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朝时期,井陉有这么一位名将,他早年是道士,人称“武道长、武仙人”,因此有了武仙之名,他是金朝封的“河北九公”之一。
武仙之所以不为人知晓,我认为一是由于河北地区长期被辽、金、蒙古占领,赵宋王朝统治河北时间较短,武仙效力的是金朝,而不是南宋;二是他有反叛后再反叛的经历,武仙短暂投降过蒙古,后来又反叛蒙古回归了金国,说好听点是双面间谍,这样的行为在我国历史上是不招人待见的。
武仙(?-1234年),威州(今河北省井陉县威州镇)人,金国一代名将。古代威州,又名曼葭城,位置大概在如今威州镇的6410工厂处,因井陉的绵蔓河流经威州西,威州临河一带多产芦苇,“葭”即初生的芦苇,“曼葭”应指绵曼水畔芦苇丛生之地。这里水资源丰富,地表泉群密布,是一座天然的地下水库,河流环城而过,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土地肥沃,自古就是绵河流域的“鱼米之乡”。唐末宋金时期,威州曾是天武军、井陉县城所在地,一座军事重镇。“靖康之役”,金兵在井陉遭到宋朝军队的顽强抵抗,给金朝军队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金天会七年(公元1129年)金国入主中原后,井陉县升至威州,下领井陉县,州城由县城改制。直到元代,仍沿用金威州城池,并扩大规模,又将洺水县划归威州管辖,威州作为州城长达123年。
武仙生活时的金国,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金宣宗被蒙古人吓破了胆,决定迁都,从今天的北京搬家去了开封。一时间河北山西出现数百支大大小小的抗蒙势力,武仙正是其中之一。
武道长早年跟着苗道润在河北组建义兵。贞祐二年(1214年),蒙古军侵掠河北,武仙组织地主武装聚守威州西山,“保威州西山,附者日众”,被金宣宗诏授为代理威州刺史。
兴定元年(1217年)三月,金将石海在真定(今河北省正定县)叛金,武仙领兵斩石海,降其部众,进驻真定,任权知真定府事。同年,蒙古名将木华黎带着史天倪(史天泽的哥哥)南下,猛攻一个月也没攻破真定。而木华黎退兵之后,南下攻陷的城池又都被武仙等人收复了。
元太祖十三年(1218年)六月,金朝任张柔(张弘范之父)为中都留守,兼大兴府尹、本路经略使,行元帅事。此时,蒙古大军已进入紫荆关。八月,张柔率军迎战于狼牙岭,马蹶被执,遂以众降,归顺蒙古,仍受任旧职。
元太祖十四年(1219年)春天,归降蒙古的张柔攻拔祁州(今河北省安国县)、曲阳和定州。攻打定州时,张柔与武仙之将葛铁枪战于新乐。张柔临阵颔中流矢,被击落二齿,仍拔矢而奋战击败武仙军队。张柔率兵一直追击到晋州的鼓城,向守城的金兵将士“喻以福祸,城遂降”,张柔不战而取得了鼓城的归降。武仙遣藁城县令刘成进攻晋州鼓城,张柔生擒刘成而后释放。武仙又会兵攻满城,张柔亲自登城拒战,再中流矢,但仍带伤击败攻城的武仙军队。
兴定四年(1220年)二月,武仙授任知真定府事,兼经略使,遥领中京留守,权元帅右都监。同年,被封恒山公,辖中山(今河北省定州市)、真定府、沃州(今河北省赵县)、冀州(今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威州、镇宁、平定州、抱犊寨、栾城、南宫县等地,九公之中号为最盛。在正定县出土过金代铜质官印“提控所印”“都提控印”“总领都提控印”“都统之印”“宣差万户之勾当官印”等,都是金末武仙招兵授官时授予武将的官印。
