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是你的生日——霍建起回望国庆往事

【举国同庆·盛世中华】

十月

是你的生日

本文作者、著名导演霍建起先生（左一）中学毕业时，与同学相约在金水桥上合影留念。

当我站在景山眺望金碧辉煌的故宫，极目远望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门、正阳门，身后是鼓楼、钟楼，环顾四周，心怀感慨。我们曾经生长在这样具有非凡意义的环境里，和她一起成长，一起怀想，一起欢乐。

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记得70周年的时候，我还去天安门参加了十一庆祝活动。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尤其对我们这些生活在天安门附近的人来说，国庆活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20世纪50年代末，我出生在北京城，居住在皇城根内的巷子里，3岁之后才对这个世界有模糊的记忆，然而成长过程中，我对这片地方的细枝末节像刻录机一样逐帧印刻在脑海，不曾淡忘。

从东华门到天安门

“开门办学”时期， 作者（右一）被分配在天安门广场打扫卫生。

东华门是故宫的东门。上小学后，我和同学们常走几条去天安门的路线，一条是从东华门向南池子走，其间右手拐，进入劳动人民文化宫，穿过古柏松林，从文化宫南门出，来到长安街，过马路就是国家博物馆。另一条是从东华门向左拐，沿护城河，从故宫角楼右拐再左拐，到达文化宫西门，右拐来到午门，然后继续向南走，最后穿过天安门城楼，跨过金水桥，迎面就是宽阔的天安门广场。再有从文化宫西门穿过午门，从中山公园东门进入园林，经过五色土，从公园出来到天安门城楼的西侧，眺望人民大会堂。

在我的概念里，故宫东门与北池子、南池子交叉的十字路口就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东华门地区了，路口东北角有个小楼是卖百货的，去一层购物，要上八九个台阶，所以通常叫高台阶。而斜对着的西南角是个酒铺，大玻璃窗内可见喝酒的人们。每到炎热的夏天，人们就会到这里来喝啤酒，是那种散啤酒，所谓的扎啤，大夏天行人会进去来一扎啤酒以解渴消暑。附近大街小巷的住户常常拿家里的暖瓶去酒铺打一壶啤酒，回家共享。十字街头向东有菜站、油盐酱醋食品店，药店主要卖中成药，比如山楂丸，不贵，酸甜口，可那时，饮食寡淡，人们缺乏油水，不大会积食，因此小孩让大人买山楂丸说助消化，其实就当零嘴糖果解馋。这条街还有琴行、四联理发店、小人书摊等，再往前的十字路口与南河沿、北河沿相交，往东就是东安门大街，有经历过北平时代的真光剧院、邮票公司、馄饨侯、珠宝店，溜溜达达，就渐渐进入繁华地带，著名的王府井近在咫尺。

东华门是故宫的东门。作者儿时常与伙伴们穿过东华门去天安门。

为什么我会对这里如数家珍，因为我们住在这附近，那几年也不用上学，所以几乎每天都会走一趟天安门，走的路线也很随性。今天先去文化宫，在里边玩够了，再去天安门；明天又去中山公园，爬上爬下，最后离开公园，去天安门广场；后天又会走午门，踏过金水桥，穿过广场，绕过纪念碑，融入前门大街。如今回首，这一路也不近哪，小小年纪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精神头。

金水桥下的金鱼

每次到天安门都会在金水桥逗留，这摸摸，那看看，还会趴在汉白玉栏杆上俯瞰河水，虽然那时年龄小，却觉得它好看，喜欢，因此在桥面上且玩呢。现如今可没那么容易抬腿就去，得预约，每天人头攒动，桥上行人络绎不绝。记得那时国庆节来临，金水桥下的河里偶尔会放些金鱼，星星点点的金鱼在绿色的河水中游动，像红的花朵点缀其中，非常漂亮。那时幼稚地觉得金鱼就应该在金水河里游弋才最对劲儿。金水河东侧是一道红墙，隔墙那面的水流与金水河是相通的，叫银丝沟，那时和邻居小伙伴听说金水桥下的金鱼会游到银丝沟里，我们就去银丝沟看有没有金鱼。我第一次去那里时，河水在沟底，斜坡有点陡，就出溜到水边，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一条金鱼，只看到一些小鱼苗。我们用手捧着也是很开心的。银丝沟被高大的东长安街红墙遮蔽了南向照射的阳光，绿荫下舒缓的流水，飘浮着扭动的水草。这宁静的地方后来成了我们童年的乐园，每到春天，我们会在这里捞蝌蚪，捉小鱼，摘几根水草，放在玻璃瓶里，每天看看就悠然自得。

金水河与银丝沟河水相通，也叫菖蒲河，南池子的东侧与南河沿的西侧相夹的地方现在成了菖蒲河公园。南池子和北池子由于紧邻故宫，有许多寺庙散落，如普度寺、宣仁庙，还有我的小学所在地凝和庙，都坐落在南北贯通的大街边。我们的校园满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有一种特殊的意蕴，每天上下学，行走在笔直的道路上，春天槐花盛开，槐树树冠相连为一片林荫，夏天穿过树荫，很是惬意，树影婆娑，红墙碧瓦，给人一种怀古的疏离感，妙不可言。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时，作者受邀在天安门参加十一庆典。

烟花送来的礼物

每年一到五一和十一，天安门都会举行一些大型活动，特别是国庆，规模宏大。而平时经常会有一些友好国家的领导人来访问，我们就会列队在长安街夹道欢迎外国嘉宾，双手举着花束，挥舞雀跃，隔三岔五来那么一次，当年周总理为此老得忙乎，红旗车队到天安门前，站在敞篷车上，向欢迎人群挥手致意。

