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医精诚】世界法医鼻祖宋慈：建阳人，他有哪些破案神话留传至今……

福建人杰地灵、医药源远流长，从古至今，涌现了许多彪炳史册的医学大家，他们高尚的医德、精湛的医术，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佳话，他们所具有的崇高职业精神，对当代医学发展、医德医风建设亦有许多重要的启示。

2023年7月，为进一步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加强全省卫健系统医德医风宣传教育，推进全省廉洁医院文化建设，福建省卫健委开展《闽医精诚》文稿征集工作，组织相关单位、作者深入挖掘、整理一批闽籍历史名医的医德医风故事，收集文稿22篇、近10万字，图片100多张。

2024年6月出版《闽医精诚——福建古今名医传略》，作为全省医疗卫生单位医德医风教育和“四下基层”学习材料，在全省卫健系统进一步树立“展仁德风范、护百姓健康”良好医者形象。

“健康福建”微信公众号开设《闽医精诚》专栏，分期讲述22位医者仁心的动人故事。

宋慈

（1186-1249）

• 源于多年前，一部电视剧《大宋提刑官》，让世界法医鼻祖——宋慈走进了大家的视野，他断案如神，与包拯、狄仁杰并称中国古代三大福尔摩斯。

• 他是福建建阳人，曾担任长汀知县，在福建留下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 700多年前，宋慈被众人视为异类，遭受封建礼教“卫道士”的排挤。然而，一本《洗冤集录》开启了他与古今中外法医学者数百年的跨时空对话，宋慈与今人的缘分远未结束……

悠悠岁月，斗转星移数百年，在南平市建阳区崇雒乡昌茂村的山野茂林间静静卧着一座石砌拱形封土堆，高大重叠的树影下，摇曳着历史的斑驳。墓周由鹅卵石围砌而成，质朴的石碑上刻着由南宋皇帝宋理宗亲自题写的几个参劲大字——“慈字惠父宋公之墓”。风吹叶落，沙沙作响，仿佛想要对往来的人诉说墓主人的生平过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平凡不起眼的孤塚下，沉睡着一个伟大的灵魂，他就是当今世界公认的“世界法医学鼻祖，世界现存最早的一部完整而系统的法医学巨著《洗冤集录》的作者——宋慈”。

◇ 宋慈墓地坐落在南平市建阳区崇雒乡昌茂村旁。

一

1186年（宋孝宗淳熙十三年），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建阳县童游里宋氏府邸，父亲宋巩已过不惑之年，喜得麟儿，举家欢庆，宋巩为襁褓中的婴儿起名宋慈，字惠父。宋慈年少时先后拜师于朱熹亲传弟子吴稚及当时的理学大家真德秀门下。在朱子理学的影响下，宋慈也正如父亲所期望的那样，一生都在以身践行着身为一名父母官，为官一方则慈爱百姓、惠泽一方，身居高位则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为百姓沉冤雪暴，带去公平与正义。他用一生的磊落与坦荡赢得了身后数百年口口相传的赞颂，他以民为先、忠于实践、刚正不阿的理念，影响了往后数百年世界法医学的理论与实践。

翻开宋慈的一生，64载春秋，刻录在好友刘克庄为其题写的《宋经略墓志铭》上，不长的篇幅记录下了这位伟大的法医学家跌宕起伏的一生。从年少求学到入仕为官，从为民请命到晚年倾尽毕生心血编撰《洗冤集录》，他的每一段经历都堪称传奇。

二

宋慈的传奇故事从三十二岁考中进士开启。

入仕之初他受命朝廷，先后赴闽赣浙任官。身为一名文科进士，他却可亲自带兵上阵、平乱剿匪，曾率兵三百大破石门寨，俘获匪首一战成名；而后在福建路招捕使陈韡的赏识下，他调往闽中平定叛乱，因“提孤军从竹洲进，且行且战三百余里”，主帅称赞他“忠勇过武将矣”。

也正因为他卓越的才情，在恩师真德秀与陈韡的推荐下，宋慈赴任长汀知县。在任短短四年，他励精图治，为当地疏浚河道打通汀州水路，促进了汀、潮、赣货运往来，形成了汀江百舸争流“盐上米下”的繁荣景象。为解决当地山区交通不便，盐价奇高之苦，他深入整治盐务、改陆运为水运，引进潮盐，让老百姓吃上平价盐……数百年过去了，他的政绩仍在长汀百姓口中传颂。为了纪念他，至今福建省龙岩市长汀县仍屹立着宋慈亭和宋慈画舫。

