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开原创】参军（长篇纪实小说节选/吴兴傍）

□文/吴兴傍

瑞金武阳一栋泥巴房，一旧木床，床上两具尸体。一个14岁和一个12岁的两兄弟，跪在父母的遗体前，哥哥叫清贤弟弟叫流贤。

清贤把流贤拉起来：“流贤，我去山背挖一坑，将父母埋了。”清贤在门背拿起一锄头向门外走去，流贤也找来一断了把的锄头：“我也去。”

他们在山腰挖了一个坑，用草席把父母遗体抱着放进坑里，再用泥土堆上。因不会写字，只插上一条光木条板，没有烧香没有烧纸，兄弟俩跪拜父母墓地。

兄弟俩坐在墓地前，清贤对流贤说：“流贤，我一个人到东家当长工去，你就不要去东家放牛，两人在东家做事也不是一个办法，你比我聪明你去读书，我拼命在东家做事。”

清贤：“你太累了。要多赚点钱来给我读书，难。”清贤：“我多吃点苦，也要让你去读书，我们才能翻身。”流贤流着眼泪，清贤：“就这样定下来，过一个月学校报名你就去报名，再放一个月的牛。”

流贤放牛还是唱着他的放牛歌，他在牛的后面甩细竹鞭，在田梯上的小路唱着：“放牛崽子真吃亏，三餐饭在最尾吃，馊菜剩饭要吃饱，那边东家催上工。”他唱歌牛吃草，牛饱他肚子空，用一根布绳拉紧腰，晚上两兄弟睡在牛棚边上一小木草房，用稻草垫得厚厚的，两兄弟睡在一起，一床旧破被子两兄弟盖。

清贤在田里赶着牛耕田，太阳晒得他满头大汗，流贤老远就喊：“哥哥，哥哥，我考取了瑞金东山学堂！”清贤放下犁耙，接过流贤的考试卷，他不认识字，只是一个劲上下转动这卷子。

清贤高兴地把卷子还给弟弟：“你有出息我们谢家就有希望，你要好好学习。”流贤这时是一张发愁的脸，清贤晓得弟弟的心情：“流贤，你去读书，我拼命也要为你赚到钱来给你交学费。”流贤：“哥哥，我们读不起书，你太累了，我不去报名。”

清贤：“流贤，你一定要去读书，我会累到钱来给你交学费，去借也要借到来。”流贤：“借的到也还不起。”清贤：“这你不要管，哥哥有力气多做事，你绝不能放弃，不读书。”

流贤在课堂里专心听课，门外一老师对上课的老师摆手，上课老师走出门外，那个老师低语了几句就走了。上课老师进来，叫：“谢流贤！”流贤起身：“到。”上课老师：“你去教务室。”

流贤已明白了一半，他收拾好桌上和抽箱里的书、文具，来到教务室。流贤看到刚才对上课老师在门外低语的老师，流贤：“欧阳老师叫我？”

欧阳老师对流贤笑了笑：“你的学习都是前茅，品行也很好，我们学校对你这样的好学生是欢迎的，但是你这个学期的学费迟迟没有交。”

流贤知道后果是什么，他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等红脸慢慢退下后，流贤说：“欧阳老师，我回去对我哥哥说。”欧阳老师：“也好，你快去快回，不要耽误了学习。”流贤知道哥哥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他准备退学没有多说，走出了学校。

回到家里巳晚了，走进泥巴房，流贤把书包和布包放到床头，累了一天的哥哥躺在床上，流贤爬上床紧紧地抱着哥哥，清贤明白了一切，也抱着弟弟：“哥哥没有用，为你读书背上了一身的债，实在借不到钱了。”

两兄弟都擦着眼泪，流贤：“哥哥不要说，我晓得。我回来共同还债吧。”过了好一会，清贤从床上坐起：“现在我们武阳轰轰烈烈闹运动，村里会成立儿童团，是共产党红军发起的，为穷人闹革命。”

清贤带弟弟到村里报了儿童团的名。

第二天上午，流贤在儿童团里拿一把木刀，脖子上系一条红布条，在村子里走着唱着：“准备好了么？准备好，打倒地主老财的剥削。担当起我们的责任了么？时刻准备着。滴滴答，滴滴答。”下午流贤来到儿童团练操，儿童队长口令：“立正，稍息，向左转！”流贤还是跟得上。

