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像小说《台北人》记录台北人的沉沉浮浮故事

这期节目，和以往的节目有一些不同。那么，在这期节目开始之前，我希望正在看这个视频的你，和我一起做一个想象的实验。

现在你正在做一个美梦。在这个梦里，你拥有一切你想拥有的东西。你的手边有你最喜欢的食物，有你最喜欢的饮料。现在，你最爱的人正陪伴在你身边。你现在待在一个你觉得最舒适的地方，可能是你的家，也可能是你最想去的地方。

在这个梦里，你正在经历你人生中最高光的那一刻，可能是你升职加薪，任副总裁的时刻，也可能是你求婚成功，或者你正在自己的婚礼上，即将和你爱的人结合。再或者，你刚刚发表了你这辈子最重要的学术研究，得到了全行业的认可。

在这个时候，你的潜意识里突然发现了一件事。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了。你预定的闹钟响起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刺耳的铃声将把你这个美梦撕碎。你将回到现实生活中，这又是疲惫的一天。现在，你觉得肩颈开始酸痛，刚刚过去的美梦并没有给你带来任何放松。

今天，你依然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你可以预见，今天上班之后，你的老板又要对你一顿臭骂。现在，你一个人住在租来的房子里，这个房间非常冷，周围没有人陪伴你，没有人在乎你。你将用最快的时间去洗漱，然后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挤进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

现在，你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每当你划亮一个火柴的时候，你就看到了美好的东西，幸福的东西，但是你的火柴已经不多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是愿意把这个梦做下去，还是希望醒过来呢？好了，弹幕不要再刷，别骂了，这仅仅是一个想象实验。这个实验更加有利于进入我们今天要聊的这一本书。今天要聊的这本书，就是白先勇先生的《台北人》。

《台北人》这本书是白先勇先生创造的一个短篇小说集，由14篇文章组成，每一篇文章都写了一个台北人的故事。但是，准确来说，这14个台北人并不是台北人，他们有的来自南京，有的来自上海，有的来自贵州。他们曾经都是大陆人，由于历史原因流落到台北，背井离乡，被迫成为了台北人。

同样一本书，每个人的思考和解读的角度都是不同的。他们的阅读方法也是不同的。今天，我来解读《台北人》这本书，用到的方法就是我们在这期节目最开始提到的那个关键点：梦。在我看来，这些台北人每个人都做着一个梦，只是有的人醒来了，有的人不愿意醒来。

首先，我们先来聊一聊醒来的这些人。这本书的第二篇文章叫《一把青》。在这一把青里，主人公是一个叫朱青的女学生。她爱上了一个空军的小伙子，一个飞行员，叫郭珍。他们两个相知相爱，克服了非常大的阻力在一起。

但是，由于战火无情，郭珍死于徐州的战场。得知郭珍死讯的朱青悲痛欲绝，抱着郭珍的制服，直接冲出了村，撞晕在电线杆上。朱青是一个对爱情如此忠贞、如此热烈的女人，她的梦就是和她的爱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然而，随着她爱人的死去，她的梦也不得不醒来。朱青没有假装继续做这个梦。当我们再次见到朱青时，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时常招待一些空军学院的小伙子。曾经那个对爱情十分忠贞热烈的朱青，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放荡轻飘、不三不四的人，和这些年轻人开着一些下流玩笑。曾经的朱青已经彻底消失了。

朱青从梦中醒来的代价，就是走向沉沦。即使后来与她相好的小伙子因为空难死去，她也没有为他掉一滴眼泪。她是一个悲哀莫大于心死的女人。

接下来要聊到的是一篇文章叫《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她的主人公是一个叫金兆丽的舞女，曾经是夜上海百乐门著名的交际花，如今只能沦落在台北的一个小舞厅，叫夜巴黎，活动在这样的地方。

交际花舞女的职业寿命其实是非常短的。因为女人的青春靓丽的时光也就那么长。她之前的小姐妹们也先后找到了金龟婿，退出了这个行业。金大班最终迎来了她在风月场的最后一天。

