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程应峰
秋天，仍然在秋风中招展的一些花，常常不是在秋天开放的，而是从夏天穿越过来的。这一点，毋容置疑。
我每天在上下班的路上行走，直观地感知季节的变换、时光的迁徙、世态的演绎。在路上，日复一日，目睹万物兴替，潮起潮落，绿肥红瘦，云卷云舒，哪能少得了对那些抢眼的花的感知？
转眼，时光滑入秋天，河道的水变得清浅起来，绚烂的夏花大都离枝而去，能够在秋天努力盛开的花，也就为数寥寥了。然而，秋花再少，也总还是有的。
一个秋日的早晨，我有心扫了一眼楼下的绿化带，其间，有紫、红、白三树紫薇，枝头依然集结着一些花儿，只是多了几许清冷，没有夏日那样繁盛、热闹。那些娇媚的花，被不经意的秋风卷落在染了些秋黄的草坪上，分外醒目，那是一份怎样让人怀恋的美与好啊。
一路走去，路旁有一道铁栅栏围墙，栅栏上间或爬了一些植物，把长长的铁栅栏围墙装点得颇有人间烟火味。在围墙的尽头，爬满了虬曲缠绕纠结的藤蔓，总是在春夏开出花来，热热闹闹的。然而，到了秋天，就只剩几朵寥落寂寞的牵牛花了。这花，朝开午谢，像迷茫而遥远的梦，零星地散落在绿叶和藤条之上，它们到底有什么心思？是不是依然在秋风里翘望什么？
秋风一来，地上总会滑落一些艳色的花儿，悠悠的。不忍踩踏的人，总会细心地绕过去。秋风中的牵牛花，恣意地开，恣意地落，是怎样的一分坦然，怎样的一份豁达，怎样的一种情怀？记得宋词人秦观有一首《牵牛花》：“银汉初移漏欲残，步虚人倚玉阑干。仙衣染得天边碧，乞与人间向晓看。”字里行间，文思独运，情景交融，亦花亦人，如真似幻，诗人原本是参透了牵牛花的意趣和神韵的啊！
穿过红绿灯，沿石阶走下河滨人行道，撞入眼帘的，是掉落一地米黄色细碎的花儿，像极了桂花，却不是。桂花是打着粒儿的，而这细碎的小花，有蕊有瓣，香味煦然，花叶却细长伸展。问园丁，是什么树。园丁答，是栾树。这种高大的木本植物，我第一次听到。这落了一地的细碎的小黄花儿，铺满了地面，绕不开，沾上鞋底，不免让人怜惜。
好在，花落了，也就意味着该挂果了。这种观赏果，似紫红色的灯笼，美轮美奂，足以在金色的秋天养眼怡情。
而紫玉兰呢？我在秋天也是见过的。只是偶尔的一两朵，藏在宽大的叶
片间。它穿越了春夏来到秋天，是多么
的不容易。在我看来，这样大朵大朵、
经风沐雨走过来的花，分明是一种意志
之花啊！紫玉兰是唯美的，芳香淡雅，姿态艳逸，令人着迷。这“朝饮木兰之
坠露兮”的花，哪能轻易让人释怀？
还有月季，这花中的皇后，占据在
秋天的枝头，靓丽夺目。这是与爱情有关的花朵，孕育着绵长坚韧的爱意，文人为之留下美妙的诗句，古已有之。白居易有“晚开春去后，独秀院中央”之句，苏东坡也发出了“花落花开无间断，春来春去不相关；牡丹最贵惟春晚，芍药虽繁只夏初，惟有此花开不厌，一年长占四时春”的感叹，韩琦对之更有“牡丹殊绝委春风，露菊萧疏怨晚丛。何似此花荣艳足，四时长放浅深红”的赞誉。
风动秋花，凋落无常。秋天的红
月季，就算是凋落，也要以一瓣一瓣的殷红，在秋风里燃起离人心间那一束情思的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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