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40万，120多人如何拯救一家独立书店

文 /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独立书店没有任何的商业模式，它只有一种模式，就是化缘。”吴老师在直播间说道。

9月27日晚六点，秋意渐染西湖宝石山。一场特别的捐赠藏品售卖晚会——“纯真年代·结缘之夜”在纯真年代书吧展开，并通过吴晓波频道视频号全网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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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频道团队正在为直播做最后的准备

这是一场颇拼体力和脑力的考验。一方面，所有参与者连带工作人员，需要需攀236级台阶登上宝石山山麓，另一方面，直播时间持续五个多小时。

最终，直播销售额近40万元，共计52万人次在线上观看了这场特别的直播。

之所以称它为“特别的”，是因为这一晚会是临时决定发起的。9月18日，由吴老师率先发布专栏文章，讲述了纯真年代书吧的创始人朱锦绣与她已过世的丈夫——浙江文学院前院长盛子潮的爱情、书吧创业故事，以及“书店几乎每个月都在亏损”这一行业现状。

文章末尾，吴老师呼吁朋友们捐赠藏品用以在直播间售卖，“给书店造一个小小的资金池”以支持纯真年代书吧的长存。日子最后选在了9月27日，纯真年代书吧成立24周年的前一天。

最终，有70多位朋友贡献了捐赠品，他们与当晚直播间下单结缘的50多人一起共计120多人，齐心合力参与并完成了一次拯救纯真年代的善举。

每一件捐赠的藏品，

都有一个“纯真”的故事

10天时间，来自全国各地、各行各业的捐赠品达100多件。

其中，茅盾文学奖得主、浙江农林大学教授、茶文化学科带头人王旭烽带来了紫砂竹节方壶。

2000年，44岁的朱锦绣被查出患上中晚期结肠癌，此刻，她的未竟梦想是开一个书吧。

一开始，丈夫盛子潮以及许多朋友都不赞同，只有时为子潮下属的王旭烽是唯一支持她的人。

同为女性、内心敏感的王旭烽窥见了同龄的锦绣需要转移对疾病的注意力，希望通过做书吧表达爱和人生观的心愿。后来，王旭烽也是第一个去锦绣姐的书吧做读书分享活动的人。

王旭烽这次捐赠的紫砂竹节方壶是中国茶叶博物馆开业时送给她一个纪念品，她甚为喜爱，用了整整34年，紫砂壶越用越润，这次捐赠，算是割了她的“心头肉”。

王旭烽捐赠的紫砂竹节方壶

2013年，朱锦绣的丈夫盛子潮因病去世，好友、现国家一级美术师、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韩美林送给朱锦绣一幅佛像画，以表抚慰之意。

“我当时挂在房间里，看到这幅画心里会平和、宁静。”朱锦绣在直播间中如此说道。如今它就挂在纯真年代书吧。

韩美林最知名的作品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奥运福娃，这次活动，韩美林为书吧捐赠出了他的金虎雕塑。

韩美林捐捐赠的金虎雕塑

100多个藏品，是100多个与“纯真年代”有关的故事。著名作家余华曾和锦绣姐玩笑说：“锦绣生病好像是件坏事，但是生出了个书店，又是件好事。”

这次捐赠品中，也有了余华的五册签名小说书。

2021年底，台湾著名音乐人方文山看到纯真年代杨柳郡书吧即将闭店的消息，于是专程来举办讲座分享，为书吧打气，这次捐赠品中，也有了方文山的3册签名书。

其他的还有‌‌《芈月传》的作者、作家蒋胜男提供的整套签名书，文化学者、作家易中天提供的签名书。

蒋胜男、方文山以及余华的签名书

为什么是锦绣姐和盛厦？

能够把这些五花八门的捐赠品，聚在一个场合中，是纯真年代书吧在24年时间里沉淀的缘分和积累的厚爱。

这些捐赠品中包含大量精品与用心之作：潘天寿弟子、国家一级美术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曾宓的绘画作品，画家储楚绘画作品《西湖寻梦·立春》《西湖寻梦·立夏》，吴晓波老师创作的五幅书法作品，诗人欧阳江河的书法作品，工人诗人陈年喜提供的《炸裂志》毛笔手抄以及书法作品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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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里的部分捐赠品

上海百新书局提供的红星宣纸一刀，福建华祥苑董事长肖文华提供的“老班章”普洱茶饼，纪实摄影师、策展人傅拥军提供的摄影作品，安哥提供的佳士得拍得的Valour“竹林七贤”系列苏格兰威士忌，孙军提供的瑞典国王赠送的上海世博会瑞典馆水晶模型。

一位百岁老人，听他儿子给他讲了纯真年代书吧的故事，说：“我要给他们写幅字”。随即寄出。

百岁老人书法图

除了雕塑、绘画、书法、签名书、红星宣纸、名酒、茶叶、紫砂壶、摄影作品，还有雕刻杯、珐琅盏茶具、篆刻、琥珀手把件、真丝刺绣包，等等。

在近6个小时中，吴老师全程坐镇现场，由总编丹荑担当主持，与近70岁的朱锦绣以及“书吧二代”、朱锦绣的儿子盛厦，彻底聊开了。

直播当晚丹荑对话盛厦

朱锦绣提到，她在2000年患癌、将死之际，已经想明白“钱是身外之外”，所以才通过做不赚钱的书吧的方式，表达自己对生命、人生的豁达的理解。

这些年，纯真年代书吧每年做两百多场的活动，全国著名作家云集于此。

“那些作家到我这里几乎都是免费的，我也愿意把这种丰富的文化资源分享给大家。”朱锦绣说道。

他们的儿子盛厦曾经是金融从业者，继承书吧管理工作已经有11年了，起初他向母亲坦陈“志不在此”，自认为“从本质上不是一个特别喜欢挑责任”的人，直到慢慢地发现“有这么多人喜欢你做的事儿，而且并没有被其他人替代”的成就感能够不断诱惑着、促进着、完善着他，也就心安理得了。

