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三峡“钉子户”张秉爱不爱城市爱山村,坚守故土20年,事迹被拍成纪录片。
世人原以为她是想坐地起价,向政府多捞好处,没想到她是真的不愿意搬走。
20年来,她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靠种田为生,却害苦了自己的2个孩子。
人们总认为,这是一个认知不足、性格固执的农村妇女的悲剧。
但少有人知道,这或许是最适合她的一条生存之道。
奇怪的钉子户
三峡作为一个国家甚至一个时代的工程开工建设时,它所影响的人群是庞大的。
从1985年开始,三峡移民工程就开始有序推进,纪录片导演冯艳显然发现了这个具有历史厚重感的事件,有心在其中挖掘出值得拍摄的素材。
然而,当她在1994年初次来到三峡时却发现,想象中人们故土难离,想留不能留的景象并未出现,几乎所有人都对于新生活感到高兴。
皆大欢喜固然值得高兴,但对于文艺作品来说,它却往往缺乏矛盾点和吸引力。
冯艳想要就此离去,但却突然发现了在搬迁户中出了个奇怪的“钉子户”。
这个人当然就是这部纪录片的主角张秉爱了。
在中国,拆迁这个词似乎已经成了一夜暴富的代名词。
或许多数拆迁并不会真的让人一夜暴富,但也绝对会改善人们原本的生活。
三峡拆迁也是如此,三峡这块地方本来就是山区,交通不便利,土地也不肥沃,想要致富是很难的。
多少人想要搬走,却苦于在外地没办法落户和买不起房而无法离开。
如今,国家帮着搬迁,在东部沿海给房给安置费,大家抢着搬迁还来不及。
唯有张秉爱不愿意搬走,成为了三峡上的“最铁钉子户”。
说起“钉子户”,大家的第一印象估计是想要坐地起价多捞好处的那类人。
但如果张秉爱仅仅是普通的钉子户,那就不值得说道了。
起初,冯艳也觉得钉子户除了想捞好处没有理由留下来。
但在了解张秉爱后,她才发现自己错了,张秉爱是打心眼里不愿意搬走。
“20年如一日”
1993年,三峡搬迁试点结束后,国家开始大举移民。
张秉爱家正好在水线175米以下的地方,上了第一批搬迁的名单。
但是她却坚决不肯搬走,任由领导干部来劝说,各种好处说尽了她也不信。
难道家里人就不劝劝她吗?张秉爱的丈夫是个残疾人,孩子们又都年幼,一家人全凭张秉爱这个顶梁柱种地养家糊口,所以她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
干部们没有办法,只好先说服她后靠,也就是搬到三峡其他地方,让她一边维持原有的生活,一边慢慢开导她。
张秉爱一听,还住在老家,还有地种,连种的农作物种类都不变,于是答应了下来。
6年来,村里的熟人全部搬走了,张家的小屋孤独地矗立在山坳的废墟里。
张秉爱仍然以种地为生,这是她赖以生存的唯一手段。
要说改变嘛也是有的,她的心中有一个朴素的愿望,那就是供2个孩子读大学。
为此,张秉爱将国家补贴拿出一半供大儿子读书,另一半则用来搭了个大棚继续种地。
儿子倒是极有上进心,在这样的条件下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奈何儿子高考后未能考上大学,继续留在老家跟着母亲种地显然不是个好出路,于是他应征入伍分配到了新疆。
退伍后,他又去到广东当保安,这些年攒的积蓄几乎都交给了母亲。
但张秉爱却依然固执地在老家修房子,让儿子在东部没有一个像样的家。
后来,三峡地区的学校已经全部搬迁,女儿也很快没有书读了,迫于无奈嫁到了异乡。
张秉爱并没有因此后悔,在她看来,自己只会种地,甚至只会在三峡这块故土种地。
“如果离开了家乡,我甚至连一条活路都找不到”,这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三峡百万人口都搬去了外地,那么多人都能找到新的出路,为什么张秉爱却觉得自己不行呢?
