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244】德川家康草根逆袭的骏府城

◆《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此前，我们曾经探访过日本“战国三杰”居于最后一位的德川家康的出生之城——冈崎城。而2022年11月3日，是日本休假的“文化节”，更是一个天空湛蓝的秋高气爽之日。那天，我“秋心萌动”，决定去探访德川家康晚年隐居、终焉之城——骏府城。

从东京车站乘坐新干线列车，一个小时2分钟，在静冈车站下车。一出北口，左手处就可以看到一对不大的雕像。一位，是身穿武士甲胄的日本战国大名之一的今川义元。另一位，则是小小的个子，身穿单薄服装的孩子。那时，他的名字叫“竹千代”，也就是后来的德川家康。

不要小看这对雕像，它真的寓意深刻。这个被称为“骏府城”的所在地，原来是室町幕府时代守护大名今川家的地盘。后来，天崩地坼，作为聋子的耳朵——摆设的天皇，继续被摆设在那里，对于天皇来讲，重点要解决的不是“脱贫的问题”，而是自身“温饱的问题”，因此他无心也无力关心国政问题。对于室町幕府将军来说，似乎比天皇的摆设要实在一些，但更换起来的速度只能用“走马灯”三个字来形容。既然天皇是摆设，将军快速转，那些受封的“守护大名”也就不跟着玩什么“忠诚”了，日本列岛狂卷“下克上”之风，“应仁之乱”一把大火燃烧十年，“守护大名”摇身一变成为“战国大名”，也就是自己占地盘、抢地盘、建地盘地干了起来。

如果仅仅因为骏府城当年是守护大名——战国大名今川家的“居馆”，那还不重要。在“成者王侯败者贼”的年代，今川义元在1560年的桶狭间之战中被坐着“战国三杰”第一把交椅的织田信长打得屁滚尿流，丧命身亡，这里后来已经被有着“甲斐之虎”的武田信玄控制了。重要的是，德川家康也就是当年的竹千代，曾经在今川义元家里做过人质，有着人身、人格、人情惨遭侮辱和无视的少年岁月。

一个人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治愈的。德川家康治愈童年的成果首先通过竖立在静冈车站北口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雕像表现出来——他志得意满，左手拿着“采配”——战国时代的指挥棒，右手拿着日本刀，建立了绵延近300年历史的德川幕府。

我打上一辆出租车，直奔“骏府城东御门”。银发司机得知我此行是从东京而来，便谦逊地说“静冈车站广场的这座德川家康公像，没有东京上野公园里面那座西乡隆盛像威武，那座像西乡隆盛手牵着爱犬，威武还有人情味道。”我担心这位“老司机”在“挖坑”，便巧妙地回答说：“鹿儿岛车站的西乡隆盛雕像与上野公园的西乡隆盛雕像是一模一样的。”跟日本人在一起，避免争观点，不妨斗知识，这也是我的“留日心得”之一。

有朋友曾善意地劝说我：“纵断日本古城，不妨就谈日本古城，没有必要把它与日本的现代历史连接起来。”听后，我心领神会，但拒绝这样做。因为眼前的这座骏府城，在明治时代曾经是日本步兵第34联队的驻在地，而这支军队1937年12月参加日本侵华战争，直接参与过南京大屠杀的。这段历史，怎么能够忘记？怎么能够不讲！

进入还算壮观的东御门，为了让心情平息下来，我没有直接探访城址，而是转身进入“红叶山庭园”的“云海”茶室，喝上一杯德川家康喜欢的“本山茶”，了解一段“本山茶”是日本僧人南宋年间在今天位于浙江省的万福禅寺修行后带回来的茶种故事，心中感到些许释然。

然后，我起身进入骏府城公园的核心地区——又一座德川家康雕像所在地。这座雕像，与静冈车站北口广场前的两座雕像都不同，着意表现的是德川家康的晚年。这是他晚年把“征夷大将军”让给儿子，自己回到骏府城过着猎鹰饮茶监视江户（今天的东京）日子的形象。有人说，从静冈车站广场到骏府城公园的三座雕像，表现出德川家康少年、壮年、晚年三个不同时期的形象。

十分遗憾，2022年9月24日，这里本来应有一场“试做战国武者甲胄”的活动。但是，因为突然而至的台风，而不得不中止了。11月6日，这里有“战国甲胄队进入骏府城公园”活动。可惜，我与他“擦日而过”。否则，或许可以看到“德川家康”的。

看日本的历史，每一位统治者都希望自己的事业是最大的也是最成功的。德川家康当然不可能例外。1610年（庆长十五年），德川家康下令兴建了日本城郭史上最大规模的“天守台”——55米×48米。如今呢，在日本仅存12座天守阁的古城中，并没有骏府城的名字。后来，不知道多少次有人提议重修天守阁，其中有内藤昌案、八木清胜案、宮上茂隆案、三浦正幸案、西谷恭弘案、平井圣案，静冈市还为此成立过“静冈市骏府城天守阁建设可能性检讨委员会”，活生生地开了8次会议。最后，这里的天守阁也还是一个虚幻的、三维的天守阁。摧毁历史建筑，不难；重建历史建筑，犹如大唐诗仙李白的“行路难”！

漫步在骏府城公园，我又一次想到了德川家康那不幸的童年。有人说，德川家康因此形成了双重人格，也有人说德川家康一生都在用“自强”掩饰“自卑”，一生都是在进行着报复。其实，德川家康在今川义元家中做人质的岁月，还受到了今川家族的禅僧——学斋长老的许多影响，因此有获得今川义元“家风”、“家学”的机会，这使他成为日后战国武将中少有的“学问武将”，而这些知识也融化到了后来德川家康的政治、外交、军事之中。逆境中能够有书可读，就是时代的恩宠！

走出骏府城公园，可以看到2022年7月23日刚刚开张的“静冈市历史博物馆”。博物馆的一层，就是当年骏府城的城址，犹如一个考古挖掘现场。专家与学者都希望再挖掘出来一些可以阐释那段历史的文物，一般百姓呢，大概更喜欢德川家康草根逆袭、逆境成才的种种传说。

博物馆工作人员告诉我：将来，这个历史博物馆的2楼和3楼将是一个“面向未来的历史博物馆”……（2024年10月6日修订于东京乐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