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作了好几年的沙特石油人民币交易，为什么至今还未达成共识？

内容提要：

沙特石油人民币交易话题，每隔几个月就会像月经帖一样被人炒作一次。我们为什么需要在石油贸易结算中使用部分人民币？但站在沙特阿拉伯的角度看问题，沙特与我们的目的大相径庭。所以在石油贸易中使用人民币结算，还是非常困难的。

一、沙特石油人民币交易话题，每隔几个月就会像月经帖一样被人炒作一次。

最近几天，又有人炒作沙特同意在中沙石油贸易中使用人民币结算这个话题了。随便在中文网络上搜一下，我们都可以发现，这样的话题就像月经帖一样，每过几个月，就被人拿出来炒作一番。奇怪的是，每次不同时间对这一话题的炒作，都是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当作双方已经谈妥的方向去炒作的。

石油交易人民币结算并不是新话题。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我们的出口大幅度萎缩，国际收支压力大增，导致人民币贬值压力增大。当时我国官员就在G20会议上提出了寻找美元替代品的要求。如果能找到，我们就能解决缺乏美元的难题，避免继续依赖商品出口来获得美元，并摆脱世界工厂的既定角色。

与此同时，还由于当时我国持有大量美国国债以及在全球和美国市场的金融投资组合，不止一次因美国金融和货币政策的变化而蒙受经济损失。当然，美元的波动也总是双向的，我们持有的美元计价的投资组合也有盈利的时候，但人们总是对投资亏损格外记忆犹新。

8年后，我们终于找到了美元替代品。

2016年，沙特王储小萨勒曼首次访华前，我们第一次向沙特提出了在石油贸易中，使用部分人民币结算的问题。当年，两国就启动相关谈判。小萨勒曼曾要求时任能源大臣仔细研究这一提议。然而又过去了8年，到了2024年，双方的讨论一直断断续续，至今没有谈成果。

最近，挂着人民大学政治经济学专业博士名号的胡麒牧，在炒作此事的短文中说，“给石油人民币的落地加上砝码”，其列举出的唯一证据就是沙特工业和矿产资源大臣班胡拉耶夫，在9月初结束的对我国的访问中说，沙特对于在跨境原油交易中使用人民币进行结算的这一想法，“持开放态度”。

这句话是胡拉耶夫9月7日在中国香港受访时说的。当时他说，沙特愿意尝试新事物，对包括对跨境原油交易结算中使用人民币的新想法“持开放态度”。但他话锋一转，强调沙特欢迎与金属、制药、智慧城市、机器人和可再生能源领域相关的中国企业前往沙特投资。

什么是“持开放态度”？就是可以探讨，可以讨论，可以谈判的意思。8年前中沙就开始就此事进行谈判了，那个时候沙特对此事是不是“持开放态度”？当然是，不然谈什么？所以说，其实8年来沙特的态度一直就没有改变过，一直都是“持开放态度”。这既谈不上好事已成，也谈不上显著进展，更谈不上“给石油人民币的落地加上砝码”。

二、我们为什么需要在石油贸易结算中使用部分人民币？

毫无疑问，如果中沙能够达成石油交易部分人民币结算，对我国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利好消息。长期以来，沙特是我国在海湾地区，尤其是海湾阿拉伯国家中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作为全球最大原油出口国，沙特每天出口约620万桶原油，其中四分之一以上由我国购买。

2021年，我国是沙特原油的最大买家，日交易量为176万桶。虽然俄乌战争爆发后，我们大幅增加了俄油采购量，2023年从俄罗斯进口石油首次突破1亿吨，达到1.07亿吨，比2022年增长了24%。让俄罗斯成为我国最大的石油供应国，沙特依然以8600万吨的石油供应量名列第二。

以美元结算，2023年我们从沙特进口石油花费539亿美元。如果能够以人民币结算，不仅提升了人民币的国际地位，关键是能够直接为我们节省539亿美元的外汇支出。要知道，这两年由于外来投资大幅度减少，资本项目净流出，我们的国际收支越来越紧张，2024年上半年国际收支在近20年来首次出现588亿美元逆差。

国际收支出现逆差，对需要进口能源和服务的我们是非常麻烦的，因为我们的外汇储备只有3.2万亿美元，但未偿还外债余额有2.45万亿美元，如果国际收支逆差持续下去，我们的外汇储备减去外债之后，只能维持6年，人民币将承受巨大的大幅贬值压力。

孟加拉国这一次危机，最早就是从国际收支赤字开始的。

由于中文的用语习惯不一样，我们喜欢将为了解决一些具体问题的措施，包装为较为宏大的语境。比如人民币国际化，货币在不能互换时，是不可能国际化的。但我们需要与更多的国家达成货币互换协议和国际贸易本币结算协议，这两种协议，其实就是我们人民币国际化所有的内容。其目标是什么？就是减少在国际贸易中使用美元。因为美元需要我们通过出口和外来投资的流入才能获取，而这两种获取的能力越来越弱。

