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台：他为何能得到超越皇族的恩遇？说说韩德让和萧燕燕那点事

最近，古装大戏《燕云台》已经播出10多集了，然而大女主玛丽苏和男主在第二者和第三者轮回设定，实在是让子彧难以下饭。

很多人开始大批特批这部剧与历史的距离。但这一次，很遗憾的是，韩德让与萧燕燕的那点事，连正史都是这样写的。

一、史书中的韩德让

韩德让本是汉人，韩匡嗣之子，韩知古之孙。

韩匡嗣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相善，做到了南京留守这样的高位。这为韩德让的晋升铺平了道路，韩匡嗣死后，韩德让继任上京留守。

辽景宗年间，在与北宋的作战中，韩德让表现出了难得的将帅之才。辽圣宗耶律隆绪继位时，也就是萧燕燕成为皇太后之时，韩德让已经官居南院枢密使。

已经无法得知，韩德让是什么时候开始得到萧燕燕的宠任。只知道萧燕燕开始称制，韩德让就“总宿卫事”。一个汉人，能够统领契丹皇室的禁卫军，这已经是超乎寻常的信任了。

而在这之后，韩德让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圣宗继位，韩德让成为政事令；四年之后，韩德让与北府宰相室昉“共执国政”；室昉致仕后，韩德让更是身兼北府宰相、南院枢密使两大要职，几乎整个契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萧燕燕似乎丝毫不隐藏她对韩德让的信任与宠爱。

统和二十二年，韩德让随大军征宋，宋辽签订澶渊之盟。回国后，萧燕燕改封韩德让为晋王，赐姓耶律，成为契丹皇室。

在这之前，已经给韩德让赐名德昌。所以，汉人韩德让，这时已经成为契丹皇族耶律德昌了。

统和二十八年，萧燕燕再次为韩德让赐名隆运，并规定“位亲王上”。也就是说，除了皇帝母子，连耶律氏的王公贵族统统在韩德让之下。

第二年，萧太后、韩德让相继去世。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韩德让竟然陪葬在景宗与萧燕燕的乾陵之侧；韩德让无子，因此历代皇帝都要过继一个儿子给韩德让为嗣。

这些来自于《辽史》的记载，不得不让人怀疑，韩德让与萧燕燕的特殊关系。

在二十四史中，《辽史》的评价最低，因此子彧又查证了相对评价较高的《契丹国志》和《续资治通鉴长编》，没想到更让子彧大跌眼镜。

太后有辟阳侯之幸，……景宗崩，太后临朝，隆运私事之。……帝（辽圣宗耶律隆绪）念其功，父事之。-《契丹国志》

这段记载差不多就一个意思，韩德让与萧太后的关系，跟当年的审食其和吕后差不多，一个“私事之”足以让人遐想连篇，更何况，萧太后的儿子辽圣宗还像父亲那样对待韩德让。

初，萧氏与枢密使韩德让通……隆绪每以父事隆运……（韩德让）无子，以吴王隆裕子周王承业为后。-《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十二》

好吧，这本评价更高的史书写的更明白，萧氏与韩德让私通，辽圣宗简直就认他当爹了，还说明了具体是谁过继给了韩德让。

子彧本来对这种风月简史大多嗤之以鼻，但看到这里，似乎也差点相信，韩德让真的与萧燕燕有着密切的私人关系，而且还因此上位。

然而，两个不经意的细节，让子彧深深地怀疑这个判断。

二、经不起推敲的细节

首先，韩德让与萧燕燕的婚约。

在很多史料中，萧燕燕最初钟情于韩德让，都是因为他们本有婚约。但事实上，以他们俩的出身差别，这绝不可能。

从契丹的角度来说，韩德让的出身很低。韩德让的祖父韩知古是受虏进入契丹的，他们父子俩的身份是契丹皇室的“宫分人”。虽然后来韩氏父子都做了高官，但改变不了他们这个身份。

这是一种类似于清代八旗包衣一般的存在，不管你后来做了多大的官，在满洲主子面前，你仍旧只是“奴才”，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烙印。

这也是为什么萧燕燕后来，不断地给韩德让赐姓、赐名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改变他“宫分人”的身份。这也就是说，在这之前，韩德让“宫分人”的身份并没有改变。

那么，萧燕燕是个什么身份呢？

萧燕燕出身于述律太后一族，是契丹有名的后族。从世宗时期开始，这个家族就是一个仅次于耶律皇族的存在。

这还不算，萧燕燕的父亲萧思温，是一个有相当政治头脑的契丹贵族，他的三个女儿无一例外全都嫁给了契丹皇室，并且是不同的支系，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嘛。

