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德曼谈《小心肝儿》

作者：David Canfield

译者：易二三

校对：覃天

来源：Vanity Fair

（2024年8月26日）

妮可 · 基德曼还没有看过 她的新片 《 小心肝儿 》，也不确定 会不会在 下周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首映 礼上打破这一空白 。她告诉我： 「 我内心深处 想着 ，好吧，这是一部为大银幕而生的电影， 一定 要 留着 和 观众 一起观看。但我又想，这 其实有很大的风险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那么大的勇气。 」

这是她第一次接受关于这部电影的采访，在我们聊天时，她听起来好像 还 在制定自己的计划。看 完这部 电影 后 ，我明白了 她的疑虑 。 「 也许到时候你就知道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了 ，」 她笑着说。 「 我拍过一些很暴露的电影，但这 一次很不一样 。 」

《小心肝儿》

毫无疑问，这部由哈里纳·雷金执导的影片激发了这位电影明星的最佳状态，让她得以在该片中进行比以往更深入、更大胆的表演。这部影片也很契合基德曼荣誉满载的履历，以及她接拍坦率描写女性性欲的作品的意愿。不过，《小心肝儿》仍然打开了令人惊讶的领域。在雷金的手中，这部影片堪称关于怪癖的大师级作品，通过展现一个女人的性幻想历程，以丰富、复杂的层次，不加评判地揭露了人们对性幻想的集体羞耻感。故事从愚蠢到骇人，从混乱到深刻的悲伤，应有尽有。嗯，还有性感。基德曼的永恒性感。

「我知道我们做成了一件事，那就是拍了一部非常火辣的电影，」雷金笑着说。「我不确定它是好是坏，这取决于观众的个人观点，但我确信刚才说的这一点。」

雷金曾是荷兰一名出色的舞台剧演员，后转为导演，她创作《小心肝儿》的初衷是出于对情色电影的持久热爱。保罗·范霍文（《本能》）和阿德里安·莱恩（《桃色交易》）等导演的作品逐渐影响她成为一名艺术家。她说：「他们让我对自己隐藏的性幻想和欲望不再感到孤独，从那时起，我开始梦想自己也能创作出类似的作品，但要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这给了我更多的动力，让我尝试去展露这一点，因为我仍然在与自己的羞耻感做斗争。」

在《小心肝儿》中，基德曼饰演女主角罗米，她是纽约一位有权势的企业高管，同时与戏剧导演（安东尼奥·班德拉斯 饰）维系着婚姻，她似乎在职业成功与个人成就之间取得了平衡。深夜，当罗米与丈夫发生性关系后独自手淫时，她的光鲜外表似乎出现了裂缝。她与自己的欲望脱节了。对女性性高潮的特别关注是雷金的核心意图。她说：「在电影中，你经常看到女性在银幕上达到性高潮，而这在生理结构上是不现实的。这种现实暗示了罗米内心的煎熬：你越想成为完美的人，事情就越危险地开始崩溃——你最终不得不面对内心的真实想法。」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塞缪尔（哈里斯·迪金森 饰）的出现，让故事开始变得浴火中烧。当他设法让罗米成为他的正式导师时，他清楚地表明了自己对她的吸引力。从那时起，在权力、年龄和性别差异的推动下，这段禁忌关系的界限逐渐清晰起来。雷金对两个人之间的拉扯进行了着重描绘，以探索两人之间趋于危险和顺从的欲望。她将《小心肝儿》的这一方面称为一张关于怪癖的「X光照片」。它引人入胜，具有奇特的启示性，对影片不可抗拒的情色力量至关重要。雷金说：「两人试图在彼此间扮演很多不同的、有趣的角色，但这些角色也会让他们感到恐惧和尴尬。我们并没有只展示这种幻想的光鲜亮丽的一面；实际上，我们试图展示所有这一切中人性的一面。在我眼里，这样的故事更有性感，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卧室里发生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罗米和塞缪尔的第一次真正邂逅，是在一间破旧的酒店房间里上演的一段精彩双人表演，它将这一切具体化，并为观众重新定义了罗米。雷金说：「我们一开始见到她时，看到的只是她的上层生活，看起来非常迷人，充满奢华气息，就像《音乐之声》里的场景一样。而后，在一个隐秘的酒店房间里，我们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我认为很多女性都无法从容面对自己内心的野兽。她们宁愿把它抛给一个糟糕的男朋友。」

雷金在创作《小心肝儿》时就心里就想着基德曼。作为一名演员，当雷金以前在幕后等待登台时，她会想到基德曼的银幕作品，让自己振作起来，去放开表演。「我有时候会紧张得想吐，甚至想死，这时我就会试图模仿妮可——当然，我和她素不相识，但她在电影中展现的无畏精神是我谦卑地想要传递的火炬，」雷金说。她也知道罗米需要一个具有这种无畏精神的演员——人选不言而喻。「我当时就想，『好吧，那就试试。我会向你敞开心扉，让我们看看我们会走到哪一步，』」基德曼说。「我希望你能在电影中感受到我们的内心，因为我们都为之倾露了很多。」