同年八月,木华黎从山西杀回来。武仙寡不敌众,只得投降蒙古。蒙古以史天倪为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武仙从恒山公降为史天倪的副手。但与张柔等人不同的是,他从未参与进攻金国。
史天倪,河北永清县豪族。金朝末年,其父史秉直归顺蒙古。史天倪从永清老家的“清乐社”中选拔出万人,号称“清乐军”,因为将士服装全是黑色,故称黑军。从此,真定成为史天倪的大本营。现在正定县政府西侧就是历史上黑军营的驻地,而史氏家族从此就落籍在了正定。从此,后世获鹿县、真定县的史氏后人,都称真定史氏。
正大二年(1225年)春,武仙趁史天泽护送母亲北上燕京,杀史天倪,叛蒙归金,并出兵占领了真定、赵州、冀州、深州等地。史天泽袭任史天倪的军职,与二哥史天安、河北东路元帅张柔、各路蒙古大军合兵南下,进攻定州。武仙的部将葛铁枪率万人围剿史天泽。史天泽生擒了葛铁枪,攻克了定州,接着南下攻占了无极、赵州,对真定城的武仙形成包围之势。
武仙联合归降南宋的红袄军领袖彭义斌。彭义斌在山东省滕州、兖州建立天齐政权,后攻占了河北省大名,北上真定,占据赞皇县五马山寨。彭义斌此时出兵进攻高邑、元氏,被史天泽所俘,彭义斌拒不投降,被杀。被围困的武仙逃至南京开封府(今河南开封)。
1227年五月,武仙趁着成吉思汗去世、蒙古国内人心动摇的机会,靠一支游击队奇袭太原,击杀了蒙古龙虎卫上将军攸哈剌拔都。
正大五年(1228年),金哀宗复封恒山公,置府卫州(今河南卫辉)。卫州是黄河以北的重镇,屏护汴京。武仙镇守卫州之后,不时进入河北和山西发动袭扰作战。
1229年,窝阔台即位。
正大七年(1230年),他率军攻打蒙古军占领的潞州(今山西长治),无果而退至卫州。于是引发了著名的卫州大战。史天泽和蒙古大将按扎儿合兵十余万大军,围攻卫州,但得到金军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率忠孝军渡河前来支援,将蒙古军打得全军崩溃。武仙奉命调至胡岭关,扼守金州路(今陕西安康市西北的西州)。卫州之战,是金国末年对蒙古人取得的规模最大的一次胜利。这一战中,武仙再次教老对头史天泽如何做人。完颜陈和尚晋升为御侮中郎将,成为蒙古最为痛恨、恐惧的猛将。
正大八年(1231年)正月,蒙古名将速不台,率领四万军队,绕开设防坚固的潼关,从蓝关(位于今陕西蓝田县境内)附近的商洛山中开出一条小道,做出突袭河南的态势,迫使潼关的金国守军出援,以便于蒙古军攻打潼关。速不台,是成吉思汗的“四獒”之一,速不台的戎马一生中,“身经六十五战,灭国三十二”,是在冷兵器时代整个世界征战范围最广的将领——西达匈牙利,东至图们江流域,北到西伯利亚,南抵汴京(今河南开封),几乎把欧亚大陆打了个对穿。
此时,金国大军刚刚打完卫州之战,损失很大,而蒙古军又在进逼潼关,根本分不出太多兵力去对付速不台。完颜陈和尚率1000名忠孝军,火速转向商洛山方向。蒙古军四万人,忠孝军仅一千人,四十倍的优势。陈和尚不等后续部队抵达,就发起冲击,冲入了蒙古军大营。四万蒙古军被狭长的山商洛山小道拉得很长,兵力十分分散,而且严重制约了他们擅长的骑射战术。双方进入胶着模式。激战正酣之时,金军大将樊泽所率的一万多援军终于赶到了战场。忠孝军在内,樊泽在外,内外夹击,速不台抵挡不住,全军开始溃散。金军猛烈追击,一直追到倒回谷(在今陕西蓝田县境内)。威震欧亚的速不台遭到惨败,兵力损失一万多人,直接导致了潼关战役计划的失败。这就是著名的“倒回谷之战”。
