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化和行业饱和冲击下，标榜自由职业的个体户律师将日渐消亡

今年以来，律师行业是否饱和的话题，一度成了“中华第一刊”《半月谈》的讨论话题。文章在例数了近些年从业者的不易后，仍然饱和激励的引用某律所主任的话称，“这种结构性的失衡可以通过加大政策性扶持力度、优化供给、完善相关制度设计等逐步破解”，但无论是从各律师的从业评价看，还是从种种行业表现看，律师行业确实进入了饱和期。

从官方公布的公开数据看，截至2017年底，全国共有执业律师36.5万人；截至2022年底，全国共有执业律师65.16万人；最新的数据是，2024年1月26日，全国律师共70.7万。官方规划设计是，到2025年，律师人数达到75万，这个目标估计今年就能实现。

2017年到2020年：36.5万→42.3万→47.3万→52.2万→57.48万→65.16万→70.7万，七年来执业律师数量增长93.7%，平均年增长率达到了10%以上。任何行业都经不起如此持续的从业人数连年暴涨，更何况是受市场经济下行影响最大的一线行业之一。

明白了如此背景，近年以来看到的，诸如年轻律师跑到网络平台搞“擦边”服饰及动作的直播、律师交不起律所卡位费明知违规还跑去法律公司搞免费咨询、年轻女律师多次溜窃超市30多次仅获利1800多元而被追究刑事责任、从业多年还是电视台普法栏目作者的律师大V公开叹息自己六月份一个案子也没有接到、各地法检公示名单显示众多的年轻律师纷纷考选法检官助理人员......是不是就不感到意外了？

律师行业近些年面临的，有管理部门制定的从业人数持续暴增规划、市场经济下行进而是法律业务量价的萎缩、各种法律法务公司协会的业务侵占、在司法诉讼中的地位和作用日渐式微等外部因素。

也有来自律师行业内部的，正在进行着一场没有竞争规则、管理部门基本不管的没有硝烟的市场化资本化大战。最终可能导致的局面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老虎打架猴子遭殃，那些昔日标榜自由职业者的个体户律师，将会日渐消亡。有自媒体的概括是，今后八成的律师将成为授薪律师。

还是以往的成文风格，举例说明：

1.有律师陈述自己的经历，近日和几家律所沟通发现，现在的律所基本上都已经是公司化运营，也就是目前很火的“网推所”。律所的模式是，前期是律所宣传、案源推广、接待咨询，中期是指派律师案件代理，后期是跟踪服务、当事人情绪安抚，各阶段分工协作互不隶属，主打一个收费低、服务好、不满意就退费。律师，不过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随时可以被替代，根本不会给你扬名立万、独立执业的机会。

2.律师界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真正赚钱的头部律师，永远不是那些出庭律师，而是那些不出庭专门躲在幕后运用资源和关系的律师。是故，有人说，律师行业的赚钱秘诀是，两成靠法律专业，八成靠人脉关系。

这样的成功秘籍，也在经历着市场化越来越猛烈的冲击。随着网络时代对于熟人经济的冲击，特别是近些年日益严厉的反腐力度加大，人民群众越来越熟悉行业规则，公职人员越来越爱惜羽毛，关系的建立和维护成本越来越高。是故，不少的中年律师纷纷发出哀叹，以前建立的关系怎么越来越疏远，自己也陷入了案源危机。

3.越来越多的律所开始建立自己的市场营销推广队伍。最近看了一则律所扩大规模的人员招聘信息，除了招录授信律师、独立律师之外，还专门点出要招聘市场营销人员，给出的待遇是最低工资标准保障+销售业绩提成。

实际上，按照律师行业现行的规定，律所承揽案源，是不能采用“以支付介绍费、给予回扣、许诺提供利益等方式承揽业务的”。可大家都在这么搞，你不搞就会落后乃至被淘汰，反正也不见有监管部门出来制止，不蔚然成风才怪。

以上的这些情形，有人称之为行业顺应时代变化的创新，也有人称之为背离了律师行业本身属性的资本入侵，不管怎么说，受到冲击最大的是那些还习惯于单打独斗、标榜律师是自由职业者的个体户律师。

道理很简单，传统的个体户律师，严重依赖跟客户之间常年的关系维护和人格信赖，发展新客户需要自己一人承担案件洽谈、法律事务处理及后续服务跟进等实务。个人的社交圈子是有限的，能够提供的服务能力也是有限的，哪能跟已经形成公司化规模化运作的群体、“话术”、资源等相匹敌。

貌似各种律所模仿法律公司搞起了公司化运作，将律所案源交给授薪律师代理，跟法律公司拼起了市场竞争、营销推广，实则两者争夺的案源，大多都是来原来个体户律师手里的。说白了，就是在行业内无序竞争成为常态下，谁是最终受害者的问题。

个体户律师独立承担的维护案源成本，哪里经得起律所级别的放低身段和法律公司“无所不能”的竞争？造成的结果是，包括资深律师在内的律师，纷纷感到自己突然没有案子了，自己都吃不饱了，哪还有心思带年轻的律师？年轻律师要么去当法律公司或律所的“流水线”打工者，要么根本找不到案源。

明白了这些，也就能看明白了很多律师行业出现的各种新闻。包括最近某大型律所内部又出现了领导层大佬之间的夺权之战，所内有律师跟烟语君讲，最终出现的结果很可能是，很多边缘化的律师因为老虎打架又要跳槽乃至失业了。

包括近年来大热的法律援助律师制度，说白了也是一种授薪律师，其案件很大比例都是以前独立律师的案源。例如，近日李佩霞案件的家属委托律师发博表示，案件代理又遭到了官派法律援助的“阻击”，尽管李佩霞发出了“十问”，恐怕结果也只能是委托律师退出代理了。

人家官派律师手握身在高墙内的当事人亲笔委托，具有畅通的会见权，委托律师想要会见都不成，还怎么跟人家竞争和代理？如此的官派律师挤掉了委托律师，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没见过有失败的。

有律师曾说过，其主要收入来源都是靠法律援助案件了。委托律师的如此遭遇，实则就是代表了个体户律师的当下处境。（注：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