都抬了出来,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带哪架弦子去好,各有各的好,三架我都想带,但太重了,也没有必要,我得权衡再三,选出一架弦子来。
嗯,我最爱的当然是阿佬的龙头小三弦,它为我打开了音乐之门,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是我最忠实的一个老朋友。前些日子它的弦线自己断了,又让我给接了回来。我很想带着它去,但又忍不住犹豫,因为它的声音确实有点儿小,万一长沙的朋友不喜欢怎么办。要知道,现在大家都喜欢声音大的,重的,就像辣椒要往死里辣、花椒要把嗓子都麻哑那种。这架弦子更适合在老梨树下一个人弹,弹给天地,弹给老四眼,弹给我家的老井,老土墙,弹给鸡,鸽子,还有小蜜蜂。
第二架弦子是阿爸洞经班的,声音更响亮一些,又响亮又清脆,七八十年也有了,村里村外的红白喜事应事时,我最喜欢带这一架。
还有一架是我最舍不得弹的,小四妹用十担白米换来。女儿十一岁那年,邻村一位老琴师在楼上的杂物堆里找着一把老阿爸做下的新弦子,还没有上漆,老人家过世很多年,不知怎么忘记了堆在木料里,算起来已经有超过一个甲子的年龄,从未有人弹过,有点儿霉湿,里面布满了蛛网。虽是新的,我一弹,那声音一下子就扣进了我的心里。生涩是有的,但音质低沉时浑厚有力,高亢时柔韧空灵,上下皆有余地,我十分喜欢,不过一听价格,十担大米,只好摇摇头回家。
不想,那年大丰收,小四妹都没跟我说,就用十担大米跟人家换来了弦子。
我真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这架弦子让我太喜欢,难过的是十担大米,一百斗,一斗二十五斤,两千五百斤,三大手推车!这得小四妹劳苦多少个日夜,淌多少汗水!
她是不知道正康小姑娘和一斗大米的事,我怕她听了不高兴,一直没有跟她讲,不承想,换来弦子以后,她却跟我说,要是那些年有这么些白米,正康小姑娘就可以留下来啦。原来,她早就听人说过了。我笑着跟她说,那你可真就成大旺媳妇了,他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小四妹却生气了,让我不要乱讲。我想想也对,心里却有一丝庆幸,还好那一年正康小姑娘没有留下来,因为小四妹在我心里,已经没有人能够替代。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正康小姑娘,不知道她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过得很好。这种时候,我也会弹起《正康小姑娘》,但心里不再像那些年疼痛得绞结成一团刺球。它就是一个调子,调子里的小姑娘已是故事,当我再次想起,就像是想起了别人的事情,既不会为那一年没能留下她而后悔,也没有为她的伤心离开而愧疚。
都过去唠!
嗯,小四妹既然已经拿十担白米换来了这架弦子,总体我是特别高兴,万分珍惜,我绝不能让它像其他两架,因为弹奏时间过长,左手在弦柄上划来划去,划出沟槽来,所以趁它还是崭新的时候,就剪来一块铜皮,将弦柄包住了。这弦柄一包,音质也有轻微变化,就是穿透力比任何一架弦子都强。这也是我外出演奏用得最多的一架弦子。去北京音乐学院演奏带的正是它,被专家们称赞为“国宝”;征服了日本三弦大师的,也是它。算起来,到今天它有九十多岁了,比我的年纪还大些。
民族音乐纪录片《月亮街》剧照 又凡 摄
按理,我应该带这架“国宝”,但我又非常想带阿佬的弦子,又觉得可能长沙的朋友会像村子里做客的人,喜欢又响又脆的声音,所以应该带洞经班那架……
我将弦子一架架抬起,放下,放下,又抬起,像是带上谁,对另外两个都不够公平。我知道我陪伴它们的时间不多了,有一天我归西了,不知道它们会落在谁的手上,可以弹出什么样的调子来。要是别人弹得没有那么用心和利索,它们会不会有一点点挂念我……
其余乐器,还有给人家应事用的唢呐,自己做的笛子,洞经班的木鱼、大四胡、二胡、小京胡、鼓、铃、镲、铙、钹、罄、阮、筒子,彝族朋友送的芦笙,加上凤梅天梧琴,一共二十多件,每一件都是我的宝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有了孙子以后,尤其是这些年,只有它们一件一件,一长排挂在我床里头的板壁上,我才能安心睡觉。我不喜欢别人借我的乐器,只要有一件不在,我就睡得不安稳。每隔一段时间,我就得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到院子里,一一回想它们的来历,抚摸,擦拭,让它们一点儿灰尘都没有,一小根蛛丝都没有,还要抹上桐油,拿细麻布擦了又擦,借我孙子的话说,是让它们每一件都“闪闪发光”,才会觉得心定神闲,无比踏实。
其实我还有一架三弦,自己做的,感觉一般,但大旺的儿子喜欢得不得了,就送给他了。
“还有一架你跟我讲它的马马也没有,弦线也散开了。”小四妹过来说。
哦,哦,我想起来了,是那把老古董弦子,唉,洞经班的,架在一个角落里,阿爸忘记了,等洞经班到我手上,翻出这架弦子时,只剩下一把弦骨头,修不了啦。我叫小四妹拿出弦骨头,将散落的弦线收好,琴马马找不到了,蛇皮也破了,琴箱和弦柄倒还好好的。我将它们一一擦拭干净,细细抹上桐油,跟我的宝贝们一起晒太阳。或许哪一天,有一个喜欢的人,看上这把弦骨头,将它换绷上新蛇皮,接上新弦线,装上新琴马马,就是好弦子一架……
至于凤梅天梧琴,其实,自从大旺第一次抬到我家,我试了试音,那样的琴声对于年轻时的我有着勾魂摄魄的魔力,之后的很多年,我都觉得要好好准备之后再去探究它,用心拉出凤鸣般的曲子,然后,发现自己忙忙兜兜,一次都没有做好准备,再然后,一晃眼,我就老了。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坐在老梨树下弹弦子,总是觉得人生就是睡了几个觉的事。你看,一觉醒来,我就在这个老院子里和小伙伴们打闹疯玩了;再一觉醒来,眼睛看不见了;又一觉醒来,耳朵听不见了;还一觉醒来——或许不醒来了……
回想起来,我从未真正碰过它。
我没有演奏过它,但这些年,当我在老梨树下晒我的宝贝们,就会同样把它也拿出来,同样给它擦拭灰尘,同样给它上桐油,同样在上了桐油之后,拿细麻布擦了又擦,让它和其他宝贝一样闪闪发光。
我喜欢这样问小四妹:凤梅琴有没有擦亮了?它有没有比以前更亮了?
