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初恋的情敌为什么是波兰人?而导致保尔伤残的正是波兰军队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我们阅读的时候，对它的背景会有一种困惑感。

小说里的保尔，曾经偷过德国人的手枪，后来又与波兰人杀的难解难分，这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背景？

而实际上，仔细阅读小说的文本，我们可以感到，保尔受到最大的伤害，恰恰是来自波兰。

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并没有一个贯穿始终的反派角色，如果说保尔有一个他的不能原谅的仇敌的话，那么纠缠着冬妮娅的三角情恋的维克托，可以说是保尔最恨之入骨的对手。

维克托也是保尔遇到的第一个情敌，两个人因为冬妮娅的缘故，曾经大打出手。后来，保尔救了朱赫来，又是维克托告密，导致了保尔被抓，差一点掉了脑袋，这个梁子结的可谓是相当难解难分了。

日后，保尔遇到了维克托的姐姐涅莉，当时保尔提到了维克托，称“维克多有一笔债还没还，您见到他的时候告诉他，我还指望讨回这笔债呢。”

维克托姐姐当然知道这里的“债”指的是什么，小说里写道：“彼得留拉匪兵抓保尔的前后经过，她全知道。”

电视剧中的涅莉

可以看出，保尔始终没有原谅维克托。

而维克托一家就是波兰人。维克托的父亲是律师，小说里写道：

“维克托一家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座小城里。他寄居在姨母家，他的姨父是糖厂的副经理。维克托的父亲西吉兹蒙德·列辛斯基在华沙身居要职，母亲和涅莉早就跟着父亲到华沙去了。”

维克托的立场，就是他站在波兰一方，说严重的一点，就是波兰的潜伏分子。后来中国电视剧改编的时候，他正是受命波兰，潜伏到乌克兰，进行颠覆使命。

小说里写到他对彼得留拉的军队也没有什么好感，当他看到保尔与彼得留拉军队发生冲突的时候，写到了他的思想活动：“ 他，列辛斯基，一个波兰的世袭贵族，对冲突的双方都十分厌恶。反正波兰军队很快就要开来。到了那个时候，一定会建立一个真正的政权——正牌的波兰贵族政权，眼下，既然有干掉柯察金这个坏蛋的好机会，当然也不必错过。他们会马上把他的脑袋揪下来的。”

小说里对维克托心理的这一段描写，实际上暗示了波兰兵即将侵入到这里，也为下面保尔投身到抵抗波兰军队的描写埋下了伏笔。

而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版电视剧里，维克托的父亲不是律师，而被写成了市长，他与德国人打得火热。后来，电视剧中写到彼得留拉的手下古罗柏组织暴动的时候维克托还从波兰潜伏进来递送情报，被保尔带着一帮人抓获。电视剧给维克托安排了一个有头有尾的情节，也让他卷入到政治斗争中，这个在小说中是不存在的。

维克托与涅莉潜伏到乌克兰

由此可以看出，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表现出在十月革命时间段前后乌克兰涌动着的各种势力，而外国势力，就包括德国和波兰，而他们的出现，无一不与当地的乌克兰各种势力借助外援谋求自身功利目的密切相关。

像乌克兰这种位于“欧洲之门”的特殊地理位置地域，在历史上就是拉锯战辗过来、轧过去的四战之地，它难以保持中立地位，只得屈从于一个强大势力，才能求得呼吸。依靠外力，是这个地段里的生存势 力的本能选择，即使今天，依然是这种历史惯性的重演。

我们可以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涉及的时间段中主导乌克兰的各种势力，略微罗列一下：

一是格鲁舍夫斯基主导的“中央拉达”政权。

小说里并没有提到这个政权，那时候保尔还小，不了解十月革命后，在他的家乡的乌克兰政权交替中有什么势力冒了出来。

只是保尔感到了沙皇被推翻之后，家乡出现了罕见的权力真空的状况，整个小镇里没有人再过问他们，保尔与小伙伴感到特别自在与自由。

中央拉达的出现，更像是沙皇被推翻之后，在群龙无主的真空情况下，而临时组织起来的一个机构。

我们找一下《斯大林全集》第四卷中的一个注释：乌克兰中央拉达是1917年4月由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党派联盟在基辅建立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胜利后，拉达拒绝承认苏维埃政府，并支持顿河的卡列金和其他白卫将军，走上公开反对苏维埃的道路。1918年4月德占领军以斯柯罗帕茨基的统领府代替了拉达。

《斯大林全集》第四卷有多篇文章论述了“中央拉达”的实质。从这个注释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央拉达”存在的时间正好一年，很快就被政变搞下去了。

二是斯科罗帕茨基的盖特曼政权。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写到这个阶段，是通过德国人的突然出现来展现时代风云的。

德国人怎么来到了乌克兰？

“中央拉达”这个组织没有啥经验，天天高喊口号，不知治理国家，也不懂得枪杆子很有用的道理，苏俄红军开进来，中央拉达打不过，只好败退。自己没有力量，只好请来外援，这个外援就是德国、奥地利。这两个国家在一战中属于同盟国，他们看到乌克兰是大粮仓，现在乌克兰中央拉达请他们助力，有利可图，很乐意地就来了。就像现在乌克兰依然洋溢着这种魅力。

