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孩子懂事早,这是老人常说的一句话。确实,每天耳濡目染父母披星戴月地劳作,有时候也被拉去地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早早地就被催熟了,懂事了。
但这个懂事,仅限于体谅父母的难处,对于男女之事,仍是一窍不通的。父母不会教,也不好意思教,这种事,正经人哪好意思张嘴,所以全靠自己悟,没人启蒙。
为此,我们小时候就闹出了不少笑话,至今回忆起来,都不由得觉得尴尬。
一
小时候,我、旭子、辉子三人是铁哥们。我和旭子的家境一般,辉子爸是镇兽医站正式职工,有固定收入,家境相对较好。我和旭子家都没买彩电,辉子家有,而且顶上还有DVD,能放碟片,所以,我和旭子经常去辉子家玩。
辉子妈也热情,每次都笑嘻嘻地和我们打招呼,见我们坐在电视机前看得入了迷,她常常是提醒一句“别靠太近”,然后就关上大门出去串门了。
印象里,辉子家养着鸡,满院子跑,怕鸡溜出去,即使白天家里有人,也会关上大门,里面抵住一根木棍,我们找辉子时,从外面轻轻一推大门,豁开一条缝,细瘦的胳膊往里一伸,一拨木棍,门就打开了。
那天中午,我和旭子又相约去找辉子,他家照例从里面关着门,我们轻车熟路地打开门,走了进去。轻声喊了句,辉子在家不。没人应。辉子这人爱睡觉,我们以为他睡着了,就直接进了他家堂屋。他家堂屋东西各有一间,辉子姐姐住西间,辉子和他爸妈住东间。
到了东间门口,听见里面嗯嗯啊啊地有人说话,我们以为是在放碟片,就准备来个破门而入吓唬一下辉子。
隔着门缝,我们偷看了一眼,没看到辉子,电视机也没亮光,关着呢,那动静哪来的?往床上看,辉子爸妈正一上一下地叠在一起,辉子爸光着脊梁在上面,扯着辉子妈的头发,脸上的表情不好看,跟生气似的,辉子妈像挨打了一样,嘴里好像在委屈地说着什么,而且还带着哭腔。
两个人打架了?我们是劝还是走呢?一时拿不定主意,后来还是旭子聪明,他悄声说,辉子爸这人凶,咱管不了,走吧。于是我俩便走了。
回去后,跟家里大人说了这事,大人笑着骂我们瞎说。第二天有大人见了辉子,还问他,辉子,昨天你爸妈在家里打架你知道不?
辉子一脸懵,没打架啊,我见他们有说有笑的,我爸还买了烧鸡回来,都高兴得很啊。大人们哈哈大笑说,没打架就中。
这件事,几年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想起当时跟大人们信誓旦旦说辉子爸妈“打架”的情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
暑假的时候,我的主要工作是帮着家里放羊。村南边有个大河,河边是成片的草滩,我和旭子、喜子就经常结伴过去放羊,辉子很少去,一是他家没羊,二是他爸管得严,不让他去河边,不听话就挨打,所以辉子想去也不敢去。
羊散在草滩上吃草时,我们这群小孩就玩起了游戏,有时候是比谁往河里扔的土块远,有时候玩跳山羊的游戏,不是跳真的山羊,是人弓着腰扮山羊。玩得疯了,也就顾不得看羊了。羊这玩意,跟人一样,有老实有野的,那些野的羊,不愿呆在一个地方老老实实啃草,不是偷溜上来吃庄稼,就是跑到河堤上不知道干啥去,估计是想回家。
那天,我们正玩得起劲,喜子扭头一看,家里的老母羊没影儿了,他连忙奥特曼出大招似的比了个暂停,拔腿就去找羊。我们坐下等他,等了一会,他拽着自家的老母羊回来了。我们嚷嚷着继续玩。
喜子说,先别玩,我刚才在河堤上好像看见俺哥了,带着包单钻进深草窠里去了。
去干啥了?我们问。
谁知道,他最近神神秘秘的,啥都不说。喜子委屈地说。
我们决定跟着喜子去看他哥究竟在干啥。羊也不管了,赤着脚就往河堤上跑。河堤上长满了一人多深的草,这种草我们当地叫“气气棵”(音),臭味很大,喜子哥没事钻这里面干啥?喜子不会看错了吧。
我们满腹狐疑地匍匐在河堤上,寻找喜子他哥的踪迹。终于,在一处深草遮掩的地方,看到了两条腿,不对,是三条,四条!两条黑,两条白,搅在一起,两条白腿忽上忽下地扑腾,两条黑腿将脚趾抠进土里,蹬得土块哗哗啦啦往下掉。
喜子他哥在干啥啊,又跟哪个不服他的人干起来了?他哥是村里有名的刺头,隔三差五跟人阁气。
喜子颤颤地喊了声,哥?