为了找到原因,导演冯艳开始从她的身世和思想入手,想要深挖背后的根源。
包办婚姻下的农村妇女
张秉爱生在三峡山区,村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日子依旧拮据贫苦。
改革开放后也有人外出打工,但多数人还是维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
我们不知道是出于彩礼还是别的考量,到了结婚年龄的张秉爱被父母嫁给了山下一个残疾的男人。
而作为山村旧思想下成长起来的农村女孩,父母的命令大过天,甚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相信,父母为自己做的决定一定比自己要好。
尽管素未谋面,尽管在得知是这样一桩婚姻时哭得昏天黑地,尽管婚后一直是自己一个女人操持农活,但张秉爱从未想过离婚和改嫁。
在娘家的时候她就会干农活,种地对她来说不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丈夫虽然残疾,却不会家暴,整个家里的各种大权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也算得某种意义上的补偿。
后来在纪录片中,张秉爱曾苦笑着说:“我们是先结婚再谈恋爱。”
可是,这样一场包办婚姻真的有恋爱可言吗?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她的自我安慰。
张秉爱操持农活十分辛苦,甚至于怀孕的时候都不能停。
丈夫残疾干不了农活,只能在她回家后帮着捶肩揉腿。
或许对于逆来顺受的张秉爱来说,这就已经满足了她对生活的需求。
此后10多年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早已让张秉爱麻木了,种地养家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全部。
但如果设身处地站在她的角度来看问题,如果没有三峡搬迁,张秉爱也会像无数的山村农民一样,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与众不同。
只不过,由于坚持当钉子户20年,导致这个家庭错过了改变命运的机遇,导致两个孩子因此受苦,所以从20年后的眼光看来,她是顽固死板甚至愚蠢迂腐的。
但这在改革开放前的农村社会并非什么陋习,它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勤劳质朴,本分踏实。
在纪录片中,导演冯艳也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从张秉爱日常的劳作就可以看出,她其实并不懒惰。
张秉爱深刻地意识到,一个人的一生只能做好一件事,她能做好的只有种地。
她对于这个家庭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女身上,不惜一切都要供儿女读书。
因为她觉得改变命运只有靠儿女才能做到,而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
勤劳是她一生的信念
随着曾经村里人在外面过得越来越好的消息传回来,冯艳以为这会让张秉爱后悔。
然而事实上,她始终没有后悔,并且一如既往地坚持在三峡种地。
张秉爱说出了2个原因,第一是她觉得自己只会种地,在外面找不到别的出路。
第二个原因是,她听说女人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就得去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怕自己去了城里,也要这么做,更怕丈夫因此“嫌弃”自己。
说到底,从农村生活转向改革开放后的城镇生活,对于没有见识过外界的张秉爱来说,并不是富裕和幸福之路,而是未知与可怕。
不少人说张秉爱固执和愚蠢,其实从根源来说,真正让她对搬迁裹足不前的是不知道去了城市如何谋生。
尽管观众在看《秉爱》这部纪录片时,总是带有对她的同情和惋惜,但张秉爱并不觉得自己错过了机缘。
20年后,张秉爱的家已经搬迁到了更高的山上,她依然有地种,而且还开垦了许多的荒地。
为了提高收入,她还在山上种上了不少果树,从儿子那里学来了别人种橙子的方法。
后来,政府也给夫妻俩做出了相应的补贴和照顾,让他们的家至少能够遮风挡雨,不受天灾危害。
或许在习惯了城市便利的我们看来,张秉爱的选择很傻,但既然她自己并不后悔,这对她而言也未必就是最坏的选择。
多年以后,冯艳曾邀请她到北京观看这部以自己为主角的纪录片。
张秉爱看着自己漫长的一生被记录在几个小时里,看完后依旧无喜无悲。
不过,她从小就是听着毛主席的故事长大的,所以在拍了一张城门的合影后便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对于车水马龙的都市她似乎也没有丝毫好奇与眷恋。
俗话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张秉爱却是未经他人的幸福,便不会羡慕别人。
如今想想,她家里当时有一个残疾的丈夫,两个年幼的孩子,如果真搬到城里的确是有房有安置款,但以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还不是要靠自己吗?
或许她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也是最适合自己和家庭的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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