透过这个故事，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她在风月场漂泊多年，见惯了世情冷暖，但内心深处依然有她为之心动的那个男人。如今，金盆洗手的金兆丽也要从这场风月之梦中醒来了。

接下来，我们要说《杜鹃》那篇文章。它的主人公是一个叫王雄的南宫，这个人长得非常魁梧，像大猩猩一样，但内心却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他对家里的小女主人非常百依百顺，甚至愿意跪在地上给她当马骑。

王雄心里挂念着一个人，那就是他在大陆定下的一门亲事，他的准新娘。现在身在台湾的他，心心念念想着这个未婚妻。她恰恰和大户人家的大小姐非常像，年龄差不多，天真的样子也差不多。于是，他将自己的思念投射到了家里的大小姐身上。

然而，这个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根本没有把王雄当做一个人，甚至把他当成一只狗。随后，由于大小姐的疏远，王雄对爱人的思念的美梦也破碎了。最终，他变得像野兽一般，强暴了大院里的一位女仆，然后随即投海自尽。

接下来要说的一篇文章叫《花桥容记》。在《花桥容记》中，有这么一个老板娘，她在这条商店街经营着一个小饭馆。她的食客中有一位卢先生，这位卢先生和其他人不同，他是一名小学教员。

卢先生文质彬彬，衣冠楚楚，常年穿着长衫，和凡夫俗子格格不入。老板娘非常好心给卢先生介绍了一门亲事，但卢先生并没有领情。原来，卢先生在大陆也有一门亲事，也有一个爱人，他心心念念想通过偷渡的方式把爱人接来台湾。

读到这里，我觉得卢先生让我想起了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明明已经活得非常落魄，依然要穿长衫，站着喝酒。后来，他的偷渡计划没有达成，既没有将爱人接回来，黄牛还卷走了他的全部家当。卢先生与爱人相聚的美梦随之破碎。

接下来的卢先生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找了街上最肥胖、最放荡的一个婆娘。这个婆娘丰乳肥臀，仿佛就是肉欲的化身。卢先生在这个婆娘身上肆意放纵自己的欲望，仿佛是在故意作践自己。

读到这里，我又想到了另一个经典角色，骆驼祥子。在失去梦想之后，祥子也是这样自暴自弃，走向了堕落。最终，卢先生也因为撞见婆娘的背叛而抑郁致死。

我们可以看出，这几个角色有一个共性：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这个梦可能是事业，可能是家人，可能是爱人，也可能是故土、故国。最终，这个梦都破碎了。这些被迫从美梦中醒来的人，无一例外地走向了沉沦。

说完了这些从梦中醒来的人，还有一些不愿意从梦中醒来的人。在《岁除》这篇文章中，有一个角色叫赖明生。他曾经是一名军人，如今到了台北，已经处于军界和政界的边缘。如今，他唯有在酒过三巡之后，才能梦回之前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涯。

在酒桌上，他的后辈向他提起了台儿庄大捷。我们看看赖明生是如何追忆这段历史的。

“老前辈也参加过台儿庄吗？”于欣突然兴冲冲地问赖明生。赖明生没有搭腔，抓了一把油炸花生米，只往嘴巴里送，嚼得咔嚓咔嚓的。歇了半晌，他才转过头，望着于欣，笑了一下道：“台儿庄于老弟这三个字不是随便提起的。”

“上礼拜我们教官讲抗日战史，正好讲到台儿庄。”于欣慌忙解说道。“你们教官是谁？”

“牛仲恺是军校第五期的，我认得他，矮矮胖胖的一嘴巴胡子。他还讲台儿庄之意吗？”于欣说道。

赖明生点了点头，突然间，他回过手，连挣带扯气吁吁地把他那件藏蓝色的军装打开，捞起毛线衣，掀开里面的衬衫，露出一个大胸膛来。胸膛右面赫然印着一个碗口大的红色伤疤，整个乳房被轰掉了，塌下去，成了一个坑塘。

刘太太笑着偏过头去，丽珠也慌忙捂着嘴，笑着低下了头。赖明生指了指他那块圆疤，红着一双眼睛说：“于老弟，我赖明生打了一辈子仗，勋章倒是没捞着半个，可这玩意儿却比青天白日还要稀罕。凭着这个玩意，我就有资格跟你讲台儿庄。没有这个东西的人，也想胡说。你替我去问问牛仲恺，那一仗，我们死了几个团长，几个营长，都是些什么人，王明章将军是怎么死的，他能知道吗？”

