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特尔站在十字路口：是坚守蓝图还是断臂求生？

本周，曾经风光无限的芯片巨头的一场慢性灾难正进入关键时刻。

在周二（9月10日）开始的三天会议上，英特尔的董事会一直在权衡如何在8月1日的财报之后继续发展。英特尔公布的第二季度利润同比暴跌85%，且其业绩预测远远低于华尔街的预期，此外该公司还计划暂停股息支付并削减15000个（15%）工作岗位。糟糕的业绩使股价暴跌，也粉碎了人们对英特尔CEO帕特·基辛格在2021年接任CEO时启动的扭亏为盈计划的最后一丝信心。

据报道，虽然本次董事会不会做出最终决定，但最终选择包括缩减数十亿美元的工厂项目、出售子公司，甚至将英特尔的核心业务拆分为独立的公司。

事情本不会走到这一步。英特尔在为数据中心制造芯片方面的优势本应使其在人工智能（AI）的突然火热中处于有利地位。但在生产训练和运行人工智能模型所需的特定芯片方面，英特尔却落后于竞争对手，并且几乎完全错过了最近的繁荣。

近10年地位逐步松动 巨头陨落陷入生存危机

无论董事会决定及英特尔后续发展结果如何，该公司从辉煌中走向陨落都是令人唏嘘的。

英特尔成立于1968年，位于旧金山南部的一个地区，即后来的“硅谷”。英特尔帮助确立了美国作为全球技术产业中心的地位。

摩尔定律是以英特尔联合创始人戈登·摩尔（Gordon Moore）的名字命名的。摩尔定律经常被引用，即尖端半导体的性能每18个月到两年就会翻一番，而价格却不会上涨。从1990年代开始，英特尔曾连续近30年成为全球收入最多的芯片制造商，这与个人电脑的崛起密切相关。

2009年前后，这家芯片制造商处于巅峰时期。该公司发布的产品引领着整个计算机行业的发展进程，其处理器是几乎所有服务器和绝大多数个人电脑的核心。超高的市场份额为英特尔带来了巨额利润和资源，英特尔利用这些利润和资源维持了其核心地位。该公司在研发和围绕其产品进行的工程设计方面投入巨额资金，其回报始终是业内最高的利润率。

英特尔的控制力大约在十年前开始松动。导致这一情况的原因有很多，包括公司内部日益自满和规避风险的文化；连续两任CEO未能预见技术趋势并跟上竞争对手的步伐；以及半导体行业从美国向亚洲的整体转移。

2021年，当基辛格接管英特尔时，公司正面临着在前任领导下多年停滞不前所带来的生存危机：当时，英特尔在最先进芯片的生产上已经落后于竞争对手，关键产品的发布也被推迟，并且公开考虑将其最先进芯片的生产外包。

基辛格承诺，通过改造其先进的工厂运营，英特尔将恢复其在硅谷中心的历史地位，但他同时承认，需要多年资本投资才能恢复制造尖端半导体的能力。基辛格表示，只有到那时，英特尔才能具备足够的竞争力，重新专注于盈利。

然而，这一赶超期却异常残酷。评级机构对基辛格的高额支出做出了回应，降低了英特尔的债务评级。几年前看起来很有前景的业务，比如为自动驾驶汽车或5G网络制造的专用芯片受到了打击，主要由于这些市场发展得比预期慢。

目前，英特尔的市值仅比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的低点高出10亿美元；英特尔已不再是全球最有价值的十大芯片制造商之一；英特尔正走向连续第三年的销售萎缩，预计2024年的营收将达到520亿美元，仅为2021年的70%；今年以来，英特尔股价跌幅超过60%，成为标准普尔500指数中表现第二差的股票。

基辛格承认，英特尔尚未开发出一个有吸引力的方式来进入AI专用芯片市场，这是当前半导体行业中最重要的部分。尽管它有一系列与英伟达核心产品竞争的处理器，但基辛格表示英特尔不会是大多数客户的首选。

然而，基辛格仍然坚持认为收获成果的时机终于到来。他表示，英特尔的代工业务已经与多家客户达成总额为150亿美元的“合作”，这些合作将在未来几年内展开。（相比之下，台积电的代工业务预计今年将带来880亿美元的收入。）除非英特尔能够赢得像苹果或英伟达这样行业巨头的大量订单，帮助他们制造最先进的芯片，否则人们仍会怀疑其代工业务主要是为了满足英特尔自身的半导体设计需求。

黯淡的前景让一个问题变得清晰：英特尔现有的业务表现不佳，无法支撑其通过大规模投入重回行业主流。Bernstein Societe Generale Group分析师Stacy Rasgon在一份报告中写道：“虽然整体战略在一开始可能是合理的，但目前的业务发展状况似乎不足以支撑公司顺利实现目标。”他补充道，“显然必须采取一些措施，但到底该怎么做呢？”

