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驯服“疯牛”

赵建 西京研究院创始院长 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

市场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切按照我在《赵建：疯狂牛市生存手册》的剧本演绎。当然，道理大多数老股民也都懂（本文刚发表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冷嘲热讽），只不过赚钱要靠节奏。节奏踏错，一步错步步错。投资还是熟练工种，纸上谈兵损失的是真金白银。

现在这个市场的问题是节奏太快了，时空被高度压缩：三五天收复的不仅仅是三五个月的失地，而是三五年的高点。“‘群众运动’一旦发动起来，谁也控制不了”。股民们如此疯狂，站在决策层的角度，只有降温一条路。很多人还奢望在大盘涨停冲高到接近3700点的时候，发改委还继续火上浇油，这怎么可能呢？看一下上一个3700点是何年何月。如此高的位置没有筹码交换，谁来、谁敢为这个局面负责？

所以，当市场疯狂的时候，决策层出来降降温，给大家一个交换筹码的机会，不仅不会扼杀牛市，反而有利于疯牛向慢牛、健康牛切换。可惜，有些散户特别是刚入局的新散户，把股市真的当成了提款机，只能涨不能跌。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在赌场里也不可能是只赚不赔。投资股市，风险管理是第一位。当然，政策也要考虑轻重，不能释放激进错误的信号。毕竟老百姓的钱也不容易。

这次牛市来的像一场龙卷风，节奏之快史无前例，操作起来难度非常大。它压缩的不仅是时空，还有结构。本来，一个完整的牛市往往由政策点燃情绪，情绪点燃资金，资金点燃估值，估值点燃杠杆，杠杆进一步点燃估值，杠杆—估值大循环点燃大泡沫，大泡沫点燃全民配资炒股，全民配资炒股点燃政策层的恐惧，然后政策层痛下狠手查配资、严监管，杠杆断裂爆仓，爆仓点燃恐慌，恐慌点燃卖盘，卖盘点燃集体跑路，最后一地鸡毛。一个牛市落幕，亿万股民被套，漫长的熊市来临。就是这么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在中国慢则一年，快则几个月。

可是本轮疯牛，几天却走完了几个月的时间，透支了几年的空间（节后开盘3674点是四年新高）。这意味着牛市的时间结构叠加在了一起，没有纵向的展开，还没开始就让政策层产生了忧虑，不得不浇一盆冷水，导致股市前一天近乎涨停，第二天却近乎跌停。市场又开始弥漫起忧虑和恐慌，牛市随时有夭折的危险。

这似乎又是一场“一放就乱，一乱就管，一管就死”的闹剧重演。在一个缺乏基本面的经济形势下搞牛市，就存在这么一个问题。但是也是无奈之举，数一数手中的牌，在房地产和地方债这两架马车熄火之后，要想提振预期，可能就股市这副牌。况且这副牌也是不得不打，因为三年熊市套住了亿万股民，私营部门的资产负债表已经千疮百孔，迫切需要一次估值修复。

另一方面，股市相对房地产，还承担着给中国资产定价的功能，可以通过重估中国资产的公允价值给国内外投资者以信心。先通过牛市修复估值，再慢慢的通过预期效应和财富效应提振经济补上盈利缺口，以实现资本市场的软着陆，进而实现经济的软着陆。

这个打法，即通过资本市场提振实体经济的打法，美联储已经在次贷危机和疫情危机后用的驾轻就熟。当然，美国一是有世界货币美元，二是有世界上最发达的资本市场，可以做到这一点，而且事实证明是成功的。通过QE放水美元，美元提振资产价格，资产价格上涨带来财富效应和资产负债表改善，进而提振消费。从而在高通胀和暴力加息的情况下，都可以顺利实现软着陆。中国是第二大经济体，也可以借鉴这一点。即使股市存在一些结构性、深层次矛盾，但是可以当做权益之计先治标，然后换取治本的时间和空间。否则，照现在这样紧缩的趋势下去，很可能既治不了标，也没有了治本的机会。如果这样，过去的战略定力都成了战略损失。

通过这轮疯牛我们也看到了欣慰的一点，那就是中国人的心还没有死，群体激情还在，发家致富和搞钱的激情还在。但是如何把这种群体激情创造的疯牛和市场的大起大落，转化为有利于企业家精神创造的稳牛、慢牛、健康牛，这是摆在决策层面前非常重要的课题。这个课题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挑战，之前中国的牛市都没有成功的软着陆过，因为其中存在的深层次问题。但是那个时候，中国还有房地产和地方基建作为重要的宏观经济管理工具，资本市场用不好还不是致命性的。

但是今天，在房地产几乎崩落，地方化债尚处于攻坚阶段，股市这张牌就显得无比重要。用牛市来修复国家资产负债表和财富仓储池的做法可能就是“华山一条路”。虽然险峻，但不失为一个方向。而在这个过程中，如何驯服疯牛，让一个大起大落赌性十足的市场，切换为一个既能持续为创新企业和新质生产力融资，又能为老百姓财富创造财产性收入从而提振消费的现代资本市场，考验的不仅是决策层的现代金融治理水平，还有投资者的专业素养。过去监管部门进行了一系列的结构性改革，解决了资本市场的许多顽疾，接下来应该重点在维护中小投资者利益方面继续下功夫。而当下迫切需要做的，却是如何让这个牛市不要过早的夭折，把这头疯牛燃起的动物精神和群体激情，转化为对中国经济和股市的长期信心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