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赫什到巴以，人质之死如何撼动中东格局｜凤凰聚焦

几天前，一位叫赫什的年轻人，他的死掀起了以色列70万人的抗议大游行，是本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最激烈的一次。赫什是被哈马斯掳走的以色列裔美国籍人质，是人质中备受关注的一位。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死，如何影响其他人质的命运，又令以色列内部以及巴以、美以关系发生着怎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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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哈马斯绑架的以色列裔美国人质赫什·戈德堡-波林死了。

2023年10月7日，他在以色列新星音乐节上被哈马斯武装分子持枪劫持，此后，他的父母四处奔走，希望推动以色列政府和哈马斯进行人质谈判，而具有美以双重国籍的赫什，在暗无天日的地道里生活了300多天。

以军向哈马斯在加沙南部拉法隧道发起了攻击，在看守赫什的哈马斯最绝望、赫什最有希望获得生机的时候，他和另外五名以色列人质被突然杀害。

9月2日，赫什的父母从家乘车前往儿子的葬礼现场，数千名哀悼者排在耶路撒冷的街道两旁，上百人聚集在他的墓地前哀悼。

拜登在白宫发布的一份声明中向赫什的父母表示敬意“他们勇敢、明智、坚定，即使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苦难。他们坚定不移地捍卫着他们的儿子和所有在恶劣条件下被关押的人质。”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社交媒体X上发文哀悼称，“赫什·戈德堡-波林是一位美国英雄，他的善良和无私将被人们铭记。”

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亲自参加了赫什的追悼会。

以色列总统 赫尔佐格：

“作为一个人，作为一名父亲和以色列国总统，我想说非常抱歉。我非常抱歉我们在那个黑暗的日子里没有保护赫什。我很抱歉我们没能把他带回家。在他的一生和死亡中，赫什深深地触动了全人类。”

24岁的赫什出生于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7岁时随家人移民到以色列。他是两个姐妹的哥哥，是一个“随遇而安、幽默、谦逊和充满好奇感的人”，热爱足球和音乐。

去年10月7日的音乐会上，随着哈马斯火箭弹落下，赫什和朋友约29人躲进了一个小的避难所。后来网络上公布的视频和朋友的回忆，让赫什最后的轨迹更为清晰起来。

一起躲藏的朋友回忆，当哈马斯武装分子开始向防空洞投掷手榴弹后，为了大家的安全，有人把8枚手榴弹扔了出去，赫什也勇敢地冲过去扔出手榴弹，赫什救了大家，但他的胳膊从肘部以下被炸断了。

后续的视频显示，赫什和其他几人被带出避难所，他的左手没有了，手腕上的骨头突出，并与其他四人一起被扔进了一辆卡车的后面。

中东问题专家 董漫远：

“赫什拥有美国和以色列双重国籍，其被捕对哈马斯而言是有利的，因为他作为重要的筹码，不仅能向内塔尼亚胡政府施压，也能对拜登政府产生压力。”

最初的几个月，心碎的赫什父母在以色列四处奔走。人质的家属们各有考量，有的不愿意暴露身份，担心加重人质在哈马斯心中的分量，或引发以色列当局不满，有的则高调呼吁。赫什的父母则是最直言不讳的人士之一。

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教授 牛新春：

“哈马斯依据人质的战略价值进行分类，全球媒体知名度高者价值肯定更大，但也使得营救行动更为艰难。因此，部分家属选择沉默，不愿意公开亲属姓名，赫什父母之举需极大勇气。赫什父亲坦言，他们每日醒来都面临挑战，思考如何能最有效地将赫什及其他人质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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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什的父母开始在美国活动。他们持续在美以两国奔走，由于英语流利，思维清晰，坚定沉稳，瑞秋和约翰成为人质家属最有力的代言人，赫什·戈德堡-波林也成为这场人质危机中最知名的面孔之一。

2003年11月22日，以色列内阁通过投票支持为期4天的停火，两天以后，双方将大规模人质交换。根据协议，哈马斯将释放50名人质，人质名单经过双方确认。这一消息令人质家属们欢欣鼓舞。然而，赫什的父母并不乐观。

赫什父亲 约翰：

“这笔交易似乎主要是针对儿童和妇女。赫什不是这两项中的任何一个。无论他是否参与交易，我们都将战斗到240名人质回家。这就是我们的目标。不是50，是240。所以，无论交易的这一部分发生什么，这只是一个开始。”

时至今日，这一次人质交换成为了双方冲突300多天唯一一次成功的人质交换。

这次持续多日的停火，哈马斯分批释放了超过100名人质，赫什并不在列。他的父母和其他人质家属一样，继续为巴以停火和人质交换奔走。

今年4月24日，也就是赫什成为人质六个月后，哈马斯发布了一段视频，出镜者正是赫什。他左臂部分缺失，头发剪短，用希伯来语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200天”，抨击内塔尼亚胡政府，并呼吁父母为他坚强起来。

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教授 牛新春：

“4月至5月初是近十个多月来美以关系最为紧张的时期。彼时发布人质视频，旨在向美国施压，促使其加大对以色列的压力，既向以色列、美国及全球宣告人质尚存，也暗示仍有救援可能。”

哈马斯发布的赫什的视频再次在以色列激起了人质家属的愤怒，上百人冲向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极右翼政客本-格维尔的汽车，呼吁停火。

