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华原创丨也无风雨也无晴（散文）

也无风雨也无晴

文/石清华

我在岗工作的末班整训，有点五味杂陈。整训，全称“汉安县2018年教师暑期全员整训两河中学分会场。”无论男女老少、职位高低，全员到会，洗耳恭听。

整训，听起来，似乎有毛毛虫在心中爬。怎么听都像个贬义词。一查《现代汉语词典》，整：全部在内，没有剩余或残缺；整齐、整洁；整理、整顿；修理、整修；使吃苦；方言：搞、弄。在六个义项中，至少有两个是贬义的。整训：整顿和训练，明显贬义。综合来看，大约是贬义的了。

无论何意，本人还是乐于参加。那种工作资格将逝的落寞感只是一瞬间，比起从前的整训，有益开心，轻松多了。

在“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岁月里，一到寒暑假，有时甚至是节假日，就是“地富反坏右”“牛鬼蛇神”“臭老九”等混蛋炼狱的时刻。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病弱，统统一棍赶，宛若赶鸭人的鸭阵，又像放羊人的羊群，到农村去，到偏远的地方去，到艰苦的地方去。割谷栽秧，挖泥挑土，吃素菜、喝稀粥，脸朝黄土，背朝青天，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可怜那些非农村出身的“混蛋们”，不死也得脱层皮，能走着回来已是幸运。除了精神折磨、皮肉之苦，总没想出到底学了什么、教了什么、育了什么。

不知从哪天开始，从前的“臭老九”，被改称了“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各类报刊、各级电台，连篇累牍地、不知疲倦地歌唱：提高教师地位。可是劳动报酬却比国家工作人员低很多，也许教师觉悟高或无奈，没听说有人发声或不敢发声吧。于是乎，教师打着赤脚、穿着花短裤、坐上彩色的轿子，地位比他人高出了一头。比如你去买菜，因赶着回去上课，也和别人一样插个队，一旦被认出，即被骂娘似的大声吼叫：“啊，你还是个老师呀。”听此吓得一跳，灵魂出窍。此时，老师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地位高了，整训，有时也叫集训，还是要进行的。那些穷酸秀才的骨头有点贱，不时时敲敲就痒痒。不过，人性化多了。不再去风里、雨里受皮肉之苦，只是在办公室、会议室，聆听各级领导，各位专家的指示、报告、学术讲座。虽有点单调、乏味，还是有相对的自由。看书、读报、玩手机，有机会时，可开开小会。倒是较好地体现了“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大家聚在一起，家事国事天下事，对许多事关心是不会错的。无论什么事，自由交谈，且不会被追责。天气热时，还可要求安上空调，不几天，居然安上了。去了浮躁，静下心来，听一听，议一议，很是快乐。

学了一段时间，有所心得。

准确定位自己，心安理得。人生一世，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都有许多辉煌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多了，大多数人懒得去听，难免叫故事中的主角有些遗憾。一个人如果能准确定位自己，把身段放低一点，那就少了遗憾，多了快乐。

本人一辈子，到底在干什么呢？很简单：从农民到教书先生。现在叫得好听一点：阳光底下最崇高的职业。实际上就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通俗点说，即是人家的保姆。有时甚至还不如保姆。如遇到胡搅蛮缠的家长，说理是无用的，说法是苍白的，说情是徒劳的。此时此刻，教师是地地道道的弱势群体。当老师的，别讲什么高尚的臭面子，什么中庸之道，什么以恶对恶，什么脚底抹香油——开溜等，只要能保护好自己，都可以用。事后，可能毁誉不一，议论纷纷。只要恪守了道德底线，依法依规去做事，“哪管世人诽谤。”

有了恰当的定位，按部就班，亦步亦趋，明哲保身，也许成不了大事，但粗茶淡饭，早观日出，晚看夕阳，把一壶浊酒，心安理得。

喜欢职业高尚，虔诚相待。有许多政治家主张教育救国，那123、aoe能救国吗？该不是天方夜谭吧。若读书多一点，则知教育确实能救国。二战后德国、日本十分注重教育，很快从一片废墟上迅速崛起，一跃而成为世界经济强国，可见教育是多么重要。

而从事教育的人叫老师或教师，这一职业是崇高的。教师在人的成长中的巨大作用，无论给其什么样的奖赏、桂冠也不为过。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可见教师肩负着育人教书的双重责任。教师工作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个体的成长，也可能影响到国家的兴衰。不可否认的是在物欲横流、争名夺利的大潮中，教师，大大地贬值了。有的教师在细数，无论你怎么奋斗，一生的积蓄买不到京城一块立足之地。有的教师在远眺，无论你怎么勤劳，面对千山万水的出国游，只能望洋兴叹。无论你怎么节俭，那么硬邦邦的几千元，这支出、那扣款、礼尚往来，自然无法潇洒走一回了。这些不争的事实，也没影响自己对工作的喜欢。

且不说这个职业的高尚，假定我没有这个职业，那几千元也没有。也许会说，可干别的。即使干别的，如不努力，不认真，甚至取玩世不恭之态，恐怕也没好果子吃。所以为师者，既已选择这一职业，即应虔诚相待，别玷污了这个美好的称呼。

一个教书先生，也许想多了。举世皆醉，我何独醒？举世皆浊，我何独清？但“位卑未敢忘忧国”啊。真是个十足的书痴子。

常常纵横比较，相互尊重。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中说过：人们必须首先解决吃饭穿衣的问题，然后才能进行意识形态领域里的斗争。我们这些教书先生，不管你承认或不承认，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有许多都是唯物主义者。纵使你坚决否认，也是在唯物主义者领导下工作、生活。那得遵守共同的游戏规则，只有相对的自由而没有绝对的自由。

说大点，我们为国家、为人民教书；说小点，为家庭、为自己谋生教书。又都是唯物主义者，谈衣食住行，说金钱名利，讲工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无可非议的。大家运用科学的方法，纵横比较，一看即知：人们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从前提高多多。

有的老师横着比，说德国的中小学教师工资是我们工资的四至六倍，也许数字没看错。但他没看或看掉了或忽略了背景：要读德国的医科大学、师范大学，考生必须参加全国高考，提前择优录取。被录取者是同龄人的娇娇者。平心而论，即使我们毕业于名牌大学，我们是同龄人的佼佼者吗？不一定。况且德国人的人均工资远远高于我们，两者没有可比性。如果你断章取义，这么去比，得出的自然是歪理邪说、愤愤不平呀。

有的老师埋怨待遇低了，实在太低了，这些问题不是某个单位或某个人能解决的。把怨气指向个人，很不公正。领导者不同，是有差别的，差别不会太大。在学校工作时间长一点的老师，扪心自问：和从前相比，高低自然明了。本人从前每到期末时，学校所发的各类奖励工资，远不够扣水电费，得拿钱去财务室交齐水电费。现在每到这个时候，扣完水电费后，还能领到一些钱。而且工作环境比从前好得多，相对宽松，远没有早年那么严苛。人应该讲良心，这么一比，即会平和很多。

同船过渡，五百年修。兄弟姐妹在一起工作、生活难得。只有相互尊重，才能和睦相处。有什么事坦诚相谈，有什么话直言奉上，不要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说实话，在这个屋檐下，有个体差别，但不像少数人看的是天上人间。高也高不到哪里去，过高，则飞了或不会来。低也低不到地狱里，过低，则进不来。

大家恰当评价自己，相互尊重，坦诚相见，和睦相处，该是多么惬意呀。

即将离去，回望来路，既没有暴风骤雨，又没有满天彩虹，也无风雨也无晴。

（2018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