赖明生一面胡乱把衣服塞好，一面指手画脚地对于欣说道：“日本鬼子打早役，老子守在那个地方，那些萝卜头的气焰还了得。”

“战车论败，步兵两万足足多，我们一倍，我们拿什么去打肉身子？老弟，一夜下来，我们一团人不知道，打胜了几个。王明章就是我们的团长，天亮的时候，我骑着马跟在他后面巡查，只见火光一爆，他的头便没了。他身子还直板板坐在马上，双手抓着马缰，在跑呢。我眼睛还来不及眨，妈的自己也挨轰下了马来。我那匹走马炸的肚皮开了花，马肠子裹了我一身。日本鬼子还以为我翘掉了，我们自己人也以为我翘掉了。”

“躺在死人堆里，两天两夜，没有人来理我。后来，我们军队打胜了来收尸，才把我挖出来。喏，于老弟，”赖明生指了指他右边的胸膛，“就是那一炮，把我半个胸膛轰走了。”

“那一仗真是我们国军的光荣啊。”于欣说道。“光荣。”赖明生哼了一声，“于老弟，你们没上过阵仗的人，光荣两个字容易讲。我们国民军别的仗不提，要提到这一仗。”

赖明生说到这里，突然变得口吃起来。一只手指点着一张脸烧得紫胀，他好像要用几个轰轰烈烈的字眼形容台儿庄一番，可是急切间，却想不起来似的。

战争已经过去，除了赖明生，已经没有人对那些过去的戎马岁月感兴趣了。赖明生也很快不胜酒力，遭到了后辈的嘲笑。原来赖大哥酒量不怎么样，总喜欢提这些猴年马月的事。

下一篇，我们要提到的文章叫《梁富银》。这篇文章讲的是一个叫雷伟员的人，他去探访一位老前辈，叫蒲公。蒲公和他的两个好友曾经是辛亥革命的参与者。在这次探访中，他开始回忆年轻时如何在辛亥革命中大展拳脚。

现如今，另外两位手足已经离开了人世，蒲公也老得不像样子，甚至老到连一场下棋都无法完成。在二人的对弈中，蒲公沉沉睡去。当他惊醒时，已经没有力气去把这盘棋下完。于是，他对后辈说：“这样，我们把这盘棋搁着。下次你来的时候，咱俩把这盘棋下完。”

但是，如今蒲公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谁知道这两个人有没有下次再相见的机会呢？

接下来一篇文章叫《秋思》。里头有一个贵妇，叫华夫人。她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但依然保持着华贵的身份，让自己的皮肤、指甲和衣着依然像年轻时那样高贵。

华夫人出来看到院里的菊花正在怒放，但在角落里，有的花已经凋谢，亦如她的丈夫。她的丈夫曾经也是一位金戈铁马的军人，现在已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成为一个不久于人世的人。华夫人命令下人把那些惨败的菊花全部剪掉，刻意回避丈夫不久于人世的事实，仿佛那些残花被剪掉了，她就不存在一样。

下一篇文章叫《满天里亮晶晶的星星》。讲的是曾经在夜上海非常有潜力、非常著名的一位影星，如今沦落到几乎退回原始人的生活，和一些山地人混在一起的状况。这个老者口中满满的是当年他如何诠释某个角色。在他眼中，有一个多么宝贵的不是书的，与他修行湘西的天才不幸陨落。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追忆过往，追忆他唯一火过的那三年。

下一篇叫《游园惊梦》，主角是一个叫钱夫人的人。她年轻时也是非常厉害的昆曲票友，但在现在的聚会中，往事涌上心头，她的嗓子瞬间嘶哑，无法再唱出当年的昆曲腔调。

下一篇《东夜》，讲的是两个故人相互探望。当年在东郊名巷，他们翻建的曹汝霖的宅院，如今被点着了一把火。时过境迁，没人记得他们曾经做了些什么。在这个故事中，于教授甚至千方百计寻找逃离台湾的途径，看能否有机会去美国或其他地方任教，逃离这个令他阴郁的台湾岛。