第三天。上午，流贤等儿童团员在村里巡逻;下午，流贤同一儿童掮着梭标在街囗站岗；晚上，流贤和大家在一土房里学习。红军给他们讲纪律，在黑板上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儿童团的生活很丰富。

流贤在一排八个人的儿童队里沿街呼口号：“反对封建迷信！”“反对食鸦片！”“反对赌博旧恶习！”

流贤和两个儿童团员在街上刷标语。流贤用一把短扫把，在另一个儿童的竹筒里贴上石灰水，在土墙上写：“共产党万岁！”

流贤和一众儿童团员在草地上围坐一圈，中间一红军给他们讲革命故事。

儿童队长在操场吹口哨：“集合！”一群儿童团员很快跑到队长面前站好队，流贤站在前面。队长：“立正，向右转，跑步走！”但队伍跑得不够整齐。队伍停止跑步站好队后，队长向红军敬礼：“报告，队伍集合完毕！”

红军走到队伍前面：“今天的训练是爬行训练，分班展开！”红军爬在地面做个示范，站起：“开始！”

流贤是班长，在班的前面，所有队员趴在地面，一手握梭标一手撑地面像蛤蟆。流贤按红军的标准趴在前面，有的队员趴着把红缨枪丢了，有的爬一段就站起来换气，流贤爬得快又标准。

红军吹哨子：“停止前进！”有的队员坐在地上换气，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而流贤依旧趴着，保持前进的姿势不动。红军吹哨子：“起立！”

站好队后，红军说：“多数人爬得好，有部分人爬得不行，三班班长谢流贤趴得很标准。我们再爬一遍，谢流贤在前面，大家跟着！”

流贤带着三班在前面，其他班跟着，红军在后面观察。所有的班都有进步，只有个别趴得差，红军对不标准的就又专门示范引导。

一天早上，儿童团各班有任务，流贤对全班人说：“今天我们班的任务是帮助红军军烈属割禾，这是农忙季节，分配我们班三家军烈属割稻谷，虽然我们班的年纪小，但都是在农田长大的，都是给地主老财打过工的，拿出我们的力量，尽我们的努力。除了我们儿童团，还有村里的干部，也会去帮助军烈属家割禾，我们是做村干部的助手。好吧，我们分好的军烈属家来，马上去。”

流贤同两个团员来到一妇女家，妇女丈夫在前线牺牲了，家里有一个三岁的小孩。

村干部和妇女已经在田里开始工作，小孩在田头上坐着，流贤和两个团员跟在妇女后面割禾，村干部负责在打谷桶里打谷，流贤和两个团员将割下来的谷送给村干部打谷。流贤帮助过哥哥在地主家割过禾，所以他能割得熟练些，但是一天下来，也累得伸不起腰，回家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农忙后的一个晚上，流贤回到家对哥哥说：“今天我们村里的儿童团与乡里的团部，可以自己报名参加红军，我报了名。我们班里只有两个不合格没有参加。明天在家休息一天，与家人商量去不去，也可以不去。”

清贤听到后：“去，你一定要去，不但是你要去我也打算要去。我也做好了准备，明天我去乡里报名，我们两兄弟一起参加红军。”

流贤：“我们不是分了田嘛。不行，你不能去！”

清贤：“可以的。我们把田拿给舅舅家种，他们家里人多，有两个表姐在家。舅舅家里的劳动力好强，我们参加红军打完仗回来，还可以拿回田来耕。”

兄弟俩商量后，把田交给舅舅家种，流贤陪着哥哥到乡里报了名。流贤已有名字，两人领回红军军装穿上了。

（节选自吴兴傍长篇纪实小说《苏维埃纪事》）

摄影吕建民（路开文化）

吴兴傍，89岁，烟草公司退休，居江西赣州。1995年起至今坚持个人写作，创作长篇回忆纪实《少年往事》，长篇人物纪实小说《陈赞贤》、《赣南专员蒋经国》（上下册，70万字，香港文艺出版社出版），长篇纪实小说《苏维埃记事》（70万字），电视连续剧《陈赞贤》等，字数达三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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