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游老街桥头风情忆

20世纪60年代的仙游县城，解放路还是一条狭窄的老街，它是县城东西交通的干道，两旁是明清建筑风格老房屋，青石板路光滑有淡淡光泽。老街在县城中心西门兜东边，有一小桥。这是一座石拱桥，长约两丈，桥两侧用石条作护栏，微微隆起的桥面，为平坦西街留下柔和优雅的曲面。因桥小，又是老街唯一的桥，人们称它拱桥，街随桥名，那段街就叫拱桥头。

流过拱桥的小溪，源于城北大蜚山麓，一路向南，过了北城墙，水渐丰，响起潺潺流水声。临近老街，小溪突折向西流，仿佛扭头北望蜚山，如远行游子向故土作深情告别。尔后，转出婉约大弯再折回南，过拱桥往燕池流去。平日溪水清澈透亮，水波不兴，遇到台风暴雨，溪水暴涨，滚滚洪流冲击得拱桥也微微颤抖。拱桥头北依如翠屏蜚山，集自然田园风光、小桥流水人家风韵、老街万家灯火辉映于一体，不失为古时的风水宝地，吸引了许多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在此建造宅院，留下许多古建筑。

记得小时候，跟大人过拱桥头，桥东边有一石坊，它是建于清乾隆九年的“乐善好施”坊，是朝廷为表彰富商徐万宝为桑梓修路造桥而敕建。高大石坊跨街而立，精雕石件层叠，富有立体感。石坊上“乐善好施”字体隽秀，飞禽走兽雕刻栩栩如生，坊门还是老街东来西往行人的必经通道。别具一格的建筑造型，让人心生好奇和敬畏，孩提时路过也会忍不住上前摸一摸石柱，感受细腻光滑的冰冷触感。可惜，在我还没有弄懂修筑石坊的来龙去脉时，破“四旧”潮起，盘踞县城要津的石坊，首当其冲被拆除。几根方形大石柱，被遗弃躺在街道旁，任凭风吹雨打，蒙尘垢面。白天，大人搀扶蹒跚学步的幼童，不厌其烦地在石柱上来回晃晃悠悠走动，像练习过独木桥平衡术；过路的孩童也喜欢踏上石柱，作登高望远状，一番嬉笑后而去。炎炎夏日夜晚，老街低矮瓦屋热如蒸笼，街道成了纳凉的场所，而石柱则是天然的座椅。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几根石柱上，一边轻摇蒲扇，扇来缕缕轻风，赶走绕身暑气；一边低声叙谈，议论家长里短。小孩在街道奔跑嬉戏，喧哗声飘荡桥头上空……人与石柱相处其乐融融。这样的日子，石柱一躺就过了20多年。20世纪90年代，拱桥头道路改造，这些石柱才被移走。

当年拱桥头周边还有成片老宅。桥东边有旧称杨祠的大宅院，包括一幢老宅和一个大花园，是县文化馆所在地，设有图书馆，还是剧团驻地。第一次走进杨祠是在学龄前，跟大人去看戏。沿老街拐进狭窄幽静的职工巷（现党校路），登台阶入杨祠西门是宽阔花园，边上有一戏台，据传它是县城旧时六大古戏台之一的“杨祠戏台”，台下有不少观众站着等待看戏。随着戏幕拉开，清脆响亮的开场乐响起，伴随着锣鼓镲的明快节奏，身着戏装的演员从后台鱼贯而出绕台亮相。顿时，戏场气氛涨到高潮。那时已不演古装戏了，演的是现代剧目，台上的人演得投入，台下观众看得入神。当时年少看戏图的是热闹，戏看得半懂不懂，却记住了好听的开场奏乐，有时和同伴们嬉戏也学着它的腔调随口哼几声助兴。现在遇到街上搭台演乡戏，不由得会想起第一次看戏情景，好像耳边回响起锣鼓镲的欢快旋律，时过半个世纪至今难忘，我想它已然是我的乡音乡愁了。

第二次走进杨祠是20世纪70年代初，我已是小学生。关闭多年的图书室恢复对外开放，我拿着来之不易的借书证去借书。从老街斑驳的杨祠南大门进入，穿过铺着青石板的露天庭院，沧桑旧颜的杨祠老宅矗立在眼前。简易图书室设在大厅堂，以书架和墙壁围合而成，书盈四壁，墨香飘逸。书架半开放，外面镶嵌明净玻璃，眼观手不能动。虽然图书室规模不大，藏书的数量种类有限，却为我打开了一扇拓宽视野的窗户。富有哲理的寓言童话故事，气势恢宏的古代决战沙场场面，引人入胜跌宕起伏的小说情节，都让人感受到阅读带来的愉悦。两年后，随着图书室迁往西门兜，我与杨祠也渐行渐远。随着时间推移，杨祠也在改变，古戏台、老宅先后被拆除，成为城关中学、高级职业中学校园。20世纪90年代旧城改造，变身住宅小区。

拱桥头最著名的老宅是桥头西边始建明代的郑纪尚书祠。郑纪一生经历英宗、宪宗、孝宗三朝，人称“三朝元老”，致仕后隐居故里病终，朝廷赠户部尚书，后人在拱桥头建尚书祠以示纪念。郑纪为官清正，体恤民情，流传甚广的为家乡减税赋而“抱芋上书”传奇佳话，为后人津津乐道。郑纪还工文辞，尤长于诗，诗文不乏对家乡赞美之词。游金石山题“何须寻海外，此地即蓬莱”。赞金石山堪与蓬莱仙境媲美。盛夏，荔枝飘香，过太平桥，触景生情，吟诗“银虹飞渡水云乡，遍倚雕栏月色凉。夜半归来风满袖，家家门巷荔枝香”，写尽朗月清风之夜，枫溪之畔荔乡宁静平和的生活气息。

现在的拱桥头天空依旧，景致却不一样。大街宽敞，高楼林立，商铺随街蔓延，一眼难望尽头，一派繁华闹市景象。时尚新店与传统老店并肩而立，美食商店招牌让人目不暇接，拱桥头风味小吃声名鹊起……周末回县城老家，总喜欢来这里品尝传统小吃，过把舌尖瘾。寻一家小吃店的靠街餐椅静坐，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不时传来“本地话”的寒暄声，亲切悦耳。一碗散发葱花香的来古扁肉汤，一个热气腾腾油炸海蛎饼，一口汤一口饼，随着美味慢慢入口化开，又勾起一番怀旧心绪……记忆里古色古韵的老建筑大多消失，只有郑纪的尚书祠还在。这座始建于明代老宅，几番拆建，依然挺立在高楼大厦和现代商业气息之中，犹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向路人娓娓诉说着拱桥头的辉煌与沧桑。魏宝儿

来源 | 仙游报道

编辑 | 罗婷婷

审核 | 林慧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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