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我头七那天,正巧是七夕节。
陆屏和他的心上人泛舟太液池,互喂巧果,好不惬意。
一封密信送到御前:
“刑部侍郎陆屏被贬蜀地期间,曾做过长宁郡主的男宠!”
朝廷哗然。
陆屏哄好了心上人,气势汹汹地杀到郡主府。
“沈玉芙,是你给陛下送去的密信吧?
“我们当初不过是各取所需,难道你要毁掉我的前程吗!
“你快点出来,跟我去御前解释清楚!”
府门打开,露出一张眉眼昳丽,却神情阴鸷的面孔。
“陆侍郎,郡主不会来见你的,她已经死了。”
1.
我死了之后,魂魄久久不散,困在了陆屏身边。
陆屏调回京都,擢升刑部侍郎,最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看着他戴鲜花,着锦袍,身骑枣红骏马,到达宫门。
柳如画掀开帘子,下了轿撵,陆屏激动得哭腔都出来了。
“如画……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
我差点笑出声。
不是笑他,是笑我自己。
我一直以为他生性凉薄,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浓厚的感情。
原来他只是对我冷若冰霜,对如画姑娘却热情似火。
门口的侍卫已经被陆屏花银子请走了。
柳如画靠在陆屏宽阔的胸膛,二人耳鬓厮磨,四片红唇几乎要贴在一起。
突然她用手背挡住了陆屏的亲吻。
“陆郎,我是卑贱之身,不敢也不愿与长宁郡主相争。”
我看到陆屏原本飘着红晕的脸颊,瞬间黑得像锅底。
先是温柔地安慰:“你并不卑贱,我将你视为掌心明珠。”
再让她宽心:“我和郡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最后轻轻地吻了一下她。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我这个扰乱心绪的累赘,立刻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柳如画是和陆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亦是他心尖不可逾越的白月光。
这件事我一直都清楚。
当年柳父贪污,全家获罪,择日斩首。
皇帝见柳如画生得貌美,觉得杀了太可惜,便封她为公主,送去外邦和亲。
柳如画出嫁前夕,连中三元的状元郎陆屏,不顾前程,跪在宫门外,求陛下收回成命。
甚至还想带兵将花轿追回来。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还差点破坏我朝与外邦的联姻。
皇帝火冒三丈,本能当大学士的陆屏,被贬到荒无人烟的蜀地。
并且只能当一个七品芝麻官。
也就是在蜀地,走投无路的陆屏,遇见我这位长宁郡主。
本以为柳如画嫁去外邦五年,而我在蜀地陪伴陆屏五年。
无数个夜晚的同床共枕,他对我即便没有爱情,也该有点亲情了吧。
如今看他拥着柳如画,满面失而复得的欣喜。
或许他对我,甚至连一瞬的心动都未曾有过。
陆屏向刑部告了三天的假。
他亲自驾车,载着柳如画,像侍奉一位公主般,走过京都的每一处角落。
我看着他陪柳如画在酒楼吃黄金蟹。
他们在大相国寺祈福,给彼此的手腕系上红绳。
这些都是我曾请求陆屏陪我去做的事。
但都被他以刑部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
夜幕降临,一弯月牙挂在柳梢头,陆屏撑着小舟行至太液池中央。
柳如画窝在陆屏怀里,喂他吃了一口巧果。
“陆郎,陛下念我和亲多年,劳苦功高,特留了从前的柳府给我居住,你要不要来?”
陆屏精神一震,擦去她唇边的桂花糖,含笑道:
“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
柳如画眨巴着眼睛,又很担忧地问:
“你要不要先去和郡主说一声,让她今晚别等你了?”
“我早就不和她住在一起了。”
陆屏脸色颇为不耐烦。
“她从不关心我的去向,京都年轻俊美的郎君如过江之鲫,她很快便会对我失去兴趣的。”
柳如画满眼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如此,我便可放心了。”
陆屏闭了闭眼,提起一个特别让他难堪的人,实在有损颜面。
他捧起柳如画的脸颊,重重地吻下去。
难堪嘛?
