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金刚：起源》：换汤不换药的另起炉灶

撰文：小鱼 真人版《变形金刚》一部接这一部，彻底在迈克尔·贝手里成了烂摊子。这次的《变形金刚：起源》不再想着如何把故事胡编乱造下去，而是聚焦擎天柱和威震天的青年时代，讲述他们在成为领袖之前的经历，倒也不失为另辟蹊径的好办法。

影院里，有不少观众是拖家带口来观影的，当“孩之宝”字样和变形金刚的logo出现在大银幕上时，还能听到各个角落传来的欢呼。看来，至少在国内，变形金刚的IP仍没有过时，老粉丝的忠诚度仍然值得信赖。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电影还能带来多少新意？当年的G1动画里确实没有交代多少擎天柱和威震天的成长史，这也意味着创作者的发挥空间不小。这两位变形金刚里的灵魂人（机）物是如何从挚友走向决裂的？要是本片真能自圆其说，或许就能让这个已经走进死胡同的大IP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斯皮尔伯格作为执行制片的加盟，显然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他确实为影片带来了叙事的深度——本片除了传统的打斗戏和大场面，终于开始摆脱简单粗暴的善恶对决套路。面对御天敌的欺骗和背叛，擎天柱和威震天的不同选择代表了两种世界观、价值观——是用爱与希望去化解仇恨，重获新生，还是以暴制暴，创造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式的世界？

虽然可能也算不上有多深刻，但这样一种设定确实为两个钢铁机器人增添了一定的人物弧光。如果顺着这个思路走下去，保不齐还能为变形金刚系列的后续故事开辟出更大的空间——汽车人之所以愿意和地球人合作，就是因为他们认识到了人性的善良与美好，而霸天虎之所以要霸占地球，也不是因为单纯的野心，而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人性中也有自私、好斗的危险一面。也就是说，或许擎天柱和威震天之间本来就没有“对”和“错”之分，只是存在认识角度的分歧。

然而，这纯粹只是本人的想象。本片从御天敌的阴谋被揭穿开始，就逐渐走向了崩坏，观众都来不及反应，威震天同学就突然“黑化”了，让之前两位主角铺垫了一个多小时的友情成了一个笑话。决裂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前一分钟两人还是惺惺相惜的挚友，后一分钟就开始率领各自人马开始生死相搏，把影片的不合理性推向了最高潮。

恐怕看过本片的所有人都会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本片的转折会如此生硬？其实原因也并不复杂，本片留下的伏笔已经把答案交代得再清楚不过——汽车人与霸天虎注定要在赛博坦星上开始内战，而外头的敌人五面怪还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在主创看来，只要本片能开一个好头，那么接下去再拍一个三部曲，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有如此私心杂念，也就难怪本片在后半段急转直下，显现出各种赶工的痕迹。因为要交代的剧情实在太多了——比如卑微的派克斯到底怎么就成了伟大的擎天柱？红蜘蛛等人怎么就心甘情愿地选择跟随威震天？御天敌到底是怎么被推翻的？这些剧情本可以慢工出细活，这样一来，擎天柱和威震天的心理活动都能得到更充分的展现，两人的分道扬镳也会变得顺理成章。但要出续集的刚需在前，主创已经等不及了。

这或许就是本片不得不面对的悖论——明明是要另起炉灶，试图用崭新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让观众眼前一亮，可到头来又回到老路，可以想见，下一集（如果有的话）又是两派人马无止境的打斗和对决。所谓的思考深度，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在本片的片尾烟消云散了。

本片还有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年轻时的擎天柱和威震天都是身处赛博坦社会底层的矿工，所以他们的反抗不只是为了击败反派，也是为了重新赢得自身的尊严。最典型的隐喻就是每个变形金刚出生时被御天敌一伙剥夺的变形齿轮——这无疑是在暗示，人人生而平等，人人都应该得到尊重。正如擎天柱几次强调的，他们应该向别人证明自己的强大。

可这么一来，虽然这两位老兄的价值观看似有天壤之别，但实质上都映射着一种科技霸权主义、一种精密机器式的审美、一种现代商业文明的神话。换言之，转了一大圈，看似另起炉灶的变形金刚新作品还是在重复好莱坞电影里的那些陈词滥调。

就此而言，变形金刚这个风靡世界的IP所面临的最大危机，或许不是叙事资源的逐渐枯竭，而是不能摆脱这种单向度的线性思维。汽车人也好，霸天虎也罢，必须越来越强大；真人电影也好，动画电影也罢，必须不断引出更难缠的敌人、更复杂的矛盾，然后再一一破解。这是好莱坞文化工业的万能公式，却是对影视文化最粗暴的破坏。

就拿本片来说，更值得思考的问题或许是一大群变形金刚为什么不敢走向“地表”，而宁愿活在御天敌编织的谎言里？擎天柱击败了虚假的领袖，可人们又凭什么相信他才是个值得信任的领袖？如果从上述角度切入，或许才能真正为变形金刚的老故事带来一点新意。

但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主创关心的问题。当电影开着倍速一样交代擎天柱和威震天的青春往事，又用毫无重点的方式迅速给出结论，它的目的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多卖出几件玩具比较重要。

然而，即使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擎天柱真正在大银幕上成为我们那个熟悉的擎天柱时，我还是红了眼眶。那一瞬间，快乐的童年往事又在眼前闪过，让人暂时忘却了自己人到中年的残酷现实。也许，这才是变形金刚系列还敢继续批量生产的底气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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