在进行大量的准备时，基德曼和雷金经常在纽约会面。她们谈论自己最真实的生活经历，研究剧本中最挑逗的场景，并一起修改。「我演过的电影中的很多主题都是通过性来探讨的，」基德曼说。「我并没有把它排除在外，也没有试图假装它不存在。」尽管如此，如此明确地以女性视角拍摄一部电影，并由一位女性担任摄影师，仍然是独一无二的。这次合作为基德曼对这种电影制作方式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

「我们的对话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坦诚和生动——这是女人之间的对话，就像你坐在床上与你的姐妹或你最好的朋友闲聊一样，」基德曼说。「这让你感觉非常安全。哈里纳有很强的母性本能，所以她非常保护我们所有人。尤其是我。」

雷金在拍摄性爱场面时，使用了超长的镜头，而且在编排时非常注重安全问题。基德曼和迪金森得到了亲密关系协调员的帮助——他们可以精确地安排特定情节的许多转折点，为两位演员设计快感、不适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切信号，让他们极尽真实地表演。这些细节都会在排练中预先设定好，然后在实际拍摄过程中根据需要进行调整。到了开机时刻，演员们都会完全准备就绪，而雷金的摄影机就会开始不停地拍摄。基德曼说：「我一直沉浸其中。」

当基德曼全情投入时，一切都不一样了。「它几乎让我完全赤裸。在某些时候，我想，我不想再被触碰了。我不想再这样做了，但同时我又不得不这样做。哈里纳会抱着我，我也会回抱着她，因为这对我来说非常具有挑战性，」基德曼说。她承认，在拍摄几个月后，依然会有类似的情绪：「就好像，天哪，我所做的这件事，现在真的要被全世界看到了。这种感觉很奇怪。这样的事情你会把它藏在家庭视频里。它通常不会被世人看到。」

「作为一个演员、一个女人、一个普通人，我都觉得自己完全暴露着，」她继续说道。「我必须不断深入其中，然后抽身出来，就像我需要重新穿上防护罩一样。我刚刚做了什么？我去了哪里？我做了什么？」

罗米和塞缪尔之间充满诱惑力的互动具有鲜明的现代风格。这当然要归功于雷金，她刚刚拍摄了颇为血腥的Z世代讽刺片《尸体游戏》，对当代风尚有着敏锐的观察。而迪金森在这部双主角的电影中的表现完全出乎意料：他既能发出威风的命令，又能像小狗一样乞怜，同时还能保持性感。

「哈里斯扮演的主导者与和我同代的X代人扮演的主导者形象大相径庭，」雷金说。「我想塑造这样一个男性角色，他在尝试的同时也在困惑：『作为一个男人，我现在应该是什么样？什么是男子气概？如果有人要求我成为主导者，我该如何征得对方的允许？』」

《小心肝儿》势必会激起年轻观众对电影中露骨性爱场景的必要性和数量的争论。雷金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话题，她自己也感受到了数字化饱和的影响。「在一个处处两极分化的社会里，我们必须不断地展露那些我们所害怕的东西，这一点非常重要，」她还开玩笑说，朋友们有时会称她「假正经」。看完《小心肝儿》后，你很难相信这一点，但也许这正是关键所在。不可否认，这部影片非常挑逗（雷金更喜欢「诱惑多汁」一词）——而且它并不像许多情色电影那样以黑暗、宿命论的模式展开故事，而是以一种欢快、大胆的娱乐方式向着希望前进。它奇异地，甚至甜蜜地令人感动。」

当我向基德曼提及目前围绕电影中性的争议时，她的表情显得有点凝滞，问道：「你具体指的是什么？」我更详细地解释了这个话题。「我对很多事情都不熟悉，」她说。「我只是完全把自己交给它。」这一点在《小心肝儿》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基德曼告诉我，她已经很久没有以这种「A24式的独立电影制作」的风格来工作了，她觉得这很振奋人心。她说：「你会抓紧时间，尽你所能——你的时间非常有限，但每个人都会坦诚地分享自己的内心与灵魂。」

那么基德曼在拍摄《小心肝儿》的过程中分享了什么，又收获了什么？她迅速地回答：「这非常私人。」她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穿上「盔甲」，因为首映礼就在眼前。她知道，未来会有各种各样的反应。「这种表演其实是很脆弱的，但我至死都不会回避这一点，」基德曼说。「我愿意把自己放在一个脆弱的位置上，看看它会把我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