小四妹总是笑:“有!有!更亮了,闪闪发光!”
但是,我就是没有演奏过它,尽管因为生活所迫,我会给村子里办客的人家吹喜庆的唢呐,吹他们喜欢的笛子,在结婚客的头一天晚上唱板凳戏贺新郎(新娘),竖房子的时候唱板凳戏贺柱,有时候下雨的晚有人来家里烤火喝酒,我也会给大家拉一段他们没有听过的大四胡,或者小京胡,拉的都是洞经班的曲子,但是,我就是没有拉过凤梅天梧琴。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为了什么。我把它排在所有乐器的最上面,高高架在板壁的最上端,知道它好好地在那里,看护着我的乐器,我的乐器紧紧围在它的旁边,我才会安心,但我就是没有拉过它。一辈子太短了,你以为你拥有了一件宝贝,其实,只是那件宝贝拥有了你相陪伴的一小段时间。你以为你在看护它,其实,是它在看护你,给你一种从心到气闪闪发光的力量……我讲不清楚,但我知道,凤梅琴给了我心定神闲的力量,这种力量让我把弦子弹得更加如鱼游江河那样自在和自由。
有一天我给一个女记者讲了这架琴的故事。她说:人世间太美好的事情,往往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束之高阁,要么付诸流水。还能怎样呢。
她说得太文艺我没有完全懂,但我知道我拉不了这架琴,我只能弹弦子。这些年也渐渐想透:那场天花将我的眼睛永远关上,就是为了不让我的心给花花绿绿的世界勾来勾去,一门心思弹弦子。自会有人来拉凤梅琴,那个人在路上,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和琴相遇。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手,将它拉响,我会不会有福气听到。我只知道,我得守好它,就像守好我的每一件宝贝。
小四妹说,你这些乐器,我看就差给它们烧香磕头了。
她说对了,我还真想这样呢。
——挑来挑去,最后,我还是决定背上阿佬那架弦子,它的声音虽然有一点儿小,但弹起时弦子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感觉,带着阿佬的气息,里面藏着阿佬年轻时弹奏的声音,这让我心里十分安定。
我的耳朵又会唱歌了!
这是小杨带着我们,坐上前往长沙的飞机时发生的事情。记得上飞机不一会儿,我便睡着了,助听器什么时候给弄掉也不知道。一觉醒来,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耳朵又会唱歌了!!我是给一阵经过飞机的大风给抖醒的,所以有种错觉是,我耳朵里的歌声,让飞机一阵颠簸,就给颠簸出来啦。
两只耳朵都在唱歌。不是《田埂调》。也不是《正康小姑娘》。更不是我弹过或听过的任何一个曲子。它太像我梦中的那个曲子,但又不完全是。
它们不停地唱,一遍又一遍,左边的耳朵唱完了右边的耳朵唱,右边的耳朵唱完了左边的耳朵再唱,之后,两只耳朵一前一后各唱各的,最后,一只耳朵等了等另一只耳朵,合在一处,唱的,仍然是那支曲子。
隐隐约约,唱的是这样的调子:
白月亮子月亮白
白白月亮照我还
弯月亮子月亮弯
弯弯月亮送我还
圆月亮子月亮圆
圆圆月亮伴我还
月亮街……月亮街……
白月亮子白又白……
飞机又颠簸起来,小四妹怕我坐不稳,紧紧把住我的手臂。我的头有点儿疼,胸口闹闹的,我知道这是晕飞机,但我坚持着,摇摇晃晃跟紧耳朵里的旋律,空手弹起了假想中的弦子。没错,这次,我听清了,歌的名字叫《月亮街》!我将调子在心里记了个八九不离十,正自高兴,应该是快到长沙了,感觉飞机一直在向下掉落,整个人都有点儿往上浮,闹心来得更厉害。小四妹发现我的助听器又脱了,一个脱在衣领上,一个脱到了地上,赶忙捡起,朝我的耳朵上一钩。
这一勾,我立马清晰地听到飞机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乘务员说卫生间暂停使用的柔软声音。唯独耳朵里的歌声,却又忽然消失了。
融融将每日为您推出《月亮街》
精彩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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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向红玉 陈琳玲
值周:胡亚玲 杨丹妮
主编:李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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