而且，穆宗耶律璟死时，也正是他的努力，好友耶律贤才得以登上帝位，成就了萧氏家族的更进一步和萧燕燕的辉煌一生。

这样的出身，这样热衷于政治的父亲，她的两个姐姐都嫁给了皇室，萧思温怎么可能让小女儿跟一个奴隶般出身的韩德让有婚约？

其次，萧燕燕给韩德让赐的名字，耶律隆运。

也有人说了，即使没有婚约，嫁给耶律贤以后，爱上了韩德让不可以吗？

当然有这种可能，毕竟耶律贤死时，萧燕燕年方30，而且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处理政务，与诸大臣有诸多接触。

那么，如果是这样，以萧燕燕的威权，建立公开的情人身份也没人敢怎么样，很多史料也是如此记载的，什么出入同车，起居同帐。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萧燕燕不可能给韩德让赐名“隆运”。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名字有什么猫腻呢？别忘了，萧燕燕的儿子叫耶律隆绪。

为此，我特意去查了契丹宗室的姓名，究竟是像汉族一样，同辈之间名字有一字相同；还是跟其他少数民族一样，父子之间名字有一字相同。

结果是，我没有查到一个父子名字同字的，却很容易就查到兄弟之间名字同字。

耶律贤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个分别叫隆绪、隆佑、隆庆；耶律隆绪有9个儿子，其中有6个分别叫宗真、宗元、宗训、宗愿、宗简、宗伟。

也就是说，萧燕燕给韩德让赐的这个名字-耶律隆运，跟他儿子是一个辈分的，比他自己小一辈。她为啥不敢赐个跟自己一辈的名字呢，是不敢这样做，还是脑子瓦特了呢？

都不是。如果她真的要这样做，已经被拔了牙齿的契丹贵族也不敢怎么样；从后来历代皇帝对韩德让的态度来看，他们也不会反对。

所以，真实原因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是把韩德让当成情人，赐名赐姓不过是提高韩德让的身份，赐为君主的子侄辈，本来就是君主对臣下的恩宠。

那么，有人说，陪葬乾陵、历代奉嗣的事实，又怎么说呢？

三、大辽的涅槃

的确，赐名赐姓、陪葬乾陵、诸帝奉嗣，这些都是特殊的恩遇，但将大臣收为义子提拔为皇族、功臣死后陪葬帝陵、给绝嗣的皇族过继，这些其他王朝也并不是没有做过。

所以，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韩德让的这些恩遇，究竟是他的功劳挣来的，还是从床笫之私换来的？换个问法，他的功绩是否配得上这些恩遇？

事实上，韩德让的功劳完全配得上。

先说两个现象，第一，从太祖到穆宗四朝，辽朝皇位世系一塌糊涂，宗室叛乱频频发生。然而从耶律贤到耶律隆绪开始，皇位继承突然拨乱反正，此后再没乱过。为什么变得这么突然呢？

第二，辽景宗耶律贤之前，辽宋战争一直有胜有负。如果说宋朝开始衰落，那么建立时间更久的辽朝衰落应该更加严重。然而，事实却是，景宗圣宗两朝，辽宋战争几乎一边倒，北宋毫无招架之力。这是为何呢？

只有一个原因，辽朝内部有了质的变化。

先说辽朝皇位继承混乱，这是草原政权都会遇到的问题。一般开国皇帝的子侄，都拥有强大的军力和参政权力，内部又没有明确的继承人制度，因此每逢皇位传承，他们都会有觊觎之心。

历代草原霸主，匈奴、鲜卑、柔然、突厥、乃至于后来的女真、蒙古，都有这个问题，也都因此造成了巨大的内患，辽朝前期也不例外。穆宗在位的十多年间，宗室叛乱多达5起，数十位宗室身死，整个辽朝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辽的改变，是从韩德让开始的。辽圣宗幼年继位，后族势微，拥兵诸王更加虎视眈眈。这时，韩德让向太后萧燕燕奏请，以得力大臣监管宗室，将诸王软禁于府，禁止私自见面，再削去他们的兵权（易置大臣，敕诸王各归第，不得私相燕会，随机应变，夺其兵权），并同时请求将上京诸王妻儿召入宫中，以为人质。

萧燕燕听从了韩德让的建议，以侄女婿耶律斜轸为北院枢密使监管宗室贵族，又以耶律休哥领兵于南院。

这样，萧燕燕一举解决了辽朝的宗室问题。而辽得以建立稳定的帝国相继制度，辽景宗以后再无大变，韩德让居功至伟。

不仅如此，据《契丹国志》记载，韩德让“孜孜奉国，知无不为，忠孝至诚”，因此辽圣宗亲自为他书写”铁劵誓文“，宣读于重臣之前，还将韩德让附于辽景宗庙廷。由此可见，对于辽的政治制度，长期居于宰辅之位的韩德让应该也多有建议和改革。