对谈中，他提到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外地资深书友。

对方每周三晚都会花上两个小时来杭州参加书吧的读《庄子》的读书会活动，持续三十周时间，这两个小时对那位书友来说成了“可以充分留给自己，不去想其他事物，不去管外面的风和雨”的自愈时光。

可以说，一往无前的情怀、淡泊名利的内心是母子俩做书店的核心支柱，也成了他们结缘四方的基础。朱锦绣还提到，如果实在缺钱，她可以去做保姆，她烧得一手好菜，又是英语教师出身，而盛厦也笑谈，他早已做好了去做网约车司机的准备。

莫言曾为书吧题写对联：“看山揽锦绣，望湖问子潮”，恰如其分，他们本是山中人。

莫言曾为书吧题写的对联

除了朱锦绣与盛厦以及操持了本次结缘之夜的吴晓波频道众人，现场还有一班守候在现场的纯真年代书吧的“外人”。

乾嘉⽂化、乾嘉书房创始⼈黄夏冰，浙江文物学者、宋韵⽂化专家李飞，晓风书屋创始人朱钰芳，杭州钱塘文化艺术中心创始人、会长闫珞珈等杭州文化名人，四十多位被书吧滋养过的杭州市民专程赶来出席活动，慷慨支持，有的还登台分享了他们与纯真年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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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现场的嘉宾以及市民们

“众人拾柴火焰高”。朱锦绣说，每次书吧遇到困难时，总会有许多人帮忙。这让她感到幸运。有朋友、有政府、有西湖管委会、有当地的业主和邻居、有书店长年的书友与顾客等等。

在纯真年代书吧2021年底计划闭店之际，没有人去退充值卡，一个退休的小学老师带着外孙女从千岛湖来到这里，甚至还要继续办充值卡。这个小学老师不仅自己办，还要她女儿、女婿也办，用这种方式表达支持。

独立书店长存只能靠“化缘”？

纯真年代的故事，也是全国各地许多独立书店的缩影。

吴老师在直播中与晓风书屋创始人朱钰芳做了简单对谈，他多次提到，书店是“最烂的”生意。“如果你要办一个书店，通过卖书、卖文创、卖周边、卖餐饮，要在中国任何城市要能够体面地活下去，绝无可能。”

他多次提到自己的“开书店小败局”。昔日他曾在西湖边的商城里开过一家书店，最终以失败告终，亏损百万。当天，他讲述了两个令他哭笑不得的故事。

一是，有个十分漂亮的女生光临书店，光在茶桌上坐了两个小时，喝了一杯免费水，没有任何其他消费。对很多人来说，这样的画面是赏心悦目的，但是作为书店主人，则是沮丧的。

二是，吴老师曾邀请历史学者杨奎松在书店做关于中国现代史的一个讲座，参加讲座的有50个人，结束后49个人默默走掉了，杨奎松只签了一本书。这让他颇为挫败。

在锦绣姐以及另一个杭州独立书店晓风书屋的创始人朱钰芳看来，开书店就像是修庙：“她在山上亮，我在山脚亮，希望人们在黄昏路过时，能看到这盏灯和房子里的温暖。”

朱钰芳（左）、锦绣姐、吴老师

吴老师最终用博尔赫斯的名言“天堂是图书馆的模样”总结：“书店就像图书馆边的一个花园。这个花园一定要我们大家去捐花、去捐水，否则它一定会枯萎。”

言下之意，纯真年代书吧作为杭州市、西湖的文化地标，需要杭州的人们全力支持、切实供养，才能够长存。

或者也可以这样说，大部分商业机构可以自给自足，做大做强，并不需要刻意的支持，而书店等极少数商业机构则尤为需要这些。

而这样的支持，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可能也不是为了纯真年代书吧们，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忙碌而被世俗生活羁绊的我们，留下一片柔软的天地，一些“纯真年代”的寄托。

直播活动最后，在生日蛋糕点缀与《白衣飘飘的年代》的歌声中，纯真年代书吧迎来了她的24岁生日。

纯真年代书吧的24岁生日

那么，欢迎大家在西湖游玩时去到纯真年代书吧，在露台看看保俶塔、城隍阁、雷峰塔，去品尝好吃的酸菜鱼、温州鱼饼、温州鸭舌、笋干老鸭煲、蛋炒饭等，听听文学沙龙，把身心寄托回“纯真年代”。

直播结束后的大合照

因为隐私保护等原因，我们不方便公布那些在直播间结缘的朋友的名字，特此感谢他们，感谢他们为纯真年代，为这家独立书店所付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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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作者 | 林波 | 责任编辑 | 何梦飞

主编 | 何梦飞 | 图源 | VC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