我坐在船头,呆呆地望着他们。
陆屏第一次遇见我,确实是他最难堪的时候。
2
他作为天之骄子,一朝沦落到穷山恶水之地,别提多憋屈了。
更何况蜀地偏远,灾害频发,百姓苦不堪言,官员却赚得盆满钵满,个个锦衣玉食。
这些狗官才不管你是中了几元的状元郎,只要到了他们的地盘,便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和他们一块同流合污,欺上瞒下,剥削贫民。
要么,被他们排挤,诬陷,坑害,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陆屏本性善良,骨子里有股傲气,自然不会选第一个。
于是只有七品官阶的他便成为蜀地官场的箭靶。
凡是好事没他份,凡是坏事黑锅都给他背。
甚至于还被克扣官银,家里都掀不开锅了。
那年洪涝,陆屏多日未沾荤腥,又为救济灾民四处奔波,经过我府门口,饿晕过去。
我骑马回来,顺带把还剩一口气的他捞进府里。
陆屏醒来看到满满一碗红烧肉,好一阵狼吞虎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我收起马鞭,打量他一眼。
虽然瘦了些,但眉眼清俊,皮肤瓷白,确实是副好皮囊。
“什么官当成你这窝囊样,连饭都吃不起。”
陆屏呛得直咳嗽。
“多谢女侠相救,本官日后定当报答。”
我笑而不语。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着报恩。
陆屏瞧我衣着不凡,便问:
“女侠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我唇角噙着一抹笑意,非常骄纵。
“长宁郡主,你听过吗?”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陆屏双眼发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平西王独女,长宁郡主。
那可是皇帝都不敢轻易赐婚的存在啊。
抬眼间,陆屏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抓住我的裙角,声音嘶哑得可怕。
“郡主……微臣遭奸人陷害,沦落至此,还请郡主出手相救。”
陆屏陪柳如画回到柳府,一晚上没出来。
第二天天亮,一封密信送到皇帝御案上,早朝便已经过了文武百官的眼。
“朕一手提拔的状元郎,居然做过男宠,还是与长宁郡主有染!
“他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在长宁郡主的府里!
“让他立刻滚过来,解释清楚!朕的朝廷岂能容下这等脏东西!”
满朝哗然。
刑部派人去柳府送话。
陆屏听完之后,指关节握得咔咔响。
柳如画抱住他的手,软语安慰道:
“陆郎别急,你好不容易从蜀地那鬼地方调回京都,可不能被一封信给绊倒了。
“没准是郡主气你七夕节在陪我,所以故意给陛下送了封信,让陛下迁怒于你。
“不如我去给郡主请罪,我在郡主府门口跪上一天,三天三夜也行,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去陛下面前帮你澄清的。”
话音刚落,柳如画牵起裙摆,就要往外走。
陆屏疼她疼得跟眼睛珠子似的,怎么舍得她受罪,立刻拦腰把她抱回到床上。
“如画,郡主铁石心肠,你就算跪上一年,也打动不了她。”
陆屏咬咬牙,决定自己走一趟。
外头的太阳晒得我魂都要散了。
陆屏的府邸与我的郡主府建的南辕北辙。
他快马加鞭,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握紧两个拳头,砸得郡主府门砰砰作响。
“沈玉芙,是你给陛下送去的密信吧?
“我们当初不过是各取所需,难道你要毁掉我的前程吗!
“你快点出来,跟我去御前解释清楚!”
府门打开,露出的不是我的脸。
而是一张眉眼昳丽,却神情阴鸷的面孔。
声音冰冷得如坠冰窟。
“陆侍郎,郡主不会来见你了,她已经死了。
“你与和亲公主就算是明早成婚都可以,郡主早就不在乎了。”
陆屏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我看了看门里的脸,心想怎么是他。
燕国公家的世子,裴朔。
陆屏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死了?怎么我前几天还看她活蹦乱跳的?
“给陛下送密信污蔑我还不够,还想让我背上人命官司?
“我与如画的情意她是知道的,如画对于我是多重要的人,她也清楚!
“如果为这事,如画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郡主,我也要找她算账!”
裴朔嗤笑一声,完全不把他的嘲讽放在眼里。
“算账?陆屏,你摸摸自己的骨头,几斤几两重?
“若是没有长宁郡主给你做靠山,在御前为你求情。
“你有命回京都,还能当侍郎?恐怕要蜀地那池子烂泥里泡到死!