这本书的最后一篇文章叫《国葬》。它讲的是一个叫秦一芳的副官，参加他的老长官的葬礼。曾经，他的老长官手下的一些精兵虎将，如今也都变成了颤颤巍巍的老头子，来参加葬礼，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当下的一些年轻军官，仿佛从未经历过战火。最终，在出殡启灵的那个口令当中，秦一芳梦回1945年。整个部队士兵都转过头去，朝着灵车行注目礼。秦一芳站在车上，听到这声口令不自主地把腰杆硬挺了起来，下巴可扬起，满面严肃，一头白发被风吹得根根倒竖。

他突然记起了抗日胜利那一年，长官到紫金山中山陵去叶陵。他从未见过那么多高级将领聚集在一起，张司令、叶副司令、刘副长官都到齐了。那天，他充当长官的侍卫长，穿着马靴，戴着白手套，宽皮带把腰杆子扎得挺挺的，擦到屋亮的左轮别在腰间，长官披着军披风，一柄闪亮的指挥刀斜挂在腰际。

他跟在长官身后，两个人的马靴在大理石阶上踏着脆响。那些部队在陵前排得整整齐齐的等候着，见他们走上来，轰然一声，便喊了起来。

刚刚我们聊过的这些人都有一个共性：在他们心中也有一个春秋大梦，而他们沉浸在过去中久久不愿醒来。在这本书的扉页上，作者引用了一首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对这些沉浸在过去、美梦不愿醒来的人们来说，这首诗可以换成另外一首诗：“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他们过去的戎马生涯，如今已经不再有人关心，他们也沦为了军界政界的边缘人。

年轻人不再关心军事，不再关心政治，不再关心历史，年轻人有自己的活法。沉浸在过去的这些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变老。

我对这本书的总结就是两句话：在这些春秋大梦中醒来的人沦落了，不愿醒来的人老去。

在上一期视频中，我提到过一个作家的小说集应该是一个完整的作品。作家不能左传一篇右传一篇，觉得厚度差不多就行出一本书。我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创作状态。

《台北人》虽然是14篇独立的文章，但其实也可以作为一个完整的作品来看。解读这个完整的作品需要一把钥匙。在这本书的最后评论中，有评论家认为解开这本书的钥匙藏在第一篇文章里，这篇文章叫《永远的尹雪艳》。在和朋友讨论医学院时，有人觉得她像聊斋里的人，永远年轻不老不死。

这样的角色身上煞气太重，所有爱上她的人都会走向悲剧的收场。这样的角色确实很像聊斋里的人物。我读到这时，也想到了百年孤独里的雷梅奈斯，所有爱上的人都会死。

我刚才把这本小说里的其他人物归为两类人：一类是从梦中醒来的人，另一类是不愿意从梦中醒来的人。这样看来，尹雪艳就变成了整个这本书的一个线索。在这本书里，唯有尹雪艳不老不死，她在旁观着周围的人忙着死、忙着活。

尹雪艳这个角色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角色，她身上有非常浓重的象征意义。她仿佛真的不是凡世间的人，要么是神仙，要么是鬼，要么是妖，但她绝对不是妖。她看着这些不愿意从梦中醒来的人渐渐老去，同时也看着这些从梦中醒来的人走向沦落、走向沉沦。

尹雪艳就是解开这本书的钥匙。这本书一共有14篇文章，但唯独少了一篇。为什么说少了一篇呢？因为我们都知道，作者白先勇是白崇禧将军的儿子，他本身也是一个从大陆沦落到台北的台北人。

因此，我们非常想知道作者这个台北人，他去哪儿，他怎么样了。通过对白先勇创作生涯的了解，白先勇一方面把周围的市井人情和他们的故事书写下来，另一方面在追寻中华的传统文化，研究牡丹亭、研究红楼梦。

他通过对中国传统文学的研究，摆脱了地域的隔阂，这样他从一个台北人变成了一个中华文化养育的人。因此，作为这个故事的旁观者，他见惯了这些人的浮浮沉沉，同时也找到了解放自己的唯一方法。

