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娟，一次即兴漫游

上上周，我们在新疆见到了李娟老师。

见面的咖啡馆，有一只羊、一只鹅、无数只小猫、大大的阿拉斯加，和今日翘班的柴犬。

咖啡馆养的小羊▲

我们围坐在桌边等待老师到来，一抬头，眼前大大的红色条幅瞬间缓解了焦虑。

咖啡馆里的字幅▲

来到新疆，没有人可以不承认这片土地带有天然的松弛感，这份松弛来自漫长的白昼、来自张口就是一个段子的居民，时间很长、空间很大，背在每一个都市人身上的时刻表在这里突然无处施展了。

书里的世界近在眼前▲

没多久，李娟老师来了，更亲切地，我们叫她娟姨。

我们本打算在室内聊聊天，而后转场去餐厅吃饭。不曾想，坐下没过半小时，娟姨说：“一直坐在屋子里多没意思，想去哪里玩？我载你们。”

就这样，我们和娟姨踏上了一场完全意料之外的即兴漫游——

娟姨说她要带我们去山里走走。

汽车驰骋在宽阔的公路上，十几分钟看不到其他车辆。来到这里后，我们对《阿勒泰的角落》里所描写的“想找个人说说话”的孤独有了具象认知，虽然程度不及十分之一。

四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一处停马场兼停车场。娟姨一边礼貌拒绝牧民的骑马邀请，一边询问从哪条路可以进山。谁知牧民回答：“不骑马，已经进不去啦。”

他们的语气和认真的表情都告诉我们，这句回应不是对我们没成为一单生意的恼怒，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八月一号。”

“晕死。”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二十来天。

其实一路上我们还曾尝试从别的路进山，然而无一例外都被围起来成了“禁止进入”之地。

娟姨不服，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我们尝试寻找剩下的突破口。

我们起初有些意外，因为娟姨自然地对每一个过路的骑马人问“上面有什么好玩的”，而每一个人都停下脚步认真地做出回答，让我们明白，这似乎是这里的习惯。口口相传的“土电话”，在今天依然发挥着它的功能。

“没什么好玩的。”

“还能进去吗？”

“从这里可以。”

“要走多远。”

“两站（音）地。”

果然没走多久，我们就到了坡道尽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沙坑，是一处采沙场。

“哎呀，我干吗开大半个小时车，你们带来山里看‘垃圾’。”耳边响起娟姨的声音。

我们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幽深的树林倾吐般流出一股股白色垃圾。而五分钟后，我们走进森林，围坐在垃圾的上方。

十分钟、十五分钟……寂静笼罩着这方空间，这不是尴尬难捱，是i人的自由结界。

“哎——”这时更上方传来招呼声，定睛看去，是比我们更早到来的一组当地哈萨克人。不知他们看了我们多久，终于忍不住投来一记打趣的问候。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们再次坐上娟姨的车。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娟姨刚刚在导航上发现的“鹰谷”。

汽车走在一处坑坑洼洼的土路，前方是下班回家的马儿，踏着欢快的步伐。娟姨说，在这里遇到牲畜，静静跟着或者轻轻示意，千万不要按喇叭。

很快，马儿到家了。迎接它们的主人热情地招呼我们：“骑马？我就不收回去了，打折。”我们也热情地拒绝，似乎在这里，无论生意做不做得成，大家能互相说句话，总是开心的。

鹰谷是一处栖息着许多老鹰的山谷。照例，我们向十来分钟里见到的第一个当地人打听“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只听他回答：

“一个台子，四面一圈树，围着你。”

要是写成广告语，这景区怕是荒废了。到了地方，我们才知道这形容多么准确：

这直截了当砸在心头的说话方式，又让我们想起半路遇见的一对自驾情侣。

面对“有什么好玩的”这个问题，大哥热情地下了车，拿出手机说：“那可多了，我说着你记啊。”说到兴头上，他干脆来了句：“我加你个微信，给你推荐个人，我都跟他玩。”

我们心下暗叫不好，该做生意了，谁曾想大哥推来一个抖音账号，是他关注多时的自驾路线分享博主。

道过谢后，我们背向而行，心间却因为这纯粹的善意分享轻微翻涌。

在城市里待久了，我们习惯了处理复杂，竟已经忘了很多事情和情感也可以很简单。

“有时候走在路上，后边突然上来一个人把手中的东西塞给你，说‘帮我拿一下’，他自己就到前边上厕所去了。”娟姨说。

不知眼前这片风景还能这样简单地存在多久，毕竟它也已经插上了新鲜的红牌子。

不过就像娟姨在书里写的那样：

生活永远在一边抛弃，一边继续。

我们最后还是会知道的，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生活。

路上遇到牧民修马蹄。娟姨说马儿好委屈，这么狼狈的样子都被你们看到了。

娟姨请我们喝酸奶，是牧民家自己做的。

娟姨指着农家乐的白桦树篱笆，让我们看上面的“小眼睛”。面对我们没见世面的惊讶表情，她有些小骄傲地说：“这才哪到哪儿呢，以前走进树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看着你。”

在山顶发现了一个凉亭……不，天线锅！

娟姨说夏牧场大概就是这番景象：

深处的那些地方，会有什么呢？

旅途中抓拍的娟姨。一人一棵树，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回程路上，娟姨神秘地驶进一条林荫道，说要带我们去看一个叫作“石头剪子布”的小区。看着娟姨的身影，她依然和留在书中那些文字里的那个她一样，善于发现生活的“有趣”。

这场说走就走的意外之旅，所带来的乐趣，将长久地留存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希望这篇文章，也能给你带来周一的片刻悠闲。

生活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