三、但站在沙特阿拉伯的角度看问题，沙特与我们的目的大相径庭。

沙特与我们谈判石油人民币持续了8年，为什么谈判8年的成果，只有一句对在石油贸易结算中使用人民币持开放态度？

第一，其中最大的障碍便是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

理解这一问题，我们可以借鉴印度与俄罗斯的例子。两国在2022年就签订了贸易本币结算的协议，但到了2023年初，俄罗斯就反悔了。为什么？因为俄罗斯与印度的贸易严重不平衡，导致俄罗斯大量顺差，印度逆差。逆差无所谓，反正支付本币卢比给俄罗斯。但俄罗斯的顺差以卢比存在之后，因为卢比不能自由兑换，价值几百亿美元的卢比，俄罗斯无法用来从其他国家进口货物，也无法用来支付给俄罗斯人。要么放在账上越积越多，要么用于对印度投资。所以，签了本币结算协议的俄印，协议不到一年就废了。

而沙特与我们的贸易，与俄罗斯和印度的贸易一样。如果沙特同意用人民币结算，沙特对我们每年都有200亿-300亿美元的顺差，也就是1400亿元到2100亿元人民币。沙特拿着这些人民币怎么办？只能用于对中国投资。但沙特还在邀请我们的企业去他们那投资呢！因为小王子上位后，正在推动能源转型，急需外国投资。

就这一点，沙特能同意用人民币结算石油出口的货款吗？不可能啊！那他们为什么同意与我们谈，还说持有开放态度呢？因为我们是他们的大客户啊！是我们一直向他们提出这个要求的啊！哪有像我们一样敢于公开得罪大客户、二客户的？沙特没有我们这个“实力”和“胆识“啊！

第二、沙特现有的外交格局和安全保障体系也决定了这事难成。

中东局势错综复杂，在沙特油井的周围，密布着胡塞武装、哈马斯、真主党、叙利亚、伊朗等火药桶。五六十年以来，沙特能够安心石油生产与出口，靠的是美国的驻军保护。

我们也知道，不管是哪个国家，什么类型的国家，有钱、有权人家的孩子，最后大多都会送到欧美留学，认识世界，也改造了自己的世界观。所以沙特在外交上，虽然会与中俄保持平衡，但一时半会，定然不可能解除与美国的安全保障协议。虽然我们认为我们几分钟就可以干翻美国航母，东风快递可以抹平美国。但毕竟，沙特人不是我们，美国的军事实力，在世界上有目共睹。

第三、美国的经济制裁的威胁。

在美国总统候选人竞选背景下，在国际结算中寻找美元替代品的情况并不存在。且媒体报道称，总统候选人、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表示，他的政策将会惩罚放弃美元的国家，他将对在国际贸易中用其他货币代替美元结算的国家，征收100%的惩罚性关税。

虽然贸易自由，结算自由。如果你能够做到不与美国交易，你怎么干，当然相当的自由。但你如果既要与美国交易，又不愿遵守美国的规则，美国当然有权选择不跟你做交易，或者跟你修改交易条件，是不是？

比如你生产轮胎，成为比亚迪的供应商。你是不是需要遵守他的供应商规则？不遵守时，他扣你的货款，压你的货款，有没有道理？

沙特与美国的经济往来，其实比我们还要密切，他自然需要遵守美国的规则啊。

毫无疑问，我国与整个海湾国家，特别是沙特阿拉伯的关系正在加强，但这并不代表沙特会对我们的要求有求必应。最后能够达成协议的，一定是互利的条款。其实，不仅石油交易人民币支付谈了8年没结果，近期，我国与海湾国家就建立自由贸易区也进行了谈判，结果显示这些谈判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虽然问题仍然存在，但预计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还会继续谈判。

第四、美元仍然是世界上最稳定、最安全的货币。

由于美联储的超然独立的存在，保证了美元的相对稳定。虽然美元指数一直处于波动之中，但如果我们用10年、20年，甚至50年的更长时间来观察，与黄金价格对比，美元一定是全球最保值、最安全的货币。各国的货币流通量和其GDP规模对比，美元也是发行节奏与经济增长比例最稳定的货币。

美元的这些优点，使得世界上最多的企业、个人，愿意使用它，持有它。美元也因此能够成为国际货币中的核心货币，这使美国能够通过控制本国货币来控制全球经济的关节。目前，美元仍占官方外汇储备的60%左右，欧元占20%左右，其余六种主要货币约占20%，而人民币占比还没有超过官方外汇储备的3%。

要知道，这种选择，都是各国央行按照现实和利益的计算才决定的，其中没有武力，更不存在胁迫。

四、结束语。

是的，人民币在全球金融和货币体系中仍然缓慢移动，但要使其成为石油定价货币之一，或者以美元以外的货币进行石油贸易操作，还是非常困难的。

人民币需要努力在未来的全球体系中发挥积极作用，扩大人民币交易范围和区域内贸易中本币兑换，除了与合作伙伴国的外交谈判之外，更重要的，还是综合国力、经济实力、货币管理水平，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可自由兑换这一关卡。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