虽然辽的历史记载简陋，但各处记载都不得不承认圣宗时，辽达到极盛，北宋捉襟见肘。

而从这些记载，我们大致可以做出这样一个结论：萧燕燕统治时期，辽得以从一个奴隶制部落国家升级成为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草原帝国。换句话说，辽朝在圣宗时期完成了涅槃，才得以爆发出巨大的生命力。

而从这些记录来看，辽朝的涅槃，长期居于宰辅之位的韩德让功不可没。

作为初生的草原帝国，辽对于有大功于国的臣下，似乎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猜忌，反而是不吝恩宠，这一点从各种记载中都不难发现。

所以，韩德让得到的那些恩遇，看似是萧燕燕的辟阳之幸，事实上却只是对韩德让辅国之功的恩宠和礼遇，只不过有些超乎寻常而已。

四、子彧说：精神胜利法何时了？

当我们得出了这个结论，再回过头来看韩德让和萧燕燕的种种，小时候的婚约，萧太后鸩杀韩妻李氏，辽圣宗以父事之，陪葬乾陵等等，还说这符合契丹风俗，有的是无稽之谈，有的则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中原王朝也存在人数众多的相父、配享太庙、帝问臣疾等等特殊的恩宠，为什么这些人就很正常，而非要给韩德让和萧太后编上这么一段呢？

不过，这也是某些中原王朝精神胜利法的常规表现。

西周建立了，不愿臣服的殷商属国，还有与之为敌的部落和国家，就成为了“蛮夷戎狄”，被打上了野蛮人的烙印。

西汉建立了，抹杀不了秦始皇的文治武功，就千方百计为嬴政制造一个吕不韦”私生子“的身份。

萧太后和韩德让的那点事，本质上其实也一样。

在萧燕燕的治理之下，辽朝国力蒸蒸日上，雍熙北伐大败宋太宗，澶渊之盟又迫使宋真宗签订城下之盟。

萧燕燕和韩德让的私人关系几乎被坐实，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北宋两代皇帝被萧燕燕打得满地找牙，这个事实已经无法更改。

于是，北宋的史学家们就开始在笔杆子上下功夫。《契丹国志》《续资治通鉴长编》都是宋人编写，恰恰萧燕燕有个韩德让的汉人宠臣，给萧燕燕和韩德让编几段风流往事还不容易？

这样一来，既可以损坏萧太后的声誉，挽回战败的形象；还可以通过“辽朝皇帝以汉人为父”这一事实，赢得某种心理上的快感。

子彧不想说这是哪个民族的劣根性，全世界的人类都曾这么干过。但历史告诉我们，精神胜利法弥补不了实力差距，尊重曾经的对手，承认对手的强大，然后努力发展壮大自己，才是硬道理。

近年来，某些历史公知一方面把曾经对抗草原政权的民族英雄下架，美其名曰维护民族团结；另一方面却捕风捉影的为草原帝国领袖安上一段违背伦理的风流往事，在那津津乐道，这时候怎么不在乎民族团结了呢？

事实上，我们大可不必如此。

一边抹除我们的英雄痕迹，一边扭扭捏捏的戏谑萧太后们的风流往事，除了让我们未来的青年找不到信仰，并且失去其他民族的尊重，其他似乎什么也得不到。

譬如前段时间《一剪梅》的梗，新生代歌手为了迎合所谓的国际市场，抛弃了老祖宗的骄傲汉语，拼命地演唱英文歌。结果谁也没有想到，一首纯生的中国风却赢得了异国观众的喜欢。

抛却自己的文化和骄傲，却迎合所谓的团结和全球视野，结果呢？而那些想要抹杀自己的英雄、去迎合所谓民族团结的人，在某一角度，是否像极了这些演唱英文歌的中国歌手？我们又到底应该坚持什么，改变什么，还不明白吗？

我们大可大方的承认，不仅杨家将是英雄，萧太后们、韩德让们也是杰出的政治家。学会尊重这段曾经对抗的历史，学会尊重曾经强大的对手，不仅不会不影响现在的团结，反而会让大家都认识到，和平共处的来之不易。

扯得有点远，但都是子彧最真挚的想法，如果在某方面伤害到您的感情，请原谅子彧的诚挚，仅仅批判我的无知，好吗？

（完）

文/子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