1238年,宋慈奉诏前往浙江赈灾，身为父母官他深切体察百姓疾苦，经多次深入灾区了解灾情，他发现了当地富户利用灾情囤货居奇，抬高物价，导致饥荒加剧。于是他下令颁布济粜法，将人口分为五等，根据家境状况划分赈灾或受济，解决了百姓饥荒，迅速缓解了灾情……

三

回顾宋慈的前半生，在他履历丰富的入仕生涯中，他既是一名思想家、又是一名出色的军事家、政治家、实干家，可以说是一位文韬武略、不可多得的奇才，他始终以身践行着父亲对他的期望，当好百姓的父母官，以实实在在的政绩造福一方子民。而让他真正得以名留青史、流芳百世的，得从他正式开启提刑官生涯开始。翻开《洗冤集录》，开篇短短数十字：“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盖死生出入之权典，直枉屈伸之机括。于是乎决法中。”直译过来：“在所有案件的审理中，最重要的就是死刑的判决。而要对犯人判处死刑，最要紧的就是要查明案情的线索及实情，想要弄清案子的线索和实情，首要的就是要依靠检验勘查的手段。因为人犯是生是死，断案是曲是直，冤屈是伸张还是铸成，全都取决于根据检验勘查而下的结论。”在七百多年前的宋朝，人们深受封建礼教和鬼神之说影响，对命案往往讳莫如深、办理过程中也常常诸多避讳。认为尸体是不祥的、不可靠近的。甚至连掌管刑狱的官员及吏使，也常常因尸臭、尸身损毁而不肯亲自前往查验，仅凭经验和推断来断案。更由于封建礼法等束缚，对于触及女尸的案件检验更是近乎空白。因此，往往也给了仵作吏使等暗箱操作的空间，徇私枉法等情况屡禁不止，以至于常常出现冤假错案，或者常年积压的陈年旧案，老百姓苦于无处伸冤，犯案之人难以伏法，而宋慈，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南宋，乃至后世的刑狱审判工作。

◇《洗冤集录》分为5卷，共53目，4万多字，不仅详细描述了法医学检验方面的知识和方法，而且在卷首就列举了有关尸体检验的法律条令，包括保密制度、上报制度、初检、复检制度等，这与现代法医检验制度不谋而合。

1239年（嘉熙三年），宋慈升任广东刑狱使，成为负责掌管刑狱的提刑官，正式走上了刑狱断案之路。赴任广州之初，他就发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当地掌管刑狱的各级官员在案件处理上不作为、推脱等现象严重，引起百姓怨声载道，仅是积压命案居然有数百件之多。于是他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整治，第一时间颁布《条令》整顿吏治，对官员审理案件的流程进行了详细规定，并对渎职、不作为等现象严厉惩处。另一方面他亲自对积压案卷开展侦办，短短八个多月，经他手上处理的命案就有200多件，平均一天就有三件之多，并且所经之案无一上诉，百姓称颂不已。

宋慈如此高效而卓越的办案能力，并非一日练就。宋慈在刑狱工作上的启蒙种子，其实早在年少时期就种下了。在此，不得不提到宋慈的渊源家学，宋慈祖上是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唐朝一代名相宋璟，传至父亲宋巩一代虽然已经没有了当初显赫家世，但在严格的家风影响下，宋巩性情聪慧，据明嘉靖《建阳县志》记载：“辞藻焕发，优于场屋弱冠，登进士第”后入仕曾任广州节度推官，掌管刑狱断案相关工作。他是宋慈在刑狱工作上真正意义的启蒙老师，在从小耳濡目染中，宋慈对于刑狱断案不再避讳，办理案件不遵循于理论，更加地注重实践。他主张审理案情的所有刑事官员必须亲身参与检验勘查、无尸不得定命案，这在鬼神之论盛行的封建朝代，也是非常超前的思想，无论是深山荒野，只要有案情，他必亲临现场。