“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和贪官污吏的女儿,当真是一对绝配!”
陆屏气得全身都在哆嗦。
“裴朔,我不准你侮辱如画,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3
裴朔勾起唇角,眼底毫无笑意。
“那你还不滚回好姑娘的怀里,呆在郡主府干嘛,别脏了这里的门!”
陆屏知道吵架他绝对不是燕世子的对手,直接撞开他闯进来。
“沈玉芙你出来!”
郡主府一改往日的喧闹,变得鸦雀无声。
陆屏知道我是最爱热闹的,绝不会让家里静得像办丧事一样。
他打算找个仆人问清楚,被追上来的裴朔摁住了胳膊。
“陆屏,你是不是耳朵聋了,沈玉芙已经死了!她不会见你!”
路过的几个丫鬟神色慌张,眼睛都不敢往陆屏身上瞟。
陆屏倒抽了一口冷气,挣脱了裴朔的手。
“燕世子当真幽默,你不知沈玉芙有多康健,在蜀地时爬两座山头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放心,她绝对不会轻易死掉。”
陆屏跌跌撞撞地出了郡主府。
接着他去了我爱去的茶楼,爱买的胭脂铺,爱逛的马球会。
从天亮一直找到天黑,就差把整个京都翻过来,却始终不见我的身影。
“沈玉芙,你别装神弄鬼的,快去陛下面前还我清白,我与你从来不是那种关系。”
我恍惚间想起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那回,有个奸商想要收买陆屏,垄断茶叶市场,被陆屏严词拒绝。
奸商怀恨在心,买通他的同僚,在茶水中下了媚药。
还找了个十岁的女童,打算陷害他对幼童行禽兽之举。
我提前得知情报,将女童送回家,摸着他被媚药折磨得大汗淋漓的脸庞,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一夜荒唐后,陆屏看清楚枕头另一侧是我时,眼底浮现出痛苦的色彩。
默默良久,他几乎将下唇咬出血,吐了几个字:
“是你,也好。”
而后我们很自然地睡在一起。
我在官场上动用郡主权力,给他拔去不少仇敌,让他少吃些苦头。
他也在床上竭力让我感到快乐,完事后会抱着我去清洗干净,公务清闲时,还会为我做最喜欢吃的蝴蝶酥。
我当时也说不清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虽说是见色起意,但日久生情。
我很快将陆屏当做我骨血的一部分,将来若有分离的时刻,那必定是从我骨血中撕裂开来一般的痛楚。
一次欢好过后,我吃着蝴蝶酥,问他:
“听说你在京都有个小青梅,后来封了公主送去和亲了?”
陆屏正在擀面的手一停,语气淡淡的:
“是有这么回事,但都是过去了,她不会回来的,多半也把我忘了。”
我擦擦嘴巴,从身后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听说和亲公主嫁的是个七十岁的老王爷,好像没几天能活了,按照我朝律令,夫君死后,若是新王没有纳妾的意愿,和亲公主是可以回国,另选夫婿的。”
锅里油光四溅,陆屏手臂上烫出了几个血泡。
可他的面庞一派平和,看上去一点都不痛。
又一盘蝴蝶酥出锅后,陆屏终于对我展露了一个笑脸。
“郡主吃醋了?放心,我是不会离开郡主的。”
那一刻我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陆屏一直将这位小青梅埋藏在内心最深处。
尽管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当他收到老王爷死讯之后,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老王爷骤然暴毙,新王继位,他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继母毫无兴趣,将柳如画送回京都。
当天又是个暴雨夜,我从粥厂回来,浑身湿透了。
因为灾民太多,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本想让陆屏帮我洗个澡。
进屋看见散落一地的信件,收信人正是陆屏。
信上的笔迹是灵巧的闺阁小字,绝对不是京都的同窗寄给他的。
我刚想捡几张看看,帘子突然拉开,陆屏面如死灰。
“郡主,我的那个小青梅柳如画,你还记得吗?