两条黑腿不动了,白腿也僵在了空中,接着是“啊”的一声尖叫,女的声音。
谁?你咋来了?你们快走!喜子哥有点不高兴。
你在干嘛?喜子问。
滚!喜子哥骂道。接着将身下的包单扯起来,挡住了我们的视线,过了一会,包单还在,人却人影了。想必是从河堤的那一侧跑了。
后来旭子说,刚才那女的好像是鹏子他二姐。喜子说不像,我也觉得不像。
第二天,我去找喜子玩,喜子耷拉着脸,问他咋啦,他说被他哥打了。我问为啥打你。他说,他把河堤上的事告诉了他爸,他哥就挨打了。他哥挨过打之后,他就挨他哥打了。
当时不太理解他哥为啥打他,现在想想,若不是念着他是亲弟弟,按照他哥的秉性,早就抄刀子送他见阎王了。
三
那时候,晚上月明地亮得很,地面上爬只蚂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深秋,天黑得早,夜就显得长。喝罢汤,直接睡觉睡不着,孩子们就喜欢约在一块,在街上玩捉迷藏。
农村地界大,可藏身的地方也多,大树上,砖垛后面,破屋茬子里,柴火垛里,麦秸堆里,甚至还有胜负欲极强的孩子,会躲进人家地窨子里,一声不吭,直到游戏结束,才大摇大摆地出来,自吹自擂地说,我藏得最严实!
我常喜欢躲进麦秸堆里,因为里面软和,躺着舒服,还可以观察外面的动静,一举两得。
有次,负责捉的那个人趴在墙上倒数一百个数,我奋力往外跑,一口气跑到打麦场上最角落的那个麦秸堆。
我刚躲进去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我以为是小伙伴捉我来了,赶紧屏住呼吸,连屁都不敢放,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那块空地。
有人,是两个,拉拉扯扯的,一高一矮,高的是男的,矮的听声音是女的,有点害羞,还捶了那男的一拳。男的嘿嘿地笑。两人来到我正前面,坐了下来,刚开始女的没挨着男的坐,男的一把把她拉了过去,女的倒在了他的怀里。似乎是开始解衣裳了,男的手重,扯掉了女的一个纽扣,女的骂了他一句,男的又是笑笑。
后来两个人就躺下了,两颗头离我的脚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麦秸。
两人喘着粗气啃在一起,女的还骂男的吃了蒜,男的用嘴堵住了女的嘴,啧啧声响成一片。
我躲在里面不敢出来。直到后来有人喊可能藏在麦秸堆后面了,两人才慌忙穿上衣裳,猫着腰逃进旁边的树林子里。
来人是喜子,他被捉住了,带着人来找我。我在里面憋得难受,一推麦秸,自投罗网。我跟喜子说了刚才那事,喜子问我看清是谁了没。我说感觉像春子他爸,女的不知道,肯定不是春子他妈,春子他妈个儿高,比春子他爸高一头。喜子叮嘱我,要是不想挨打,就别瞎说。我想起喜子被他哥揍的事,就将这事烂在了肚子里。
后来懂事了,才明白当时原来是春子他爸在跟人偷情。
这事发生两年之后,春子他爸跟他妈离婚了。春子跟着他妈走了。春子他爸又娶了个女人,个子不高,想必就是那夜我看到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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