在这期节目的最后，我要谈谈另外一件事。现在很多人在评论文学作品或艺术作品时，很快就上升到道德评判和意识形态这两个非常高的高度。但我个人习惯于在面对文学和艺术时，抛开意识形态，抛开道德审判。

如果从意识形态的角度看，这本书里写到的这些人，全部都是所谓的反动派。他们由于在历史进程中没有做出正确选择，走向了人民的对立面。作者笔下描写的无比奢华的生活，很可能是来自于对民众的剥削。他们违背历史进程，最终躲到台北去，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如果从意识形态的角度去批判，很可能就会进入这样的局限里。然而，从这本书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些台北人曾经也是大陆人，甚至抛开来讲，他们也是中国人，也是中华民族的后裔，也是我们的一奶同胞。

这些已经走向落魄、走向衰老的台北人，在年轻时，有的人参加了五四运动，有的人参加了辛亥革命，有的人在台儿庄战役上流过血。虽然最后，他们由于自身的选择成为了台北人，但通过阅读他们的经历，我依然保持着对这些台北人的尊重，而非在意识倾斜的角度直接把他们扣上帽子。

现如今，在互联网上很多言论也非常偏激，很多人可能会对过去那段历史非常感兴趣，甚至怀念民国，怀念那个属于戴望舒、属于徐志摩的民国，怀念那些台北人的民国。这些人经常会被人从意识形态角度直接扣上帽子，比如说他们是果粉，或者说他们要洗白。

但我觉得在文学和艺术的角度，可以把尺度放宽一点。否则，我们可能无法真切地去了解一些作品。抛开意识形态，这些台北人无非是一些背井离乡的可怜人。

像这样的作品还有很多，比如说如果从意识形态的角度去批判《静静的顿河》，那可以说主人公就是一个革命的墙头草，这是一个白匪的故事。但如果抛开意识形态，我们可以看到小人物在大时代历史中的无力，我们可以看到百姓苦亡百姓苦，看到作者对这片撒满了顿河人、撒满了哥萨克人鲜血的土地有多么热爱。

道德批判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对每本作品都从道德制高点去评判，很多作品我们都无法评判。比如说《局外人》的主人公，他连参加自己母亲的葬礼都不哭，那他是个不孝的人，所以我们要批判他，这恰恰和作者想表达的东西背道而驰。

而且，有太多的作家，尤其是日本作家，以性作为切入点，作为剖析人性的手段。这样的作品从道德审判的角度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评判。

总之，我希望大家在面对文学和艺术时，保持一个开放、多元的心态。这样可能会收获更加广阔的世界。

最后，给大家介绍一些拓展阅读。《台北人》是一个群像小说，通过很多篇短篇小说描写市井人情，最后呈现一个众生相。这样的群像小说还有很多。

这一本是美国作家理查德·耶茨的《十一种孤独》。它通过十一篇短篇小说，反映的是二战后美国处于战后阵痛时期的众生相。我非常喜欢，非常推荐。在五、六十年代，当时的人们普遍处在迷茫和低落的状态，这也是写当时状况的作品。

另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乔伊斯的作品《都柏林人》。它是一部群像小说，写的就是都柏林形形色色的人。虽然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太一样，但整个呈现的都柏林是一个非常阴郁、死气沉沉的状态。

还有一本，应该说一套，就是冯骥才的《俗世奇人》。这本书每一篇文章都讲的是天津卫的一位奇人。俗世奇人本身是冯骥才其他小说的一些边角料。很多小人物在那些小说里出场后就过去了，但这些用不上边角料又变成了非常好的群像小说。

通过这些小角色的描写，我们可以还原清末天津水陆道场的景观。在天津卫码头，只要你有能耐，肯定能扬名立万；否则只能滚回老家，吃鳖。这本书用天津方言写的，读起来非常清爽俏皮，也非常推荐。这本书非常火，我就不做过多介绍。

这期节目就到这里了，聊了很长的时间，因为我非常喜欢这本书，读完后也进行了很多思考，和大家简单分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