6月8日，赫什的父母和其他人质家属收到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以军方经过长时间准备、反复演练、周密部署，命名为“夏季种子”的营救活动展开，解救出4名被扣押的以色列人员。由于营救行动中，一位名叫阿农的指挥官阵亡，行动代号被修订为“阿农行动”。

内塔尼亚胡迅速与被救人质及其家属会面，高调表态，欢迎他们回家。

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教授 牛新春：

“若能通过军事行动成功解救人质，将对内塔尼亚胡的政治立场大有裨益，说明其主张的武力解决方案切实可行。然而，内塔尼亚胡深知，通过战争手段确保人质生还几乎不可能实现。”

赫什的父母一天一天更新着衣服上的数字，这对平凡的夫妻为了拯救儿子，不仅在民众聚会上呐喊、在媒体屏幕前呼吁，飞往世界各地与任何愿意倾听的人会面，还走上了联合国发言席、面见教皇、走进白宫，他们如此努力，又是否接近过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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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儿子不停奔走呼吁的赫什的父母也努力争取走进美国和以色列政治的核心圈层，为人质获释发声。

7月25日，他们和其他美国人质家属在白宫获得了和拜登总统以及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会面的机会。他们再一次获得“绝对承诺”说以色列和美国正在紧急努力达成停火协议，以结束加沙战争。但他们也听说以色列要求改变该计划，使谈判复杂化。这令人质家属焦虑万分。

而总统大选，此时已经成为美国最大的政治。

赫什父亲 约翰：

“现在有一个罕见的时刻，美国现任总统和任何可能成为美国总统的人，副总统哈里斯和唐纳德·特朗普都表示，这项协议现在必须达成。”

在美国面临总统大选之际，人质问题也成为民主党和共和党关注的重要议题，两党都表现了对释放人质的支持。

8月21日，赫什父母获得了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言的机会，他们在身上贴着320的标志，这是赫什被扣为人质的天数。瑞秋在与会者“带他们回家”的呼声中泣不成声。

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教授 牛新春：

“对于民主党而言，当前解救人质与推动临时停火谈判显得尤为重要。因加沙战争引发的国内矛盾与冲突，已导致民主党内主流派与左派出现分裂，这无疑对拜登的选情构成不利因素。”

所以拜登希望在大选之前，如果能把人质救回来，如果能达成临时停火，对拜登和民主党的选情是很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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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9日，赫什的父母和其他许多人质家属一起聚集在距离边境约2公里的以色列南部基布兹尼里姆，向指向加沙边境的一堆扬声器大喊爱与支持的信息，并试图冲向加沙，自己把作为人质的亲人带回来。此时，他们对于新的谈判达成已经几近绝望。

三天以后，9月1日，赫什的家人收到了以色列国防部令人绝望的电话。赫什等6名人质的尸体被发现。

中东问题专家 董漫远：

“哈马斯以处死6名人质为策略转变的标志，显示出在人质生死问题上的权力下放，无疑增大了人质的危险处境。这一变化不仅彰显了哈马斯在处理人质问题上的态度转变，更凸显了当前局势的复杂性与严峻性。”

人质被杀再次点燃了以色列民众对政府当前政策的不满。

9月1日晚，以色列各地共有至少70万人参与了这一轮示威。这是自去年10月以来，以色列国内发生的最大规模抗议活动。民众要求以政府立即与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达成加沙停火协议，以解救剩余人质。

连日来，各种形式的游行在以色列街头持续。人质家属更是抬着象征死亡人质的棺材在市区广场游行。

9月7日，示威人数据称超过75万人，为有史以来以色列最大规模游行。

9月4日，内塔尼亚胡毫不含糊地否定即将达成停火协议的消息，而这是近期拜登一再强调的谈判进展。此后，美方官员也改口称，赫什等人质的死亡让拜登政府在加沙停火谈判中遇到了重大障碍，这也让白宫内部对这场战争能否在拜登的总统任期内结束产生了怀疑。

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教授 牛新春：

“从此次事件可以看出，哈马斯和以色列都感受到了紧迫性。尽管发生了杀害人质的悲剧，但以色列仍在加大对加沙的军事打击力度，意图彻底消灭哈马斯。与此同时，哈马斯也意识到自身灭亡的可能性，或许这会推动双方更快地达成妥协。然而，也有观点指出，哈马斯在人质被处死后拒绝谈判，显示出其不愿协商的态度，这也有可能引发双方更为激烈的对抗。”

《以色列时报》称，据信，在去年10月7日被哈马斯绑架的251名人质中，有97人仍留在加沙，其中至少有33人经以军确认已死亡。

赫什妈妈 瑞秋：

“他们都是很聪明的人，我认为，每一个人都应该选择关心他们的人民，爱他们的人民，胜过恨他们的敌人。”

赫什一直在艰难求生，哪怕断了臂、哪怕心痛和恐惧至极也没放弃，他和他的父母做了几乎能做的所有的事情，但仍没能换回生机。赫什的父母呼吁说，哈马斯扣押的人质不是一个政治问题，而是人道主义问题，但却正是在政治利益的裹胁下人质危机仍迟迟不能化解。

制片人：宋阳

编导：胡远蓉

编辑：王津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