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亚娜挺着大肚子找到我时，信誓旦旦表示看透了有钱人，要跟我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就算姚海城再来找我，我也绝不回头。”
她说累了一天，下班回家想吃上一口热乎饭。
我便撂下摆了二十年的烧烤摊做起家庭煮夫。
直到十年后，姚海城来找她。
她嫌弃地看着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打转的我。
“也就是我心善，让他蹭口软饭吃。”
从民政局出来，张亚娜嘲讽我。
“离开我，你怎么活？”
后来她求我复婚，指着我背后的高档酒楼：“打工的地方再高级，也不是你的。”
我旁边的助理扑哧笑了，手指酒楼。
“前妻姐，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总经理的产业之一。”
1
我刚系上围裙要洗菜，手机响了。
话筒里传来闺女谣谣憋着气的声音：“爸，你快来捉奸。”
我懵了大约一分钟，想起手机上看见姚氏集团二公子来海市考察投资环境的新闻。
这位二公子姚海城就是谣谣的生父，也是她口中的奸夫。
十年前他抛下怀孕的张亚娜人间蒸发，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
我围裙都没解，急着赶到海市最高档的酒店，一眼看见坐在落地玻璃窗旁的姚海城和张亚娜。
阳光洒下来，给靠在一起的两人勾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在叙旧。
前几天我看到姚海城回来的新闻时，心里就咯噔，那时张亚娜还说我想多了。
“他来也不是找我的，就算是，你觉得我会理他？”
“当年他丢下我跟谣谣，就该知道我们之间永远都回不去了。”
可此刻，张亚娜正端着杯咖啡，望着姚海城满眼都是星星。
这崇拜的神情，我从未从她看我的眸子里窥见。
她看我的神情，最多是感激，更多时候是不耐烦。
姚海城给她续杯，因为倒得太快，咖啡溅出来，浇在她白嫩的手上，烫得她一哆嗦。
可她还是稳稳托住了杯子，没在姚海城面前失了态。
曾经我煲的汤烫了张亚娜舌尖，她发了好大的火，砸了砂锅，命令我以后都不许再煲汤。
可如今她被烫红一大片，都憋着没在姚海城面前动怒，依旧满脸笑意望着他。
“没事儿，是我好久不喝咖啡，都忘了杯子该放桌上。”
她起身去冲手，再回来时跟姚海城抱怨。
“我家里那个只爱蹲马路边吃脏兮兮的烤串，还说咖啡有股汤药味。”
“他喜欢喝十块钱一大袋的茉莉花茶。”
“他就跟那茶一样上不得台面，也就配在马路边卖烤串。”
张亚娜抱怨着，余光瞥见姚海城面露鄙夷，跟着松了口气。
她好像忘了，十年前挺着大肚子找到我时，我正忙着给羊肉串撒辣椒面。
是我同意娶被姚海城抛弃的她，接受她肚子里别人的娃。
也是我，用卖烤串的钱供她念完大学，当上了医生。
当年若没有卖烤串的我，张亚娜就要被退学，在大街上生孩子。
想到这，我气得一拳砸在柱子上。
殷红的血顺着洁白的大理石流下来，就像我的心在滴血。
“那他那样的人会同意放手孩子吗？”
姚海城收起脸上的鄙夷，担心地问。
张亚娜立刻掏出手机递过去，给他看谣谣的照片。
“他同不同意没有用，你才是孩子亲爸。”
“当年我给孩子起名谣谣，就是让她不要忘了你这个亲爸。”
十年前孩子生下来，张亚娜抱着她去找姚海城，被拒后大病一场。
病好后她一边感谢为照顾她瘦了十斤的我，一边给孩子起小名：谣谣。
她说：“我们俩的爱情故事就像歌谣一样，我要让孩子永远记住。”
没想到，张亚娜想要孩子记住的不是我，而是姚海城，这个抛弃她的亲爸。
这十年里，张亚娜从未管过谣谣一天。反倒是我这个不是亲爸的人，把谣谣当亲生的疼。
大半夜我抱着滚烫的谣谣上医院，张亚娜躺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等我背着孩子折腾到快天亮时回来。
她不但问都不问一句，还怪我怎么没做好早餐。
从小到大，这么多个六一儿童节，张亚娜从没陪谣谣去过一次游乐场。
哪怕谣谣抱着她大腿求她。
每次谣谣过生日张亚娜都订同一款蛋糕，十年间送的礼物一直都是一种会说话的娃娃。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谣谣在学校上的是几班，班主任是哪位老师，每天几点上学几点放学。
张亚娜没管过谣谣，姚海城更没管过。
她却要让谣谣永远都记得这个消失的爸爸。
我气得要冲过去理论，却看见张亚娜托着手机凑近姚海城，眼里含泪。
“一看谣谣，我就会想起你。”
“你不知道这十年我偷偷哭了多少次，想了你多少回……”
我后背贴着柱子，只感觉冰凉一片。
上周我还听见张亚娜问谣谣，“都说女儿像爸，你怎么不像？”
她要联系医院的整形科，给谣谣整得更像姚海城。
张亚娜偷眼去看姚海城。
“这些年我跟石化德完全是逢场作戏，我给他做了结扎。”
“海城，我还能再给你生个男孩……”
我的心猛地坠了下去。
婚后，张亚娜不愿跟我生孩子，她说生谣谣时心里埋下了阴影，让我多体谅。
她喊我去医院，连蒙带骗亲自给我做了结扎手术。
“石哥你放心，谣谣以后要是不给你养老，我绝不答应。”
做完手术我躺在病床上，张亚娜以为我麻药劲还未过去，跟同事抱怨。
“我家这位那方面需要太强了，当初害得我上着学就怀上孩子。”
“他觉得对不起我，主动提出来要结扎。”
术后不到24小时，张亚娜就催着我出院，说床位紧张，她的家属不能搞特殊。
