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的印象里,周恩来总理温文尔雅和蔼可亲,他的照片上几乎每张都洋溢着微笑,然而,自控能力极强的周恩来,也有感情强烈宣泄的时刻,他曾经当众大哭过四次。
第一次是在1942年7月的重庆市红岩村,周恩来的父亲周劭纲(周贻能)突然中风。
当时人们都尊称周劭纲为周老太爷,因为周恩来主持的南方局在重庆,加之局势比较稳定,因此周恩来和邓颖超特意把周老太爷接到了重庆。
周老太爷老实忠厚心眼实诚,大家怕他出门被国民党特务骗走,专门安排他住进红岩村,此地住户少,相对比较安全。
周老太爷身体一向不错,面色红润,除了喜欢喝点小酒外从不惹是生非。有次他不小心喝高了点,被工作人员搀扶着歪歪斜斜朝家走,恰好被周恩来碰到。
平时极孝顺的周恩来看到这种情形,很温和地提醒父亲工作人员都是很忙的,如果他们把精力都用来扶酒醉的老人家,就没有办法好好工作了。
周老太爷一下就听出了儿子的弦外之音,就尽量少喝酒少出去走。
没想到,周老太爷突然中风,那时医疗技术也不行,送医院没能抢救过来,很快就去世了。
当时周恩来得了膀胱囊肿,病情很重需要立刻动手术,情况报到延安,毛泽东立刻致电董必武,托他看护好周恩来,务必要他静养,不痊愈不要出院。
就在周恩来住院期间,周老太爷去世了。
难题马上摆在了董必武、邓颖超等人面前,究竟要不要告诉周恩来这一噩耗?
此时周恩来刚做完手术,刀口还没有痊愈,想来想去董必武决定周老太爷去世的事情应该暂时对周恩来保密。
他记起周恩来去绍兴省亲的事情,周恩来见了族长三鞠躬,见了长辈又不断行礼,如果他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会立刻跑出医院奔丧,到时候身体恐怕会受到极大损伤。
邓颖超也同意董老的意见,决定先保密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可周恩来是什么人?他目光敏锐心思缜密,直接问身边的警卫员:“董必武怎么两天不露面?”
当时董必武正在操持周老太爷的葬礼,太忙了没空脱身,这就被周恩来看出端倪。
警卫员含含糊糊地打算搪塞过去,周恩来直接叫住他“你不要乱找事了。我问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警卫员心里咯噔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周恩来与董必武
第三天常务委员吴克坚来了,不论他是问候周恩来还是汇报工作,周恩来始终一言不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吴克坚也是身经百战的人物,却在周恩来的注视下心虚极了,打算脚底抹油溜掉。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周恩来厉声问道:“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吴克坚嘴角抽搐了一下,没作声。
周恩来什么都明白了,他立刻起身准备出院,谁拦都不行。
回到红岩村,刚一下车周恩来就脸色苍白,他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等他看到邓颖超手臂上的黑纱后,瞬间呆住了,就那样愣愣地站了好长一会,然后慌乱地问着:“出了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邓颖超小声告诉他,老爷子去世了。
周恩来的眼泪一下涌出眼眶,随即他不顾形象地用手捂住脸大声哭起来,还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脚前后乱蹬,直哭到嗓子嘶哑。
他的这次大哭,为自己失去父亲而哭,更为没能第一时间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而感到悔恨。
周恩来的第二次痛哭,发生在1946年4月8日。
当时周恩来目送好友王若飞和叶挺等人坐上飞机离开。
王若飞打算回延安向汇报国共谈判和政治协商会议后的情况,叶挺将军是在政治协商会议后刚刚被营救出狱,本来周恩来力劝他休息几天后再离开,可他去延安的心情十分迫切,坚持要走,并且带上了家人。
送别挚友后,周恩来心情显得十分低落,他感叹到,昨天小扬眉(叶挺之女)还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邓发还在和乔冠华打打闹闹,一下子走了一大群人,办公室瞬间就冷清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总感觉到隐隐的不安。
周恩来自己喜欢乘飞机,却很反对战友们坐飞机,因为他遭遇了十几次空中险情,所以觉得飞机不太安全。至于周恩来自己为何喜欢乘飞机,那就是一个字:快。他的时间太宝贵,经不起半点路途上的浪费。
叶剑英 博古 周恩来
他心绪不宁地叮嘱负责电台的同志:“注意和延安联络,飞机到达后马上来通知我。”
这一天,周恩来没有外出,就在办公室里边看文件边等待电报。
可他无法安心看文件,只勉强看了几页后就围着办公桌转来转去,只要秘书进屋,他就会问一句“延安来电了吗?”
