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摄影家细江英公去世，曾为三岛由纪夫拍摄

日本摄影家细江英公是国际摄影界的中心人物之一，以大胆表现人体美而闻名。他在1963年出版摄影集《蔷薇刑》，其中对人气作家三岛由纪夫的大胆拍摄手法引发了世界摄影界轰动，并凭此获得了日本摄影评论家协会作家奖。他不仅获颁日本紫绶褒章，还作为全球七大代表摄影师之一，获颁英国皇家摄影协会成立150周年特别纪念奖章。他与暗黑舞踏宗师大野一雄、波普教母草间弥生并称为日本国宝级人物。然而这名日本摄影巨擘于9月16日因左肾上腺肿瘤去世，享年91岁。三岛由纪夫在《蔷薇刑》序文《细江英公序说》中如此描述细江英公的艺术风格：“一个异形、扭曲、嘲弄、怪诞、野蛮，隐蔽的暗渠中有清澈的情绪潺潺流淌的世界。”

《蔷薇刑》：艺术家之间的“决斗”

《蔷薇刑》影集中的照片是于1961年秋至1962年春之间，在位于东京马込的三岛由纪夫的家中拍摄的。当时细江还是一名28岁的新锐摄影师。将细江英公与三岛由纪夫联系起来的关键人物是日本舞蹈家土方巽（1928—1986）。当时，土方正在创造一种全新的舞蹈形式，并与三岛关系密切。土方曾于1959年根据三岛的小说《禁色》改编并发表了同名舞蹈作品。细江偶然观看了土方的这场舞台表演，并深受感动。他因此前往后台拜访了土方，由此开始了对土方的拍摄。细江通过黑白强烈对比的粗犷影像，展现了“存在于具体性别中的人类”（摄影评论家福岛辰夫）的鲜活存在感。这个系列的照片最终于1961年出版，名为《男与女》（Camera Art社）。

三岛看了这本摄影集以及刊载在土方舞蹈演出册子上的照片后，对细江的摄影风格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三岛通过编辑的介绍，主动请求细江为他拍摄。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三岛即向细江表示：“我就是你的拍摄对象，请随心所欲地拍摄。”细江因此获得了极大的创作自由。第一次拍摄时，细江让三岛站在一块绘有黄道图的大理石地板上，在身体上缠绕着橡胶管，一端含入口中。右手握着木槌的三岛，用满身的力量狠狠地瞪着站在梯子上的细江。这张无视任何象征和意义的荒诞照片，让三岛非常满意。此后每逢拍摄日，三岛就会特意将妻子和孩子送走，因为他认为这样的拍摄对“子女教育不利”。拍摄过程中，有时还会以三岛喜爱的意大利画家乔尔乔内的《沉睡的维纳斯》或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作为背景。细江当时还邀请土方巽或其他舞者到三岛家中一同拍摄。此外，细江和三岛还在散落着红砖的教堂遗址和建筑工地上进行了“游击式”的外景拍摄。

《蔷薇刑》于1963年3月出版。拍摄的照片最终被分为五个章节：“第一章 序曲”“第二章 市民的日常生活”“第三章 嗤笑的钟表或懒惰的证人”“第四章 各种渎圣”“第五章 蔷薇刑”。最终这部影集之所以命名为《蔷薇刑》，是因为细江觉得这个词最能体现三岛的美学与生死观。《蔷薇刑》无疑是一本非常独特的摄影集。正如初版外盒上写的“细江英公写真集，三岛由纪夫为拍摄对象及撰序”，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对等的。甚至将这本影集称为共作也毫不为过。三岛在自己挑选的家具和喜爱的艺术品包围下，仿佛在炫耀自己经过锻炼的身体，试图将摄影师引入他的领域。而细江则作为专业的摄影师毫不退让，用他对摄影表现的执着，竭尽全力去控制这名杰出的作家。可以说，这本摄影集是艺术家之间“决斗”的结晶。

从日本东北到世界

细江在28岁便受到当时已是知名作家的三岛赏识，创作时也能与这个不惑之年的作家“分庭抗礼”。细江的摄影才能在青少年时期便得以展现。1933年，细江出生于日本山形县米泽市。15岁时，他获得了人生中第一部相机。1951年的“富士摄影比赛”（学生组）中，18岁的细江凭借摄影作品《波迪酱》获得了最高奖。1952年，他进入东京摄影短期大学（现东京工艺大学）的摄影技术科就读。在校期间，他遇到了作为民主艺术家协会核心人物的瑛九，并受到强烈影响。1954年毕业后，他立志成为自由摄影师，并开始为摄影杂志和女性杂志工作。1956年，他在银座小西六摄影画廊举办了首场个展“细江英公摄影展：摄影故事《东京的美国女孩》”。1959年，他与奈良原一高（1931—2020）、东松照明（1930—2012）、川田喜久治（1933— ）一起成立了摄影师代理机构“VIVO”。细江在1960年出版的影集《男人与女人》获颁日本摄影评论家协会新人奖，也成为他与三岛历史性相遇的先声。

《蔷薇刑》出版后，细江1969年在秋田农村以土方巽为拍摄对象，出版了影集《镰鼬》，并凭此作品获得了艺术选奖文部大臣奖。然而，细江一直对《蔷薇刑》念念不忘。1970年，细江决定发行《蔷薇刑》的国际版。《蔷薇刑》国际版的装帧设计由被称为“日本安迪·沃霍尔”的艺术家横尾忠则（1936— ）负责。细江、三岛和横尾经过多次商议，决定大幅修改照片构成和布局。当时，三人初步计划《蔷薇刑》国际版于1970年11月出版。但由于横尾发生了交通事故，出版被推迟到了1970年12月。然而1970年11月25日，三岛剖腹自杀的消息传出。细江对此无比震惊，并立刻停止了《蔷薇刑》国际版的出版工作，因为他不确定三岛的照片在事件后会如何被媒体处理。更重要的是，细江不希望因出版这本必定会引起轰动的摄影集，而被认为是利用三岛的死亡来牟利。然而不久之后，三岛由纪夫的夫人瑶子打电话告诉细江：“这是我的丈夫期待已久的书，请务必出版。”这才让《蔷薇刑》国际版的出版工作得以迅速恢复，并于1971年1月由集英社出版。国际版被命名为《蔷薇刑Barakei (Ordeal by Rose)》。

日后成为日本摄影大师的森山大道（1938— ）也在《蔷薇刑》的拍摄和制作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森山于1961年从大阪来到东京，成为细江的助手，而三岛的拍摄是他参与的首批工作之一。细江即兴创作的拍摄构思逐步实现，而在暗房中则采用了超高对比度的微缩胶片，通过降低其感光度进行冲洗，并采用多张底片合成的蒙太奇手法进行打印，这些工作非常艰难。森山大道后来在照片打印上的超凡技艺，正是在这一时期奠定的基础。

细江因他在摄影界的卓越成就，受到日本和世界文化界的表彰。在日本，他在1998年获颁紫绶褒章，2010年入选文化功劳者，2017年被授予旭日重光章。在世界文化界细江也广受赞誉。2003年，他作为全球七大代表摄影师之一，获颁英国皇家摄影协会成立150周年特别纪念奖章。2006年，他成为首名获得美国露西奖“前瞻性成就奖”的日本摄影师。而《蔷薇刑》作为世界摄影艺术中的杰作，依然在持续展现其独特的光彩。

新闻来源：日本《每日新闻》、《朝日新闻》、Nippon.com，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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