原来她不是不想生孩子，而是不想跟我生孩子。
我一错神的功夫，瞧见姚海城站起身，“这次回来，我就是专程接你们母女回欧洲的……”
不等他说完，张亚娜抢着表白，“你放心，我一定带谣谣认祖归宗。”
“我家那个窝囊废，我早就跟他过够了。”
她一脸娇羞地望着姚海城，“海城，我等了你十年，终于等到你……”
2
我目送着张亚娜踩着一双高跟鞋昂着头嗒嗒嗒嗒走出酒店大堂。
那一声声就像榔头砸在我心上。
直到谣谣跑过来，掏出手机给我看拍到的证据。
我才回过神。
谣谣问我怎么不上去质问张亚娜。
我沉默半晌，终究没说出她身世的秘密。
可张亚娜却等不及了。
我拦住她，“要走，你走。别带孩子。”
张亚娜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说出的话比腊月的风还刀人。
“她本来就不是你孩子。”
“当初我们说好了的。”
当初张亚娜生下谣谣，刚出月子就四处打听姚海城，还托人送消息给他。
她每天忙得早出晚归，撇下谣谣。是我用卖烧烤的钱买了奶粉，才不至于让谣谣饿死。
有一天，张亚娜偷偷把谣谣抱走，又红肿着眼睛跑回来晕倒在门口。
我急坏了，半个月没出摊。
白天黑夜守着她母女俩照顾，直到她醒转。
张亚娜醒后抱着我痛哭，“石哥，我再也不犯傻了，求你别跟我离婚。”
“谣谣这么小不能没有爸爸，以后她要是不认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重复着谣谣两个字，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从前种种我不想再回忆，但是张亚娜她不能拿谣谣做砝码，这是我的底线。
我一把扯住她拉进卧室关上门，质问她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伤害到孩子的感情。
“伤害？跟着你这么个吃软饭的废物才是伤害。”
张亚娜轻蔑地打量我，“你要是真为谣谣好，就别拦着她认亲爸。”
“毕竟姚海城能给谣谣的，你一辈子也挣不来。”
我低头看了眼满是油污的围裙，想起之前张亚娜抱怨累了一天，回到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石哥，你别摆摊了，累死累活挣那点卖串钱还没有我工资零头多。”
“你专心在家当煮夫，我养你。”
“放心，我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瞧不起你。”
可如今，张亚娜满眼的不屑已经清楚地说明，她瞧不起我这个家庭煮夫，并且已经忘了当初是她求着我留在家做饭的。
张亚娜眼里的鄙夷就像一根根钢针扎进我心里，戳出无数个透风的窟窿。
我闭了闭眼，哑着嗓子求她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慢慢跟谣谣解释……”
“解释什么？说海城当年抛弃了我，还是你捡了便宜如今不愿意放手？”
“石化德，当初是你自己愿意接手，没人逼你。”
“你放心吧，我到了欧洲会给你打一笔钱，拿它开个小饭馆，也算圆了你多年的心愿。”
十年前张亚娜找到我时，我已经攒够开饭馆的钱。
但是这钱都给她交了学费，供她念完大学。
那时她感动得哭红眼，承诺当了医生后会帮我重圆那个梦。
“我若负你，就叫我这辈子都当不成医生。”
想到这，我挺直了腰板，“当年供你读完大学一共花了五万块，我不收利息，你这就把钱还我。”
“还完钱再跟谣谣说。”
3
张亚娜满脸不可置信，伸手指着我。
“好你个白眼狼。白吃白喝我这么多年，现在跟我算计起钱来了？！”
我怼她。
“我付出了劳动。你就是请个保姆，十年五万块钱也不够。”
张亚娜气得要发疯。
“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带谣谣去游乐场吗？就是怕别人看见我跟你这么个市侩小民在一起。”
我不怒反笑，“那你为什么缠着姚海城呢？”
“我们那是真爱！”张亚娜红着脸咆哮起来，夺门而去。
之后几天，张亚娜都没回家吃饭。
我像往常一样烧好饭送到医院，却被告知她这几天请假了。
转身时我听见小护士抱怨，“张医生去度假，她家司机怎么都不知道？”
“可能是天天送饭送糊涂了吧。”
我这才想起来，每次给张亚娜送饭，她从不出来接，都是叫我放在护士站。
她吃着我做的饭，却嫌弃我上不得台面。
接谣谣放学时，我发现她剪了短发。
“爸爸，我跟同学说要去欧洲玩，他们可羡慕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
原来张亚娜请假是去准备谣谣出国手续。
一路上，谣谣唧唧喳喳兴奋极了。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亲手养大的孩子就要离开我了。
谣谣上幼儿园小班那年，张亚娜不知道想起来什么，非要去接孩子。
结果她却忘了。
等我赶到幼儿园时，老师说谣谣已经被人接走了。
我当时站在幼儿园门口，只觉得身上所有的血都凝住了。
一抬腿，整个人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忘了自己那天是怎么找到谣谣的，只记得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乱跑了。”
我当然不会怪谣谣，只恨张亚娜。
当初她强迫我接受这个小生命，如今又要将她从我身边强行带走。