每次的回答都是否定,周恩来越来越焦急。
他的担心并非多余,当时正值内战时期,周恩来担心国民党会大规模搞破坏。当时毛泽东赴重庆谈判时,他就担心国民党会实施阴谋,因此在舆论和政治上对老蒋实施了强大压力,最后毛泽东平安回到延安。
现在,他又为叶挺、王若飞、博古、邓发等人担心。随着时间一点一点逝去,延安那边始终没见到飞机,周恩来越来越焦急。
为了排遣众人的焦虑,周恩来不停向人讲述着小扬眉的活泼可爱,后来,他的语调越来越低,话也越来越少,脸上的神色已经不是焦急而是沉重了。
最后,电报传来,飞机失事,机上的17人无一生还。
听闻此事,豆粒大的泪珠从周恩来眼角滚落,他无声地哭泣了很久,然后开始自责,当初为什么不让这些人分乘两架飞机。
要知道,周恩来几星期前从西安飞重庆时在秦岭遇险,当时情况十分紧急,小扬眉那一次被吓哭了,周恩来马上将自己的伞包让给了她,这件事情后来也被编入小学课本。
大家不敢想象这次遇难小扬眉会是怎样的惊恐和痛苦。
周恩来和叶挺感情深厚,二人以挚友相称,小扬眉更是被周恩来夫妇视为掌上明珠,这次周恩来痛失挚友,心情该是何等难受!
周恩来与小扬眉
周恩来的第三次哭发生在1946年10月28日。
其实他心胸宽广,常常喜欢开怀大笑,可是在1945年到1947年,却很少听到他那爽朗的笑声。
1946年6月26日,国民党军队大举围攻中原解放区,扬言要在48小时内全歼中原解放军,以此为标志,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竭力想避免的全面内战终于爆发了!
从那天起,周恩来的神情一天比一天冷峻,他在致电中央时作出判断:“现在形势,边打边谈,打又为主。”
蒋在发动全面内战时,对民主人士也大肆迫害。7月11日,国民党特务暗杀了民盟中央委员李公朴,15日又暗杀了著名学者闻一多。
闻一多
听闻此事后周恩来脸色苍白热泪流淌,见到这种场面的叶剑英也表示周恩来表现出的极大悲痛令自己受到很大震动。
隔了几天,受到刺激的民盟中央常委陶行知因受刺激过深,突患脑溢血去世。
10月份,国民党向解放区大举进攻,至此,国共之间除了开打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可民主党派的人士却有很多还怀揣和平的梦想,他们被国民党政府迷惑,办了不少糊涂事。
10月28日,民盟秘书长梁漱溟提出一个对共产党极为不利的停火方案,事先未打招呼,就把方案分送给国民政府的行政院长孙科和美国驻华特使马歇尔。之后,梁漱溟才到梅园新村来向周恩来解释这个方案。
梁漱溟
周恩来曾经和民主党派的负责人有过君子协定,大家一致同意在采取重大行动前要提前通气共同行动,梁漱溟此举显然违背当初的承诺。
周恩来勉强听取了梁漱溟的几句解释后,长久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他胸脯剧烈起伏,迸出一声:“你们不够朋友!”
随即他的泪水奔涌而出。这次是因为朋友的背叛使他伤透了心。最后梁漱溟诚恳地对周恩来说“恩来兄,你别说了。这件事我理亏了,我们想办法来挽回。”
他马上采取了行动,将已经送出去的方案全部收回,避免了一场风波。后来他们用事实证明,第三方的民主党派和人士,绝大部分都是够朋友的。
周恩来的第四次哭泣发生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
当时国务院召开了全体会议,在会议上民政部汇报全国的灾情。
民政部从四川讲到云南,说到一些山区农民穷困极了,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周恩来听着汇报,神情十分哀伤,眼泪也默默流淌出来。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这个总理没当好啊......”
周恩来的眼泪,曾为亲人而流、为朋友而流、为人民而流,却没有一次是为自己而流。
后来,周恩来检查出癌症,无论是住院、手术,还是战友前来探望,他一次眼泪都没掉过。
警卫员曾经亲眼目睹叶剑英元帅和李先念在探望完毕后出门就开始抹眼泪,特别是李先念,会蹲在楼道尽头号啕大哭。
可敬爱的周总理无数次痛昏在病床上,却始终咬紧牙关一眼不发,最后默默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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