“她要回京了,她说老王爷年迈,不能人事,陪伴五年从未碰过她。
“她说她的清白还在,她的心里一直有我,她想见我。”
4
我从未看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即便是被争抢救济粮的灾民踹进湍急的河流,差点淹死才被我救上来。
他也是镇定自若,面色平静地换了身衣服,继续指挥民兵发放粮食。
“所以呢,”我吞了口口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屏猛地跪下,抱住我的大腿,哭得像死了爹娘的孩子。
“我十七岁连中三元,成了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我能作得一手锦绣文章,却要与一群豺狼虎豹共事,面对连人话都听不明白的刁民。
“我实在不甘心!不甘心啊!
“郡主,我知道你的母亲是陛下的亲姐姐,我求求你,和陛下求个情,把我调回京都吧。
“回到京都之后,无论是继续当你的男宠,还是向陛下请旨赐婚,做你的郡马,我一切照办。”
他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裙角。
我盯着他夹杂着几根白发的后脑勺,心底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
我又何尝不知道。
在蜀地苦熬五年,现在才愿意求我把他调回京都。
为的不是他自己,为的是即将回京的小青梅。
哭完了,陆屏沉沉睡去,手里攥着柳如画写给他的信,死死不愿松手。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对属下说:
“备好车马,我要上京面圣。”
也罢,就当是为我朝江山社稷爱惜人才。
让他再去看心上人一眼吧。
皇帝对陆屏的余怒未消。
终究念在我与父亲多年安分守己,卖亲姐姐一个面子,允准他回京,入职刑部。
落下玉玺前,他还问了我一句:
“玉芙为何如此在意一个九品小官?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我垂下双眸,道:
“我和陆屏只有一面之缘,不过是看他有几分文才,沦落蜀地实在可惜而已。”
圣旨下达,那些狗官怕他当了京官后报复他们,都上赶着讨好他。
陆屏本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不过受了这么多年的白眼,就算是个菩萨也要记仇。
所以他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呈上奏疏,一一列举蜀地贪官污吏的各种罪行。
这事办得很得圣心。
皇帝下旨彻查蜀地官场,那些欺负过陆屏的狗官纷纷掉了脑袋。
同时皇帝还看出陆屏确实明白为官之道,擢升他为刑部侍郎。
之后我每次去找陆屏,都被他以公务繁忙拒绝。
我们很少见面,更别说同床了。
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将陆屏堵在陆府门口,把从他书房搜到的信砸到他的脸上。
“你说你忙,却有功夫给柳如画写信!
“外邦路程遥远,她还有一个月才到京都,你们之间就已经通信四十多次了!”
陆屏淡定地把洒落一地的信件捡起来,拍干净尘土收进怀里。
“郡主,我不想再当你的玩物,在床上受你折辱。
“蜀地的那五年就当是一场梦吧。
“我们,两不相欠。”
陆屏只留给我一道决绝的背影,随后关上门。
他不知道,我的怀里,藏着一封我已经写好名字的婚书。
我从未将陆屏当作玩物。
没想到床笫之间的缠绵,对他而言,竟然是不堪回首的耻辱。
而他更加不知道的是,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彻夜的搜寻一无所获,陆屏怕惊动羽林军,对事态雪上加霜,决定先回陆府。
柳如画不知何时来了,见陆屏一脸晦气地进了门,关切地问道:
“郡主是不是不愿意见你?果然还是要我亲自去给她赔罪吧,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动身,就算在她面前把头磕破,我也一定会求得她的谅解。”
陆屏脑瓜子嗡嗡响,她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们明天再谈这件事。”
他第一次对柳如画这么冷漠,将她挡在书房外。
管事进来,小心翼翼地说:
“大人,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请你明早过去一趟。”
陆屏心烦意乱。
“我和长宁郡主的那点子破事我自己能摆平,何必惊动三司会审。”
管事解释道:
“尚书的意思是,他们找到了长宁郡主的尸体,郡主衣服里夹着一个什么东西。”
陆屏抬起头,双眸暗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东西?
“回大人的话,好像是婚书,上面有大人你的名字。”
除了皇帝,我在京都举目无亲。
刑部找到了我的尸体,自然不敢请陛下过来相认。
他们翻出了那张婚书,看到了陆屏的名字。
此时陆屏做过我男宠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干脆把他请了过来。
管事退出书房,陆屏双腿一阵发软,砰得跪倒在地上。
5
“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
“长宁郡主权势滔天,一定是联合刑部和大理寺耍我。
“对,她就是在装死,想逼我放弃如画,回头找她。”
可笑。
他还真是看得起我的权势呢。
我坐在房梁上,冷眼瞧着陆屏跟得了癔症一般,双手捂住眼睛,又哭又笑折腾了一晚。
天还没亮,陆屏一张脸毫无血色地上了马。
他的手心牢牢地握住缰绳,勒出一条条青痕。
“沈玉芙,你最好是在骗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骗?