别说是个人，就是只小猫小狗，十年的感情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啊。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张亚娜就打过来电话。
“老公啊，我买了你跟谣谣最爱吃的菜，你快回家烧菜。”
“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在一起吃顿大餐啦。”
回到家，我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里，忙乎了一个多小时，弄出一桌丰盛的饭菜。
谣谣吃得满嘴的油，举起杯子正要跟我碰杯时，忽然一头栽倒。
我也感觉到头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
然后，我看见张亚娜给姚海城开了门，亲手把一份亲子鉴定递给他。
他看完，抱起晕过去的谣谣，看了我一眼。
“给你账户打了五十万，算是你这么多年照顾我女儿的辛苦费。”
张亚娜张大了嘴，“海城，你不用给他那么多的，他也没付出什么……”
姚海城没说话，抱着谣谣出门下楼。
张亚娜拎着准备好的箱子，跟着下了楼。
我趴在桌上，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看着他们带走了谣谣，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大喊，喉咙却像被堵了东西，任凭嘴巴张得再大也叫不出声。
我想去够手机报警，可是身子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我只能趴在桌上，看着那对谣谣最爱的小熊默默地掉眼泪。
4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恢复正常，报了警。
警察找到张亚娜时，她一脸满不在乎，直接甩出自己的工作证跟谣谣亲子鉴定报告。
“我是名医生，这是我亲闺女，我怎么会害她？”
“他不过是怕我走了以后没法继续吃软饭罢了。”
“我们并没有绑架孩子，而是行使一对父母的权利。”
我气到浑身发抖，指着张亚娜将她从如何生下孩子不负责任，到用孩子做台阶嫁入豪门的算计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警察。
“从小到大，她没管过孩子一天，孩子爱吃什么，喜欢什么，甚至孩子的生日她都不知道。”
张亚娜张口想要反驳我，可是想了半天却说不出。
“正是因为你挣不来钱我才扮演了丈夫的角色啊，我挣钱你照顾家，我要是什么都知道还要你干嘛？”
“随便雇个保姆都做得比你好。”
她转身对着警察指着我，轻飘飘的语气充满了无限鄙视，就像在说路边的乞丐，“也就是我心善，让他蹭口软饭吃。”
张亚娜声音不大，但是这间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们齐刷刷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头看我。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轻视，是对一个挣不来钱靠老婆养活的男人的轻视。
我十年的辛苦付出就被张亚娜一句轻飘飘的话归为零。
这十年，我对谣谣的养育，对张亚娜的爱，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当初明明是张亚娜让我当的家庭煮夫，现在却变成我没本事挣不来钱，只能窝在家里啃老婆。
无论我这十年付出了多少，只因为经济上的数字，这些辛苦就都是零。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想想，我一个跟谣谣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父亲”为什么非要照顾这孩子十年？甚至还想一辈子照顾下去，直到我死去。
难道就因为我缺一口软饭吃吗？
我当初全盘接受了带球被抛弃的张亚娜，至今没要自己的孩子，还做了结扎。
我把自己辛苦存的钱全给张亚娜交了学费，供她念完大学当了医生。
难道就因为我缺一口软饭吃吗？
真是太可笑了。
张亚娜厌恶地看着我，“你不是已经拿到那五十万了吗？怎么？还嫌少？”
我咯咯笑起来，是啊，五十万呢，买我十年辛苦，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我要了一张A4纸，把谣谣的喜好、生活习惯全都写下来。
【她有过敏性鼻炎，春天花开的时候要记得给她戴好口罩，别让她去闻花香。】
【她虽然喜欢小猫小狗，但是会对毛发过敏，别让她靠得太近，也不要用手去摸。】
【她最喜欢吃草莓，可是草莓有草籽容易过敏，尽量别生吃，熬成草莓酱最好。】
【不要吃猕猴桃、山药，这些她会过敏……】
我写了满满一张纸反正面，然后把它交给了张亚娜，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走出门的那刻，我再也忍不住，任由汹涌泪水淹没了心中所有的不甘与失落。
5
我收拾好东西离开待了十年的家，刚要锁门却接到张亚娜电话。
“石化德，你把谣谣弄哪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