同年12月,武仙赴邓州(今河南邓州)与金军完颜合达、移剌蒲阿会师,企图阻止蒙古军经邓州攻南京(开封)。在顺阳时,曾击败过南宋“岳家军”后裔孟拱的军队。
天兴元年(1232年)正月,在三峰山(今河南禹州西南),蒙古军拖雷率5万骑兵,借道南宋境内,直接攻击金国后方,随后蒙古兵增加到十几万,天降大雪,击败了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武仙的15万兵马,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战死。
自知无力回天的完颜陈和尚只身前往蒙古大营要求见蒙军主帅托雷。他面对托雷从容说道:“我忠孝军总领陈和尚也。大昌原之胜者我也,卫州之胜亦我也,倒回谷之胜亦我也。我死乱军中,人将谓我负国家,今日明白死,天下必有知我者。”托雷惜才,想招降陈和尚,被严词拒绝,并对他破口大骂。托雷恼羞成怒,命人对完颜陈和尚用刑,先砍断他的四肢,然后又从口到耳割开他的脸部。但即使如此,完颜陈和尚也没有哀告求饶,而是继续痛骂托雷,直到喷血而死,终年41岁。托雷很少见过如此顽强的金朝将领,恨意消除后难免会心生悔意、敬佩,因此满怀悲伤地以酒洒地祝祷:“好男子,他日再生,当令我得之。”(《金史·卷一百二十三·列传第六十一》)完颜陈和尚死后,金国皇帝为表彰其忠烈,追赠他为镇南军节度使,并刻石立碑纪念他的事迹,其中最显目的一句话写道:“中国百余年唯养得一陈和尚耳。”
之后武仙逃至南阳留山(今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留山镇)收溃军十万人,兵势稍振。同年三月,南京(开封)被蒙古军包围,金哀宗封武仙为参知政事、枢密副使、河南行省,诏与邓州行省完颜思烈合兵救援。八月,兵行至密县(今河南新密)东,完颜思烈兵败。武仙退回留山。后谋取裕城未成,兵败于柳河,遂徙军邓州、淅川(今河南南阳淅川)。
1233年,金哀宗逃到蔡州(今河南汝南),武仙率军自淅川溯流而上,谋取宋朝的金州(今陕西安康),想夺取南宋的四川作为落脚之处。可惜,武仙又遇到了南宋名将,“岳家军”的后裔孟珙,10万大军,在蜀地又被孟珙消灭。金朝打开入蜀通道的计划彻底破产。
天兴三年(1234年)正月,蒙宋联军合围蔡州,南宋方面有孟珙,蒙古方面有史天泽、张柔,蔡州城破,金朝灭亡。蒙古塔察儿和南宋孟珙见到在焚烧的金哀宗完颜守绪的尸体,急忙上前扑灭大火,扯出完颜守绪的尸体,挥刀一分为二,各取一份回去各自向蒙古与南宋朝廷报功,蒙宋联盟在这一天之内同报国仇。
在惨烈的攻坚战中,蒙古的张柔被金军铁连枪勾住,眼见性命难保。孟珙迅疾冲出,飞剑斩断铁钩,救得张柔一命。张弘范在蔡州战后四年出生,其成年后即子继父业随蒙军南下攻宋。
同年五月,武仙率十余骑走泽州(今山西晋城),为泽州蒙古戍兵所杀。一代乱世军阀就此身死。之后的故事,也值得说一说。
至元十五年(1278年),张弘范为蒙古汉军都元帅,进军闽广,俘文天祥于海丰五坡岭。张弘范抓住了文天祥以后,并没有过多为难。文天祥不下跪,张弘范也没逼迫他。张弘范想劝降文天祥,劝了几次没有结果后,他也不再为难文天祥了。张弘范要求文天祥给张世杰(涿州人,是张弘范的本家哥哥,蒙古灭金后,张世杰投奔南宋,成为南宋末年重要的统帅,与文天祥、陆秀夫并称宋末三杰)写一封劝降的信。他就顺手写出《过零丁洋》这首诗,交给张弘范算是答复。张弘范读罢,心中肃然起敬。
