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俗尽染（二）

3.时光荏苒,转眼周凌失踪已近五年。

这一年来,姜一帆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要找到她的下落。

他动用了公司所有的人脉资源,从私家侦探到黑客高手,都为他四处搜寻那个消失的身影。然而,一切都犹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姜一帆整日愁眉不展,暴躁易怒。公司上下战战兢兢,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小艾看在眼里,叹在心里。她知道,老板这是良心发现了,可惜太迟了。

"艾秘书,周凌的事,有什么进展吗?"姜一帆阴沉着脸问。

小艾叹了口气:"姜总,这都五年了,连周小姐的银行账户和通讯记录都查不到,恐怕是真的不想被找到啊。"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该放弃了?"姜一帆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小艾。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艾连连摆手,"我是说,也许我们换个方式,例如发布悬赏，寻人启事之类的?"

姜一帆冷笑一声,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堂堂姜氏集团总裁,需要通过悬赏寻人?笑话!给我继续查,一定要找到她!"

"是……"小艾应了一声,默默退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远在异国他乡的周凌正拖着一身疲惫回到简陋的出租屋。

自那日从医院出来,周凌就下定决心要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她斩断了和所有旧识的联系,甚至连银行账户都注销了,就是不想让姜一帆找到自己。

一年来,她辗转多个城市,靠打零工维持生计。尽管生活贫苦,但远离是非纷争,倒也能一心求得内心的平静。

只是,失去了一个肾脏的身体每况愈下,加之药物的副作用,周凌的身体大不如前。

看着镜中那张憔悴苍白的脸,她自嘲一笑。也好,这副模样,姜一帆又怎么会想要呢。

收拾洗漱完,周凌正要睡下,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谁?这么晚了,会是谁?

周凌警觉起来,猫着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姜一帆!

"是时候跟我回去了。"姜一帆倚靠着门框,语气淡漠,眼神晦暗不明。

"你怎么找到我的?"周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紧紧揪住了衣角。

"这你就不用管了。"姜一帆轻蔑一笑,"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回去?回去当你和徐冰冰的司机吗?看着你们卿卿我我?"周凌冷笑,"免了吧,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就是在报复我是吧?用这种方式?"姜一帆一步步逼近,目光阴鸷,"还是说,你存心吸引我注意?故意玩失踪?"

"够了!"周凌再也忍受不了他的无理指责,"我只是想要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有你,也没有徐冰冰!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是吗?可我偏要你见到我,天天见到我!"姜一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森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现在起,你必须乖乖听我的!"

他手上加力,周凌吃痛,挣扎未果,眼看就要被他拽出门外。

忽然,剧烈的疼痛袭来,周凌脚下一软,晕倒在地，扑倒在姜一帆的怀中。

"周凌!你怎么了?又在装模作样？装什么病？”姜一帆见周凌久久没有动静，才发现她已然吐血晕了过去 。

姜一帆大惊失色,抱起她就往外冲。

“周凌，你快醒醒！”

而周凌没有一丝反应,只静静的在他怀里,被鲜血染红的脸庞宛如睡着了一般安详。

4.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我试图起身,但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让我呻吟出声。

这是哪里?我怎么了?脑海里一片混沌。

"凌凌,你醒了!太好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随即一张俊脸出现在视野里。

凌凌？他好久没这么叫过我了...是姜一帆？……他怎么在这?我不是在国外吗?

察觉到我的疑惑,姜一帆握住我的手,语气轻柔:"你在国外突然昏迷,我立刻把你接回到国内来了。放心,这里是最好的医院,我请了国内顶尖的医生为你诊治。"

昏迷?我昏迷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对,那天我姜一帆找过来，我们俩在门口争执,突然一阵眩晕,我就不省人事了。

"冰冰呢?你不是应该陪着她吗……"我下意识问出口。

姜一帆的脸色沉了下来,抿紧了嘴唇,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别提她了,我们离婚了。"

什么?他和徐冰冰离婚了?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出我的诧异,姜一帆自嘲一笑:"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凌凌,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为了冰冰伤害你,更不该放任她折磨你。"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财产也分割好了。从今以后,我只想好好照顾你,弥补以前的过错。"

他眼里有真挚的歉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可是,我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窖一样寒冷。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当初冰冰需要我的肾脏时,他说过类似的话,信誓旦旦要给我天高海阔,结果呢?我失去了一个肾,差点连命都没了。

如今,他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我又怎么敢相信?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被转移到了姜一帆的别墅。

女佣告诉我,姜先生吩咐了,我的一切起居都由她们服侍,不必再操劳。

呵,他倒是贴心,知道我身体虚弱，少了一个肾脏，不能劳累。

可是,这样的关心,不免让人觉得是一种施舍和怜悯。

徐冰冰走了,我却也没能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注定,永远只能是个外人,一个聊以慰藉的替代品。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强撑着下了床,我一步步挪向房门,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要去哪?"姜一帆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放开我……"我挣扎未果,只能任由他把我抱回床上。

"凌凌,别闹了,你现在身体这么差,能去哪?"姜一帆皱紧眉头,语气不悦,"在这里我能给你最好的照顾,你哪都不许去,听到没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我颓然倒在床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一辈子困在这个金色的牢笼里,困在姜一帆身边,无处可逃。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徐冰冰?她不是和姜一帆离婚了吗?怎么会在这?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贱人,装什么病?你就是故意装死勾引一帆,破坏我们的婚姻!"

我下意识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怎么能……在姜一帆家里打我?

"冰冰,你怎么能这样?人是我请回来照顾凌凌的,她现在身体不好……"姜一帆闻声赶来,皱眉看着徐冰冰。

"一帆,别被她骗了,我打赌她就是装的!你忘了她当年是怎么缠着你,想尽办法爬上你的床的?现在你让一个小三进门,传出去传出去像什么话!"徐冰冰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你放心,我不会对外说起此事。但是一帆,希望你能尽快把她送走,我们的婚姻,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我和姜一帆大眼瞪小眼。

"你……"我试图问清楚怎么回事,却被姜一帆打断。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去书房了。晚上……记得给我炖牛尾汤。"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有些暧昧，只是没看清他的表情，就别过脸,快步离开了房间。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是啊,在他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徐冰冰。就算离婚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还是这只是假离婚？用来欺骗我，继续凌辱我的谎言？

我,不过就是一个随叫随到的保姆,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晚饭时分,我按着记忆里的方法做这道经常给姜一帆做的汤，只是方法步骤越做越模糊。

端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姜一帆在和徐冰冰打电话。

"……冰冰,我发誓,我和周凌之间什么都没有,这次请她回来,不过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照顾一下……对,我保证不会让她久留……嗯,晚上见,我爱你……"

一字一句,如利刃般刺痛了我的心，果然....他在骗我。

我还有什么他能利用的价值呢？玩弄我的感情？

我颤抖着端起汤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转身跑回厨房。

姜一帆发现周凌转身离去的身影，喊道："怎么回事?凌凌，汤呢?"

"对不起……我……我做得不行，要重新炖。"我慌乱地躲进厨房,让姜一帆看不到我的正脸。

"算了,今天就算了吧。你看你,身体都这样了,就不能让保姆去做吗?非得亲力亲为。"他语气不耐,眉头紧锁。

"我……"我张了张嘴,却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我也就只能在姜一帆家干一些保姆的活了。

我捧着碗把那汤喝下，又甜又腥臊，我的记忆已经变成这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