英特尔面临的艰难选择：出售业务、削减工厂还是拆分？

8月份的财报可能正式标志着基辛格已经没有时间了。英特尔越是专注于通过削减资本支出来节省资金，它就越远离了基辛格当初的愿景。知情人士透露，英特尔董事会本周正在考虑的方案旨在帮助公司找到更稳固的财务基础，即使这意味着会缩减其目标。

英特尔改善财务状况的一个方案是出售其在基辛格接管之前收购的业务部门，这些部门已经与公司核心业务分离，尽管这并未列入本周会议的议程。

英特尔正在考虑是否出售其在专注于自动驾驶技术的Mobileye的部分股份。Mobileye于2022年从英特尔剥离并上市，英特尔仍持有该公司88%的股份，并可能通过公开市场或直接卖给单一买家来出售更多股份。

还有Altera，英特尔计划出售该公司可编程芯片FPGA业务。英特尔于2015年收购了Altera，并在去年将其业务分离，计划让其上市。Altera CEO Sandra Rivera日前在接受外媒采访时，否认了近期有关该公司将被英特尔切割出售的消息，还指出英特尔并未改变在2026年推动Altera完成IPO，以及出售部分Altera持股的计划。

英特尔分别斥资153亿美元及167亿美元收购了Mobileye和Altera。几乎可以肯定，出售任何一家都是亏本的。但目前，英特尔董事会还未收到任何潜在买家关于部分或整体收购公司的报价，也尚未安排任何具有约束力的投票。

另一个可能的目标是削减英特尔的半导体工厂，其承诺投资数百亿美元，并与各国/地区政府合作。英特尔的选择包括推迟德国马格德堡的晶圆厂项目，以及考虑封存或彻底停用从波兰到马来西亚等小规模工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英特尔在亚利桑那州和俄亥俄州开始建设的工厂，这些工厂有望获得《芯片法案》85亿美元的补贴，但该补贴或将被推迟发放。据悉，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曾尝试帮助英特尔的代工业务，包括鼓励英伟达和AMD的高管考虑在英特尔的俄亥俄州工厂进行制造，但目前，两家公司都没有计划这样做。

近年来，华尔街对将英特尔拆分为几个组成部分的想法特别感兴趣。英特尔设计和制造业务的紧密整合一直是其核心特点之一，而将这些部门拆分将标志着公司以我们所知的样子终结。与此同时，即使拆分在财务上有意义，而且出现了收购一半业务的买家，但完成交易可能会非常复杂。任何对英特尔工厂网络的潜在收购都将面临严格的的政府审查。

消息称，尽管英特尔面临关键时刻，董事会并不计划讨论换掉基辛格，因为大多数英特尔内部人士认为，他是在公司遭受严重损害后接手的公司。“他确实创造了一个期望，即所有挑战将在较短的时间内得到解决，”Gabelli Funds的投资经理、英特尔投资者Hendi Susanto表示。不过，Susanto补充说，“很难找到谁能比他做得更好。”

箭在弦上 无法放弃的技术革命

当基辛格于2021年担任CEO时，他写了一封信给员工，表示没有其他半导体公司能像英特尔那样结合设计、制造和大规模运作的优势。他预测，英特尔将在剧变的行业格局中成为“全球领先的半导体公司”。

而这些海量资金砸出的技术革命，在耗光投资者的耐心后，仍不知道何时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益。他在今年8月1日再次写信给员工，称稳定英特尔财务状况的尝试是“公司历史上最重要的变革之一”。他承认，英特尔尚未完全受益于人工智能的兴起，并且裁减15%的员工将是痛苦的，但公司的财务状况无法维持。他写道：“我们的成本太高，利润率太低。”

据长期观察该公司的人士称，英特尔管理层需要对领导力的含义有更细致的理解，并可能相应地改进他们的计划。

Synovus Trust Co. 的基金经理丹Daniel Morgan表示，在资源日益减少的情况下追求如此多艰巨的目标，导致进展延迟。英特尔的营收较2021年的峰值下降了30%以上，债务超过500亿美元，现金流已变为负值。Morgan认为，英特尔不应该追求多个极其困难的目标，以恢复其在计算机行业的无所不能，而应该降低雄心，专注于一个领域的成功。摩根说，放弃制造，专注于设计——这是AMD十多年前走的路，也是最好的道路。

即使如此，无论是即将问世的Meteor Lake、Gaudi 3芯片，还是“四年五节点”的规划，都证明了英特尔目前仍具备相当强大的技术实力。而对于基辛格来说，无论是芯片代工还是AI芯片，都不可能放弃，芯片代工符合英特尔的发展战略以及美国制造业回流的政策，而AI芯片是行业的未来。即使这将耗尽英特尔所有的资源，但他已无退路。（校对/孙乐）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4-09-11/intel-has-only-bad-options-as-gelsinger-s-spending-plan-falls-short

https://www.tomshardware.com/tech-industry/intels-chips-act-fund-delayed-by-officials-washington-reportedly-wants-more-information-before-disbursing-billions-of-dollars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newsletters/2024-09-13/intel-needs-to-rethink-what-leadership-means-in-new-chip-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