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讲王阳明心学《传习录》,继续讲王阳明和顾东桥的来往书信,王阳明说:你的来信里写到:
“大道的宗旨很容易明白,就是每个人都有的“良知、良能”,愚夫愚妇也有这些。至于大道具体的随时应用,往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需要学习之后才能明白。现在谈论孝道就是温清定省这些,这有谁不知道呢?至于舜不请示父母就娶妻,武王还没有安葬文王便兴师伐纣,曾子养志而曾元养口,小杖承受而大杖逃跑,割股肉而治父母的病,为亲人守墓三年等事情,在正常与变化、过分与不及之间,必须要讨论一个是非准则,以此作为处理事情的依据。然后人的心体方不被蒙蔽,遇事才不出差错。”
以上是顾东桥对王阳明说的,这些非常重要,是良知应变的妙用,可以破除很多人心中的观念,接着来看王阳明是如何回答他的。
王阳明说:“大道的宗旨很容易明白”,这句话是对的。只是后世的学者们往往忽略那些简单明白的道理不去遵循,却去追求那些很难明白的东西,这正是“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
孟子说:“大道像大路一样,难道很难明白吗?是因为人病了才不知道。”
关于良知良能,愚夫愚妇同样也拥有,跟圣人一样,这就是自性的作用,而人人皆有自性,人人皆可为尧舜,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但唯有圣人能够致其良知,而愚夫愚妇则不能,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因为圣人心中无我无私,不会遮蔽良知,而凡夫心迷不悟,此为病也,故孟子说“人病不由耳”,因为这个病,所以才不知晓大道。
“节目时变”,圣人对此岂有不知的?只是圣人不会一味地在这上面下功夫而已。圣人的学问,与后世所说的学问不同,它只是致其真知,以精确体察心中的天理。
你不去保存自己的真知,而是念念不忘这些细节,这正是将那些难于理解的东西当作学问的弊病了。
良知对于随时变化的事情,就像规矩尺度对于方圆长短一样。方圆长短的变化是无穷无尽的,具体的事情也是随时变化,不能够事先预测。
你在随时变化的事情上去做功夫,这就做反了,它随时都在变,你又怎么能抓得到核心呢?
因此,规矩尺度一旦确立,那么方圆长短就能够一目了然了,而天下的方圆长短也就用不完了。
这就犹如良知已经达到至诚的境界,那么随时变化的事情也能随缘而应事,应变无穷尽。
其实也就是不变随缘,此时已经是至诚的圣人,明悟了不变的道体,然后随缘而应事,不过就是一个致良知而已。
这才是正确的顺序,先明悟本心,而不是先向外去探究那些随时都会变化的事理。
所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在我们本心的良知的现前一念细微处去体察,那你怎么去应用你所学的东西呢?
这是不依照规矩尺度,而想去确定天下的方圆长短。这种狂妄的说法,只会每天徒劳而一无所成。
比如替父亲守孝三年,但并不是固定的,你可以增加,也可以减少。因为外在的环境在变化,你不能执定,不然就学死了,住相了,着在文字相上了。
你说孝顺就是温清定省之类,这些没有人是不知道的。然而实际上真正能致其知的人很少。
如果说简单地知道一些温清定省的礼节,便能认为他已经做到了致孝的良知。
那么凡是那些知道应当仁爱百姓的国君,都能认为他能够致仁爱的良知;凡是知道应当忠诚的臣子,都能认为他能致忠诚的良知。那么天下哪个不是能够致良知的人呢?
由此便明显可见,“致知”必须实践,没有实践便不能够称他能够“致知”。这样知行合一的概念,不是更加清楚了吗?
关于这一点,在前面讲“学、问、思、辨、行”时,其实已经讲过了,真正的学,是致良知,是真知必行。
你如果不行动,学的都是一堆道理而已。从书上学了一堆仁爱百姓的道理,难道你就是仁君了吗?学了一些忠心的道理,难道你就是忠臣了吗?
所以只要不行动,就不是学。并且这样还容易把人学死,看到书上说孝顺就一定要听父母的话,那为何舜不听父母的话,自己私自就娶妻了呢?
关于什么是真正的学,这里不过多讲了,这里主要讲讲,如何通过致良知,来达到“节目时变”的效果,从而随缘而应对万事万物,达到不变随缘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