上初中时，每到国庆，我们会被安排在广场组字，当不同行业的游行队伍经过天安门城楼时，我们也会变化阵型，大多是团结奋进式的句子。大家也看不见内容是什么，按照指挥提示，变换位置就好了。

那时晚上，会放烟火，我们就站在住家院子的屋顶上，踩着房瓦，看着天安门的方向，火树银花，缤纷多彩。印象中是分三次放，好像看演出，每当花火腾空而起，把夜空映照得五颜六色，屋顶的人们，呈剪影状，兴奋不已。

由于几乎年年都会看一场烟花表演，大家对演出的套路和烟花的样式有些熟悉了，也自行起了相应的名字，特别是一串一串的“小红串儿”，它慢慢坠落，舒缓消失，最后化作一个小型降落伞，随风飞舞，像水母在海中舞动，美丽动人，临近的居民常常会祈愿幸运降临。那年国庆，我们依然在屋顶看烟花，灯笼串又展现在大家眼前，当它化作一朵朵白色的降落伞时，人们异常激动。那天风好大，夜晚的天空被吹得亮如白昼，轻盈的降落伞被风推着向北飘移，在视线中，一束降落伞从我们的头顶划过，直奔八机部大礼堂的坡顶上，我哥哥忽然向降落伞追去，他动作敏捷，如同《卧虎藏龙》中的侠客般飞檐走壁，消失在夜色中的铁皮屋顶上……当他返回来到我们面前时，手里拿着那只雪白的降落伞，大家都兴奋不已。之后我们每天都会轮流拽着丝滑柔软的降落伞在巷子里迎风奔跑，像拉着一个大蘑菇，很长时间它成了我们的一种特别的娱乐方式。

天安门前留个影

如今每当路过天安门，都会看到很多人步行在东西长安街，向天安门聚集，人们事先都预约好了，一大早看升国旗，然后站在金水桥仰望天安门城楼。既要去故宫参观，捎带着看周边的皇家园林，又得逛王府井、享受美食。多亏这些地方相对集中，所以每天都会人山人海。

回想20世纪七八十年代，铁路、城市交通都不是很方便，经济条件也不允许，一家人要来得分几次，来了最主要是在天安门前留个影。对于全国各地的人来说，来北京并不简单，因此，到北京的外地人并不多。那时人们的生活水准还相对偏低，老百姓家里冬天靠烧煤取暖，夏天也没有空调，一到三伏天，北京的大街小巷密不透风，天气闷热得难以忍受，一般大小伙子急了就一盆凉水从头冲到脚，瞬间降温，再就是靠扇扇子。暑假期间，我和同学有时骑着自行车到天安门广场，席地而坐，有时溜达到广场，坐在国营的拍照片工具的灰木箱上，看着夜晚长安街上划过的车灯解闷儿。宽阔的广场有时掠过一阵清风，会舒服些。常常耗到很晚才会回家，等午夜温度稍微降下来后再去睡觉。立秋之后，“开门办学”形式多样，我们曾去冰箱厂学工，还会被安排到王府井站柜台，卖饮料，偶尔参加环卫实习劳动，在天安门打扫卫生，体验不同的生活。1978年恢复高考，很多人盛夏来到广场复习功课，我就会到文化宫太庙的大屋檐下背书，那里绝对清静，还会偶尔袭来阵阵凉风。

北京的重要地标

天安门是国家的象征，也是北京重要的地标。北京人也会把这里当成游览胜地，也会在这里拍照留念。我不仅会和家人到此驻足，还会和朋友在此小聚。记得中学毕业，我们班的一些同学相约到金水桥上合影留念。

2024年，北京的中轴线申遗成功，成为世界遗产。当我站在景山眺望金碧辉煌的故宫，极目远望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门、正阳门，身后是鼓楼、钟楼，环顾四周，心怀感慨。我们曾经生长在这样具有非凡意义的环境里，和她一起成长，一起怀想，一起欢乐。

2019年，我有幸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的节日庆典，又重新走了一趟前往天安门之路，清晨我们乘车来到故宫北门，沿城墙内侧，绕道来到故宫西门下车，穿过皇宫庭院，徒步到故宫南门，经过午门，进入中山公园，走园林东路，拐过“来今雨轩”往西是孙中山铜像，塑像正前方是“保卫和平”石牌坊，再往前是公园南门，出了门洞，就来到了观礼台前。看着无数次走过的路，往事如昨，每一条道路，每一个细节，既熟悉，又亲切。

站在观礼台上，我们观看了70周年庆典全过程，眼前壮阔的景象让人心潮澎湃，感慨万千。礼炮声中，当漫天的和平鸽飞向天安门的时候，耳畔缭绕着《十月是你的生日》这首歌。

“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的中国/清晨我放飞一群白鸽/为你衔来一枚橄榄叶/鸽子在崇山峻岭飞过/我们祝福你的生日 我的中国/愿你永远没有忧患 永远宁静/我们祝福你的生日 我的中国/这是儿女们心中期望的歌。”

蓝天下，翱翔的白鸽，象征和平、思念、收获，表达着华夏儿女对祖国的深情守望，祝福祖国太平、安宁、富强、繁荣。■

扫码订阅

国庆节快乐

扫码订阅世界博览

全年288元包邮到家

文字|霍建起

责任编辑|刘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