至元十六年(1279年),张弘范在崖山(今广东新会南)大败宋军,灭亡南宋。张世杰和南宋幼主赵昺的母亲杨太后在战乱中相继落水殉国,南宋最后的丞相陆秀夫背着小皇帝投海殉国。张弘范在崖山上刻上了十二个大字:“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后世的汉族人痛恨这个汉族将领帮助忽必烈灭了南宋,所以在他的刻石前面加上一个“宋”字,就成了“宋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
张弘范押着文天祥踏上北归的路途,当部下劝告他:“敌国的丞相,居心叵测,不可亲近”时,张弘范笑着说:“他是个忠义至性的男儿,决不会有其他。”元军搞庆祝大会。张弘范对被迫出席的文天祥说:“国亡,丞相忠孝尽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皇上,将不失为宰相也。”文天祥鼻涕眼泪尽来,曰:“国亡不能救,为人臣者死有余罪,况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张弘范把文天祥、张世杰的诗文、文稿都收集了起来,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如此悲壮感人的英烈事迹。
金朝最后的宰相,堪比金朝版本的文天祥。张天纲,字正卿,霸州益津(今霸州市)人。他是燕云十六州的汉人。金至宁元年(1213年)考中词赋进士,后出任咸宁、临潼县令,尚书省令史,监察御史,户部郎中,左右司郎中,礼部侍郎,御史中丞、权参知政事。
金朝灭亡后,张天纲被俘,孟珙把他装上囚车押解到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临安知府薛琼审问张天纲说:“你一个汉人,在金朝当官,现在金国灭亡,你有何面目为人?”张天纲说:“我生于金国,仕于金国,则忠于金国。国家的兴亡哪个年代都有,我金国之亡,皇帝自杀殉国,比起你们宋朝徽、钦二帝之亡国被拘,不是壮烈得多吗?”薛琼大怒,叱曰“拉下去打!”第二天,薛琼将审问张天纲的情况报告给宋理宗。宋理宗把张天纲押到金殿问道:“张天纲你真不怕死吗?”张天纲说:“大丈夫怕死就是不忠臣节,我何畏之有,请立即杀我,使我得全臣节。”宋理宗壮其言,意欲收服为己用,让张天纲书写供状,命其在供状中把金国皇帝写为“虏主”。张天纲说:“要杀便杀,还写什么供状!”表现了视死如归的大无畏气概。南宋朝廷无法让张天纲屈服,就把他长期监禁起来。后来有人见到张天纲写的回忆录式的自述,其中对金国皇帝一直称为“故主”。张天纲何时逝世,逝于何处,均无记载。
文章最后,我想引出一个饱受争议的话题,金国的武仙、张天纲,蒙古的张柔、张弘范、史天泽等等,他们都是汉人,但他们是汉奸吗?
我认为不是。
他们是汉人,但他们是北汉人,不是南人,和出生于南方的文天祥、陆秀夫不一样。
中国北方的大片地区,特别是河北以北的“燕云十六州”,他们先是辽国的子民,后是金国的子民,又是蒙古的子民,极少的时间是宋朝的子民。宋朝经过宋真宗赵恒檀渊之盟、宋高宗赵构绍兴议和、宋理宗赵昀绍定同盟,宋朝皇帝多次把河北拱手让给别人,多次被大宋王朝官方盖章认定为外国领土。要说汉奸,宋朝的历代皇帝才是大汉奸。
《绍兴和议》确定了完颜昌提出的、秦桧大力提倡的“南自南,北自北”,即原籍在《绍兴和议》规定的南宋境内的汉人归南宋,原籍在《绍兴和议》规定的金境内的汉人归金。从此北方汉人不但完全在名义上成为金的臣民,而且不能南逃,否则将被遣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