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25日,毛泽东电告华中分局:“苏中地区在蒋优势兵力的进攻下,有暂时失陷的可能,你们宜作事先准备,以免临事仓促,受大损失。”从这个电报来看,中央对华中局势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次日,毛泽东又起草致华中分局并告陈毅、舒同的电报,指令华中野战军西出津浦线作战,电报原文这样写道:
“你区应以一部在苏中吸引并牵制通扬线上之敌,粟谭率主力位于三分区,与陈舒配合,一举占领蚌浦间铁路线,彻底破坏铁路,歼灭该地之敌,恢复三、四分区失地,并准备打大仗,歼灭由浦口北进之敌。”
电报要求华野务必于7月10日前完成一切攻击准备。陈毅在接到电报后随即电令华中野战军主力西进淮南,执行津浦路蚌浦段的作战任务,首先集中陶勇、王必成两纵队、5旅及谢祥军纵在六台、天长之间整训。
在位于江苏海安的华中野战军司令部作战室内,粟裕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仔细观察,思索着部队的下一步动向。在接到华野主力西进淮南的作战任务后,粟裕深感不安,他认为华野主力西进淮南并非上策,于是他立即从海安出发前往华中分局驻地淮安,与邓子恢、张鼎丞、谭震林等同志分析当前形势,共同商量对策。最终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抽调华中主力到淮南,苏中根据地可能有失陷的危险,苏中不保,淮南作战也将处于不利局面。
在经过慎重的研究后,华中分局领导人于6月29日联名致电中央和新四军军部:
目前华中主力不宜调到淮南作战,建议将华中主力王必成、陶勇纵队仍留在苏中解决当面之敌,改善苏中局势,钳制敌人。待山东及太行主力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后,华中主力再西进津浦线,配合第二阶段作战。
毛泽东在收到这份电报后,于30日复电华中分局:“部队暂缓调动,待与陈军长商酌后,即可决定通知你们。”在之后的几天里,毛泽东综合各方传回来的情报,认为国民党军队可能向胶济、徐州、豫北、豫东、苏北几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7月4日,他以中央军委名义指示刘、邓、陈及华中局:“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再转移”至外线,在政治上更为有利。”
根据毛泽东的指示,粟裕开始加紧备战,准备发起苏中战役。粟裕一直在密切注意着国民党的军队动向,根据其调动集结和其它有关情报,粟裕断定战争将会很快爆发。粟裕认为目前军事力量仍为敌强我弱,华中野战军仅有两个主力师和一些地方部队约3万余人的兵力,要想赢得主动,必须先发制人,在国民党军队完成进攻之前,先打他个措手不及。当前要考虑的是,这第一仗究竟在哪里打响。
7月10日,华中野战军在海安举行作战会议,在会上粟裕分析了苏中前线的敌我态势,并提出了作战方案,他说道:
现在敌人是分三路而来,拉开架子要和我们拼消耗,我们恕不奉陪,专打他一路。问题是打两翼还是打中间。
打两翼,就是打南通和泰州,但是这两地的敌人城防坚固,周围水网密布,大兵团行动不便,不是一个理想的战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强攻的话必然会打成一场消耗战,对解放军非常不利。打中路,就是打泰兴、宣家堡,虽然敌人已经占据这两地半年有余,但仅各有一个团把守,虽然也修建了一些工事,但远远比不上南通、泰州。加上我军在这两地的群众基础非常好,所以攻打该地对我军非常有利。最终在此次作战会议上一致作出了攻打中路敌人的作战计划,在经过仔细讨论后,又进一步明确了具体部署:除以第七纵队3个团监视东路之敌、第十纵队3个团牵制邵伯方向之敌外,集中第1师、第6师12个团的兵力歼灭中路敌人的两个团。
