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前段时间跟同学聊天，聊到父母，他们一大群人惊诧我拥有俩宝呢，八十九岁的老爸和八十五岁的老妈。看手机里的照片，两个人笑逐颜开，两朵盛开的老菊花。岁月在他们的脸上烙下了沟沟坎坎的皱纹。照片里的分享，光鲜亮丽。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其下深不可测的地方才是真实而沉重的生活。就像我们看别人分享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其实只是别人想分享的一部分，也是想让我们看到的。 对于自己亦然。

老爹是心衰，老妈是三高，都有或重或轻的脑萎缩。老爸住了两次院后，大小便不能自理了。每天的日子基本上在床上度过。由此引发的便秘，腹泻以及生物钟的紊乱洗澡理发等等常常让我手足无措苦不堪言，服侍老人真的很不容易的。

牵着您的手让我们一起慢慢变老。这是摒弃了一切日常琐碎生活之后的风花雪月。实际生活就是一天天要面对的真真实实的一天。早上太阳升起，洗漱，做饭，洗菜，吃饭，洗碗，喝药……天天如此。聊天，他们有时听不太清便会产生歧义，一旦不高兴我只能悄不作声。天长日久，便一点一点熬去了自己的锐气。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可以心无旁骛地钻进文字的世界。熬吧，熬吧，忍一忍吧，忍一忍吧，生活就是一场义无反顾地修行，我只能也只有这样默默给自己打气。

生活嘛当然是有苦有乐，或者苦乐交织。也有快乐的时候，想来应该也有，只是众多的烦恼掩盖住了些许的美好。这其实才是生活的常态。我们总是会预设快乐与美好，但其实辛劳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且很可能是一大部分。 这样想的好处就是不会期待太多，心情低落的时候，也能看开。就像我面对两个八零后，其实我是真切地感受到如此难办，心有余力不足。就单单说洗澡这件事，让老妈洗澡还算顺利些。放把椅子在卫生间，前搓搓后搓搓，洗洗头，擦干全身，再把她搀扶出去，她一个人把衣服慢慢穿上。老爸就没这么容易了，首先性别差异，他还有些放不开，再者年老体衰加上长久卧床，我两手托着胳肢窝，费尽我的洪荒之力才将颤巍巍的他扶进卫生间。洗胳膊洗腿洗头，他只是催我快点再快点，还说皮肤上有层保护膜时间长了就会洗掉的，我忙不迭地答应着也手上加快速度怕他困此着凉而感冒。迅速结束之后，他倒开心起来了。唠唠叨叨了一大堆陈芝麻乱谷子的旧事，一个人絮絮地讲一会儿便睡着了。我自然不可闲着，换下来的衣物扔进洗衣机，听着隆隆地声响我有了如释重负地快感。人的主观意识决定自己的情绪或者是强烈的心理暗示自己的情绪，我听着他们均匀的鼻息声，竟然也开心起来了。 这样的变化符不符合逻辑也无所谓，反正我在内心说服了自己。 他们睡着了，我得以开始我的生活，看书，写字，偶尔也玩上一把游戏斗斗地主，尽可能让自己松驰下来。众人皆睡而我独醒，有思考，有感悟，当然这就是收获。

要说照顾父母是什么感觉？ 我只能郑重又严肃地告诉你这是一场爱的修炼。只要你认真起起来了，你的脾气、耐心、容忍度等一系列指数，一定会有天翻地覆地变化。我自己以前其实挺没耐心的，但久而久之也被磨炼出来了。再说老爸吧，年轻时血气方刚唯我独尊，我们父女之间的相处自然是我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时，他随时可能脾气爆发，愤怒从头到脚。现在虽然年老体衰，但依然怒气长存。面对这些，我只有引忍加克制。也许生来我便是带着使命来的。有时候当我忍不住快崩溃的时候，真想摆烂躺倒或者夺门而出，我有什么办法，我又怎能撒手而去。悻悻做罢，自己的父母，你能怎么样呢。时间长了，脸上也能保持一丁点微笑了，尽管有时候是苦笑而已。尤其晚上我困得不行的时候，他一遍又一遍地问小度时间，然后再让小度关机。看着他还在床上躺下坐起一幅根本不困的模样，我就只得陪着他继续熬。有一次女儿笑着求爷爷别再熬人了，他居然回答我不熬你，我熬的是你妈。我只能哑然失笑。这是宿命吧，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坚持坚持，再坚持再坚持吧！人老了反而只能由着他们惯着他们了。其实，闹腾的老人真的比闹腾的孩子更难弄。耳朵背了，记忆丢了，脾气大了，心眼子更是平添八百个呢。不知道别人家老人睡眠情况怎么样，反正我们家这两个老人晚上经常会在随时醒来的时候聊天，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明显他们不想大声，但压低了的声音依然“震耳欲聋”，只是他们不觉得罢了。我睡觉一旦被惊醒便再也睡不着，只能在黑夜里呆望着天花板数羊。等你快进入睡眠模式了，对聊又开始了，我的眼睛都发涩了也不行有时候真的熬到了天亮，头晕晕脑胀胀。我现在真有点佩服我自己了，两年，七百天我便这样坚持过来了。他们不像小孩，女儿小的时候晚上兴奋不睡，有时会打个小屁股或者骂两句，可现在是老人，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批评，只能收敛住一切的不耐烦不痛快，认认真真地做好该做的事，那是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溺爱，或者说是无法选择的偏爱。 不得不说，他们在全方位塑造着我，我的人生从此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不仅仅是一些柴米油盐的琐碎，我能怎样呢，我又能怎样呢。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爬上岸，我一定要学会新的呼吸，我要寻找滋养我的一切生活模式，从而让我坦然面对，安然淡然地面对接下来的日子。现在我调整了节奏，我的人生不是只有他们呀，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得围着他们转呀。出去走走，兜兜风，看看小说，或者追追剧，跟朋友见个面聊个天，日子变得明快起来了。是呀，顺从听话并非正确的相处模式呀。他们年轻时尚不能给予你科学的有价值的人生意义，现在垂垂老矣，那些狭隘的、无聊的、封闭的偏见又能动摇我几何！

一个有真正的独立思考的人，好赖话是绝对辨别清楚的。从此，我不再只是随波逐流，在人生路上不再被人推着前行。现在为时不晚，我要开开心心地陪他们走完人生的路。 日子本就是一天天熬出来的。发现自我，找到自我，自治自洽，舒舒展展地走好人生路。

熬一熬，让岁月慢慢地熬成了花。那些 琐碎辛苦，都将会被淡忘，留在记忆中的，不管快乐与否都不过是成了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