1239—1247年间，宋慈在广东、江西、广西、湖南等地四任提刑官，所到之处“狱无冤囚，野无流民”。好友刘克庄赞：“听讼清明，决事刚果，抚善良甚恩，临豪猾甚威。属部官吏以至穷阎委巷、深山幽谷之民，咸若有一宋提刑之临其前。”在《洗冤集录》序中，宋慈写明了著书原因：该书是对前朝《内恕录》等相关古籍的收录及纠正，并结合了宋慈本人多年丰富的刑狱检验实践。书中尤其强调了实践经验累积对于案件审理的重要性“每念狱情之失，多起于发端之差，定验之误，皆原于历试之浅。”书中明确强调了只有确凿的证据才是还原案件真相、审判案件的最重要依据，才是维护法律公平正义的最有力武器。书中也极其详细地描述了对各类尸体辨别及检验方法,这是中国古法医学的集大成之作，其中记载了不乏具有代表性的典型案件。

任湖南刑狱使时，宋慈曾遇到一桩奇案，有家人怀抱其女儿的尸首前来报案。据申诉，其女因与邻居发生口角被人殴打致死。经盘问，女子未婚，并且未存在与男子接触的情况。不同于以往官员对于女性尸首检验有所遮掩或避讳，宋慈随即组织部下对尸首进行检验，他先请来当地接生婆对女尸的私密部位进行了检查，结果确实如家人所说，尸检显示生前未受侵犯，初步排除了情杀或奸杀等。随后宋慈仔细检查尸体，发现尸体四肢和身上确实有青黑色淤痕，面部青黑，手脚指甲发青，但根据伤痕情况来看，并无致命伤。结合以往受伤尸体情况，若是生前受到殴打，则受伤处血流不通，往往肿胀、凸起，并且根据殴打物品不同，淤痕形状也会有所不同，若是死后形成，由于血流停止运行，则击打处难以形成肿胀。而女尸虽然有青黑色伤痕，但受伤处皮肤光滑、平整，其面色、指甲颜色反而像是中毒所致。因而排除了生前遭受殴打的说法。经审讯方了解，在南方有一种榉树，汁液染在皮肤上，会产生青黑色的印记，很像受伤后的淤痕。该女子因与人发生口角，于是利用榉树皮的这一特点，捣碎将汁液敷于皮肤上染色形成类似青黑色淤痕印记，随后服毒自杀，以伪造成了他杀现象。案件故而真相大白，由于这一案件具有高度的迷惑性，宋慈将其记录在《洗冤集录》中，供断案官员们借鉴。书中甚至还有关于孕妇死后分娩的记录及解释，而这也是全世界已知的最早记载。

翻看《洗冤集录》不难发现，在理学和心学盛行的南宋，书中没有怪诞鬼神、没有封建礼教思想，唯有一件件真实事件汇集而成的各类案例。其中对于尸检的步骤及方法极尽详细，涉及的不仅是刑侦学，还涵盖了药理学、检验学、病理学、伤痕形成与辨别、人体骨骼结构、不同时节尸体腐化时间推断等方方面面。书中描写的许多鉴别方法，例如自缢与假缢、溺死与死后抛尸河中、火烧而亡与死后焚尸等等......在当今的法医学实践工作中仍具有很强的指导性。

1249年春，一代法医学鼻祖宋慈病逝于广州，而他留给世人的法医巨著《洗冤集录》受到宋理宗的高度赞誉，下令颁行全国，要求办理刑案的官吏人手一册，奉为圭臬，并赞其为“中外分忧之臣”，追封“朝议大夫”。他倾尽一生的经验和成百上千的案例，让死人“开口”，让白骨“说话”。他用一生践行着为民沉冤的初心，维护着百姓心中的公平与正义，并开创了一门独立的学科——法医鉴定学，让法医学说真正地走进大众，指导着后世无数法医从业者拨开迷雾与黑暗，迎来正义的审判。

身为提刑官，且深受朝廷器重，他的一生本应是“禄万石，位方伯”，然而身后留给世人的是“家无钗泽，厩无驵骏，鱼羹饭，敝温饱，萧然终身，晚尤谦挹”，两袖清风，肃然一身，唯有一本传颂数百年，改变了中国古代刑典断案执法、令后世千秋昭雪沉冤并对世界法医学产生深厚影响的传世巨著《洗冤集录》。

（刘智敏/文 《福建侨报》/部分图）

来源：省卫健委宣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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