我很无奈。
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有欺骗的必要吗?
陆屏跟着仵作进了停尸房。
这里阴暗潮湿,冷飕飕的,让人直冒寒气。
我看见自己盖着白布的尸体,伸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腕间挂着的,还是母亲留给我的玉镯。
陆屏满面呆滞地听完刑部尚书的话,死死盯住我手上的玉镯,嘴唇都在哆嗦。
“你知道她是谁吗?是金枝玉叶的永宁郡主!
“她放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怎么会去寻死呢?”
尚书拍拍他的肩膀:
“陆侍郎,你别激动,本官只想知道,这是不是永宁郡主本人。”
陆屏根本不敢掀开白布。
从前在床上,他便不敢正面对着我的脸。
现在我死了,他便不敢面对我的尸体。
陆屏啊,你可真是个懦夫呢。
也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一阵风吹进停尸房,吹开了盖在我身上的白布。
陆屏浑身僵直,整个人像摇摇欲坠的风筝,猛地栽倒在地上。
尚书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陆屏闭上眼睛,嘴唇逐渐发白。
“她胸前的痣,大腿内部的胎记,腹部的伤疤,还有手腕上的玉镯。
“的确是她,长宁郡主沈玉芙。”
这话过于暧昧了,完全是坐实了我与他陆侍郎有染。
尚书咳嗽一声:
“好,本官现在便去面圣。”
陆屏哑着嗓子问:
“她是怎么死的?”
尚书说:
“是大理寺的人在护城河发现的郡主的尸体。
“初步判断,应该是被人掐晕了,摁进河水中,活活溺死的。”
原来我是被人摁进河水里,溺死的。
尚书走后,陆屏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找仵作了解更多有关命案的信息。
我记得那天我从陆府出来,快要气炸了,转头去一家酒馆找小倌发泄。
这家酒馆是个外邦商人开的,临水而建,楼下便是护城河。
我左拥右抱,喝得一杯又一杯,有个胡人少年看我醉意盎然,便大着胆子凑过来亲我。
忽然间,我仿佛看见了从前在蜀地时,我因为赌输了钱,喝酒消愁。
陆屏救灾回来,闻到满屋子的酒味,皱着眉头把酒杯从我手中抢走。
“喝酒有害身体,郡主以后别再酗酒了。”
我烦躁得很,正想和他大吵一架。
陆屏将酒倒进花盆里,道:
“因为我的父亲醉酒,导致母亲分娩时无人救助,难产而死。”
我看见他的眼底,有泪花闪烁。
他和我一样,都是幼年丧母的可怜孩子。
然后陆屏去厨房给我做了一碗酸梅汤,便继续公务了。
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借酒消愁过。
“走开。”
我垂下双眸,一颗泪珠砸到了杯子里。
小倌见我心情不佳,赶紧退下了。
我让小二去煮酸梅汤,忽然看见一身鹅黄色衣裙的柳如画进了隔壁的厢房。
柳如画与我不同,她是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一个人进出这种风月场所。
我睁大双眼,结果看见了她对面站着的男人,一身奇异的外邦打扮。
然后,我的后脑勺被猛地砸了一下。
如仵作所说。
凶手应该是把晕过去的我,又摁进河水中溺死。
再在我的脚腕绑上一块大石头,将我的尸体沉到河底。
“如果不是鱼咬断了绳索,尸体浮上河面。
“我们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长宁郡主已经离开了人世。”
陆屏眼圈一红,失控地抓住了仵作的手臂。
“凶手是谁?胆敢杀死长宁郡主,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凌迟处死!”
在官场上一贯温文尔雅的陆屏,把仵作吓得不轻。
“侍郎冷静,大理寺还在查呢。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如此无能!小心我把你们这群废物告到御前!”
陆屏愣了一下,发觉自己过火了,满脸的愤怒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