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记—老树画展（九） 西行散记之八(完）

【编者按】西行散记原是老树随手记在速写本、日记本上的文字，有感而发，散议散论，体例未必系统，但胸臆直抒，见解独到。现分次整理编发这些文字，配之以数次西行的写生稿和照片，力求让关注“西行记——老树画展”的朋友们了解一些展览作品的创作背景和个人思考。

四十四

甘肃各处人文遗存看下来，信息密集，要消化很长时间，才可能形成绘画的一些想法。

消化的过程中面临一个问题：从彩陶算下来，简牍，墓葬画像砖，洞窟壁画、佛像，以及当下的自然与社会景观，这些信息的时间跨度足有五千多年了，但你“同时性”看到它们，几乎没有这个时间跨度（历时性）的概念。你看到的所有东西，好像是一个左右展开的由不同空间排列在一起的平面。

看博物馆的陈列展，尽管也是按时间顺序布置展品，看历史书，尽管也是按时间延展过程来叙事，但是，你走出展室或者放下此书，所有的信息，很难按照一个时间的序列清晰地排列在头脑当中。

没有这个时间的概念，尽管你知道很多的历史信息，也很难说你有“历史感”。

但对于一个画画的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比如，你可以不计时间的先后，打通古今，随意取舍，自由表达。

又到兰州杨学成先生处看他收藏的彩陶，叹为观止！

四十五

在杨学成先生收藏的一件彩陶器物上看到一块疑似烟火熏烤过的痕迹，当场想了很多。想到一个场景，想出了一个故事，甚至看到了一个人当时的动作和表情，很具体，也很生动。再了不起的历史描述也是粗陋简单的。

想想看，我们过日子，每天都要看到、听到、经历多少具体的事？每个月，每一年，要想熬过去，经历的人事真也是无以计数。

可是，一本历史书，几百页，还多数是废话，上下几千年就算说完了！没有人来人往，没有烟火红尘，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细节，没有表情，没有颜色，没有气味。

仰望麦积山的大佛。他们就这样一直看着远方，看着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老树 摄

四十六

过去的老师教我们：读史，最重要的是能舍身处地，才能感同身受。

我把它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当时我也在。

画河西走廊这些画，我想到的一个切入点就是，当时我也在。

有了这个切入点，有了这个舍身处地的身份，其它就好办了。

四十七

从兰州中川机场坐车进兰州城，夕阳西下时分，沿途两侧俱是光秃秃的黄土山，风吹雨蚀，脊梁分明，形如刀刻。如果用黑白木刻的方式来表达，或许有得好看。

张掖丹霞地貌似可入画。平山湖峡谷，炳灵寺附近的山，亦奇亦怪。游客或愿一往，但入画似无可观处。

榆林窟，真的有很多大榆树。老树 摄

四十八

麦积山遇雨。山林苍翠，烟云缭绕，水声淙淙，有江南致。

去张掖高台途中，见到大片湿地。芦苇浩荡，水鸟起落，亦似江南风景。

这是事实。但是画出来，人们就会觉得这不是甘肃，不是陇地风物。

人的认知，不仅仅基于事实，更多地是基于语言的长期描述、描述的选择性视角和频率、以及这种描述传播的有效性和影响力。正是这种描述，建立起我们一种想象性的认知。

对某一地域进行视觉化的表达，是画眼前所见的事实呢？还是要画这种长久以来形成的想象？

去定西途中所见（写生稿），2016年7月29日，老树。

四十九

榆林窟的河沟里，真的有很多大榆树。看着亲切。在这么远这么荒凉的一个地方，竟然这么集中地长着许多大榆树，不可思议。

在我老家，每家院子里必栽两种树，石榴树和榆树。石榴树有多子的意思，有象征和隐喻性，有点精神性质。榆树很直接，就是用来吃的——它的榆荚（俗称榆钱儿）榆树叶，榆树皮都可食用，而且不难吃。没条件时，石榴树可以不种，但榆树是必要栽下一棵的。所以它是纯物质性的。

记得1974年山东大旱，夏季颗粒无收。三爷爷伐倒一棵大榆树，准备为大叔结婚盖房子做大梁之用。傍晚时分，砍去枝末，将大榆树干移在我家门前，准备第二天拖走。不想早晨起来一看，大榆树皮被人尽数剥光，惨白地横在那里，像一根干干净净的大骨头。

榆林窟的那些榆树当年种下，也是为了饥荒时救命的吗？想象一下。

但愿人世多情，但愿日子清平。
但愿花开遍地，覆了所有刀兵。

五十

到炳灵寺看洞窟雕塑壁画，循栈道徐行，沿途多见水曲柳树。水曲柳枝条弯弯曲曲，形如新疆女孩散开的发辫，别有风致。

父亲单位当年多种有此树，小时候见到，印象深刻。

“春风杨柳万千条”，应该是那种直直的柳条。春风乍起，河岸上柳丝吐芽，轻扬飘逸，远观一片鹅黄，就知道春天确实到来了。

假如是画这种水曲柳，“万千条”，看着就乱套了。

红尘行走兮，结友会朋。

轻车之东兮，春山万重。

歌人与途兮，其声婉转。

飘然而逝兮，天上大风。

西行记——老树画展

展览时间

2024年9月28日（周六）——2024年10月28日（周一）

每周二至周日9:00-17:00(16:30停止入馆)

每周一为闭馆日(节假日除外)

展览地点

甘肃简牍博物馆2层3号展厅

（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银滩南路12号）

讲座信息

《无古无今—视觉表达的一种可能性》

刘树勇（老树）

讲座时间和地点

2024年9月28日14时

甘肃简牍博物馆学术报告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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