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223】在滩五乡与神户穿越时光的酒香

◆《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日本关西地区神户市南京町的喧嚣、六甲山的巍峨、异人馆的异域风情……这一切的热闹与美好，如同绚烂的画卷，铺展在眼前，却也不由自主地让人回想起上世纪90年代那场几乎将一切摧毁的“阪神大地震”。在时代的洪流中，这座城市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又在不经意间重启，繁华依旧，却多了几分深沉。

每次踏入神户这座海滨之城，这种“两重性”便如影随形，引人深思。若以历史的心态去探寻，就会发现，在这座开放甚至有些“西洋化”的城市背后，还藏着像“滩五乡”这样，拥有深厚本土风情和文化传承的瑰宝。

提到神户市所在的兵库县，人们往往很难将其与美酒联系在一起。毕竟，在人们的印象中，似乎只有像新潟那样山水秀美的“雪国”，才与美酒相得益彰。然而，一旦踏入“滩五乡”这片酒的圣地，便会发现，若要品尝一杯浓缩了时间与故事的日本酒，这里才是最佳的选择。

“滩五乡”，这个名字在日本酒界如雷贯耳，与京都的伏见、广岛的西条并列为日本三大造酒所。它其实并非一个具体的地点，而是兵库滩一带五个造酒地的总称，包括西乡、御影乡、鱼崎乡、西宫乡、今津乡。这里的酒，不仅产量位居日本榜首，更因其独特的韵味，成为了文学作品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滩地区的造酒历史，可追溯至1330年左右的西宫，距今已有近700年的悠久历史。人们常说“水是酒的魂”，在这片土地上，富含矿物质的好水——“宫水”，赋予了“滩五乡”在造酒文化上的独特天赋。据统计，以宫水为源的日本酒，曾占据了江户酒市场的八成，几乎可以说是“无宫水，不江户”。

我偏爱酒，更喜欢探索日本酒背后的文化乐趣。一杯好酒，离不开一水、一米、一匠人的精心打造。漫步在滩五乡之间，菊正宗、白鹤、樱正宗、浜福鹤、白鹿……这些名字如雷贯耳，五步一酒藏，各具特色，酒香与酿技各显神通。或许是因为这里特殊的养分和空气，使得在滩五乡试饮的酒，总是比外面卖得更加入味。

比如，在“神户酒心馆”，你便能与大名鼎鼎的日本酒“福寿”不期而遇。这个名字充满了文化意味，即使是中国人，也会为之倾心。它取自七福神的“福禄寿”，将幸福、财富、长寿的美好意愿都融入了酒香之中。宫水加山田锦，这样的水米组合，是“福寿”引以为豪的格调。而日本的地方品牌里，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喜。就像人们只知道川端康成笔下的“雪国”在新潟，却未必知道那里盛产的越光大米是日本贵族大米的佼佼者；也未必知道那里的燕三条出产的金属餐具，曾登上诺贝尔颁奖晚宴的舞台。同样，人们只知道神户承载了日本港口开放和国际繁荣的历史角色，却未必知道“福寿”酒和燕三条的餐具一样，不止一次在诺贝尔奖颁奖的正式活动上露面。

在日本悠长而特别的和文化流传中，酒始终占据着一席之地。中国的李白有“斗酒诗百篇”的佳话，而兵库县这片“大酒缸”，也孕育了与松尾芭蕉齐名的俳句大师上岛鬼贯。他活跃在江户中期，出生在这里的知名造酒大户家庭里。14岁时，其师傅松江维舟的弟子池田宗旦来到兵库，被这里的好酒所折服，以至于竟在此长期开设私塾。上岛鬼贯等文学爱好者聚此作诗、饮酒，颇有“诗酒贤者”的风范。

把美酒当作一种具有联动性的文化食品，是日本酒的魅力之一。说到“联动性”，不妨去“滩五乡酒所”这个独特的小酒馆走一遭。在那里，你可以品尝到“五乡”的五种酒，配以不同口味的日本料理。店家还会贴心地为你发放品酒与品菜的最佳顺序说明书。在这一刻，“滩五乡”的酒，承载的已经不仅仅是酒文化，更是日本的味道。你或许会感慨：喝的不是酒，而是文化！

酒香不怕巷子深。在滩五乡的日本酒里，不仅能看到日本港口城市的过往，还能品出一山一水的田园意境，以及藏于时光里的人情世事的沉淀。这里，每一滴酒都是一个故事，每一口品尝都是一次穿越时光的旅行。（2024年9月14日写于新加坡Grand Copthorne Watefront Hotel1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