有了德、奥后盾，红军打不过，只好撤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写到红军撤退，分发了枪支，保尔也趁机抢了一把长枪。

但德国人出兵，是要燃料与粮食这两个资源来补偿的，这正是今天的乌克兰能够得到西方国家觊觎的两大资源。

但“中央拉达”这个组织太无力，无法兑现承诺，德国人不满意，于是另选一个强人，赶走了“中央拉达”，建立一个能干活的新政府，这就是斯科罗帕茨基的盖特曼政权。

三是温尼琴科和彼得留拉的执政内阁制。

一战结束，德国战败，只好从乌克兰撤军。小说里并没有写到德国人出于什么原因离开的，然后彼得留拉的军队就来了。

在中国版电视剧里，却通过朱赫来之口，介绍了德国的撤走原因：德国人要回国镇压本国革命，然后让傀儡政权盖特曼接管全城，叫盖特曼不要放弃。

电视剧中的彼得留拉手下古罗柏

其实盖特曼溜的也非常快，看到德国人走了，盖特曼跟着屁股后面也溜之大吉了。朱赫来继续说：“彼得留拉是盖特曼的部下，后来发生了矛盾，又分离出来，他又自己拉了一支队伍，另起炉灶，现在自封为乌克兰总司令。”

在小说里，保尔的童年伙伴谢廖沙参军之后，就是与彼得留拉的残余势力战斗。但这一段并没有多少细节描写，然后小说的时间点就跳到了1919年秋天这个时间段。

这时波兰军队来了，谢廖沙参战的时候，第一次杀死了一个波兰兵，心理上陡生波澜。当时波兰军队的进攻十分强势，红军抵挡不住，只好后撤。谢廖沙一路撤退，退出了基辅，转移到第聂伯河左岸。

然后小说转入到保尔的战斗经历，其所在的团，据守卡扎亭——乌曼的支线上。1920年6月5日，第一骑兵军向鲁任进发。保尔随军同行，向日托米尔进发。解放了一座城市，放出监狱中的人，系波兰军队囚禁的布尔什维克。在这里知道谢廖沙的姐姐瓦莉亚被波兰人绞死。

在中国版电视剧中，并没有提到波兰军队，保尔迎战的对象，仍是彼得留拉的残余兵力，就是小说里在屠犹段落中出现的戈卢勃，电视剧里的中文名字叫古罗伯。

古罗柏发动叛乱

古罗伯被电视剧安排成了贯穿首尾的一个最大的反动势力。在电视剧中，也是他执行了对瓦莉亚的绞刑，而在小说里，这是波兰人的所作所为。

小说里交代，瓦莉亚被绞死，是因为他打探波兰军队的情报，从而被捕。

波兰军无心战斗，不敌红军。在《斯大林全集》里，曾经分析为什么波兰打到了基辅之后，再也无法向前推进，斯大林认为，这是波兰没有后方，没有如鱼得水的后勤保障，所以，波兰深入到乌克兰内地，已经兵衰力竭，只好打道回府。

苏俄红军气势如虹，追击波兰军队，保尔随队一路冲杀，夺取罗夫诺，8月19日，在利沃夫地区的战斗中，他在冲锋的时候，被炸弹所伤。

这也决定了，他没有随着他所属的第一骑兵军部队，杀进波兰界内，进攻华沙。保尔的战友们，眼看着就能拿下波兰首都，相距只有十多里，但是功亏一匮，过长的战线，导致后方空虚，正是斯大林分析的，苏俄军队在进入波兰界内后，也缺少了后方支援，缺乏了当地民众的支持，只能惨败而回。

俄波战争结束，保尔回家，家乡离当时俄波分界线不远，那一阵子，保尔还担心自己的家乡被划入到波兰，幸好，边界线离他的家乡还有一步之遥。

这样，小说里的所有的走马灯般出现在乌克兰大地上的各方势力，被阻挡在外，小说也进入了和平建设的叙事中。

因此，小说里把保尔的情敌写成波兰人，其实和保尔在参军后与波兰军队进行血肉拼搏这一真实历史相同步，正是波兰人的炮火，导致了保尔跌下马来，身心受到重创。

而波兰人为什么会在德国人离开后，又来进攻乌克兰呢？

历史的诡异点就在这里，一战中‌德国战败的时间是1918年11月11日，而正是这一天，波兰重新独立，满血复活。

复活后的波兰认为乌克兰的旧有地盘上有它的土地，野心勃发，夺回丢失的土地，成了它进入乌克兰土地的原初动力。

而更为复杂的原因在于，波兰军队原来是听从德奥军队指挥的，德奥战败后，波兰兵被俘，协约国为了祸水东引，对付苏俄，让这支部队开进乌克兰，但这支波兰军队却与乌克兰军队展开了厮杀。

这样，就有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谢廖沙与保尔在德国刚刚撤走之后，又与波兰军队兵戈相见的原因。而保尔的最为严重的创伤，恰恰是来自波兰人，这样，小说在设置保尔的情敌的时候，很自然地把维克托定位成一个波兰人。

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样的小说里，我们可以窥见乌克兰的土地上复杂的历史纠结，作为我们对那块土地没有直感的中国人，却可以通过小说里鲜活的情感设定，而能感受到在那个地域上今天发生的不可思议的恶战，依然重复着历史的痛点与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