粟裕在会议即将结束时说道:“敌人以12万人马进攻我们3万多人,是四打一,我们这么一来还他一个六打一!”会议一结束,华中野战军司令部发出了《关于攻击泰兴、宣家堡之敌的作战命令》
7月12日,陶勇率领1师急行军向宣家堡进发。宣家堡是泰兴以北的一个镇子,三面环水,一条小河横贯镇中,镇子四周都有土圩和炮楼。驻守在那里的是国民党整编第83师56团。整编第83师是原来的第100军,属于蒋介石的嫡系,曾参加过中国远征军,半美式装备,战斗力较强。83师师长李天霞非常傲慢,根本没有把新四军放在眼里。当我军到达时,敌人还正在仓促抢修工事。
7月14日,陶勇指挥1师4个团的兵力围攻宣家堡。然而宣家堡守敌战斗力远超预期,在扫清外围的战斗中,敌人迅速收缩兵力,退入宣家堡镇中。8团首先向敌人发起夜间进攻,然而当晚月光明亮,能见度很好,在敌人猛烈的火力阻击下,8团第一次攻击宣告失利。陶勇立刻骑马赶到8团团部,他果断制止了8团再一次的进攻行动,并且亲自到前沿观察敌情。
在战前粟裕曾指示陶勇,要投入6:1的优势兵力消灭敌军,而此时八团投入的兵力仅为1:1,所以才打成了消耗战。陶勇立刻重新部署兵力,将7团和9团也调上来,从三面围攻宣家堡。战斗打响后敌人仍然以密集火力封锁8团的进攻路线,正当敌人将注意力全部放在8团那里时,7团突然从宣家堡西北方向发起攻击,由于在此方向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所以敌人在前沿只设置了两道铁丝网。在7团的猛烈攻击下,很快就突破了敌军防线,在我军前后夹击下,宣家堡国民党守军溃不成军,除少数人侥幸逃脱外,国民党56团和附属的山炮营全部被歼灭。
与此同时,王必成率领的6师也正担任泰兴攻坚任务。泰兴是一座古城,有着完整的城墙和宽阔的护城河。国民党军38师57团和一个炮连驻防在城内,13日黄昏时分,6师开始进行扫清外围的战斗,很快就逼近了城墙。城内敌军依靠城墙进行顽强抵抗,密集的子弹不断从城头上倾泻下来,6师进攻受阻。王必成暂停攻击,重新组织兵力,选择突破口,在14日黄昏时分兵分三路再次攻城。在数门山炮的掩护下,6师48团突击队快速攻上城墙,二梯队也紧跟其后,成功夺取了东门。然而52团的进攻却连连失利,团首长及时调整部署,组织突击队架起云梯攻城,终于在后半夜攻入了西门,53团也攻入了北门,王必成又及时命令47团投入战斗,在巷战中消灭敌军。
战斗至15日早晨,城内国民党军基本上被肃清,这一仗歼灭了敌整编第83师19旅的两个团和旅属山炮营及第63旅一个营共计3000余人,缴获山炮10余门,轻重机枪200多挺,完全达到了战前所预期的目的。
因为这是苏中战役的初战,所以中央军委对此战非常关心。战斗刚刚结束,毛主席就发来电报询问战况如何?还详细询问打的是不是国民党美械第83师?该师被消灭了多少?尚存多少?……粟裕在仔细核对战果后一一向毛主席作了汇报。主席听后十分高兴,又立即电示粟裕:“泰兴战斗结束后,立即整理部队,准备再打四五个大仗”
苏中战役首战大获全胜证明:处于兵力、装备等劣势的一方,只要采取正确的战役指导和灵活的战术原则,完全能够战胜优势的一方。特别是在战役指挥上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敌的战法,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作战的基本原则。同时,苏中战役首战的胜利也使其他解放区部队增添了歼灭美械装备的国民党军的信心。
作战室内,粟裕又开始酝酿下一步的作战行动了,他心里明白,已经吃过一次大亏的敌人必然会吸取先前的经验和教训,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更加困难和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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